Lost Cause 迷航之靈 - 第五回自轉、公轉——末

　　「……嗯，當然，實驗是很重要的，我會在一旁看著，不用擔心。」塞綸停頓了一下、接著點頭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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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向桌上那些筆記，我翻動其中一本歐非悠克斯的研究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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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的字跡非常狂野，充滿了塗改與墨漬，與他本人那種冷漠、死板的形象差異甚大。內容比起科學，似乎更加接近哲學範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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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東西，交給白銀衛隊會被抓去盤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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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皆是自我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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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第一行字，不自覺地念了出來。心中某一塊不知名的部分似乎被這句話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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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好像，很適合當作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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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我深吸一口氣，似乎有種能量湧上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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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亞法所說的那種「語言變重」的感覺似乎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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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每一句話都帶有回音一般，太不可思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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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性是磚，常識是瓦，我們用所謂的『正確』親手砌成了名為『文明』的高牆。我們將視線投向星空，卻忘了天空始終倒映著牆外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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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我的朗讀，空氣中有種力量開始不安地躁動。塞綸微微皺眉，但她沒有打斷我，因為她可能也感覺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共鳴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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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繼續念下去，聲音越來越大，歐非悠克斯的低沉嗓音彷彿與我的聲音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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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火必須燃燒？為何光必須直行？誰定義了地面的方向？誰描繪了影子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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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理』是多數人的偏見，那麼我會成為第一個懷疑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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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破的筆記開始止不住地翻動，文字彷彿從裡頭傾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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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疊於萬象之間，驅散陰影——『明亮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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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射入的月光不再沿直線前進，而是像生長的藤蔓一樣，以極快的速度、蜿蜒爬上了教室的牆壁，在天花板上交織成一片璀璨而流動的星圖。整個教室被一種溫柔卻違反物理法則的光芒包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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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爆炸的火光，但世界彷彿「錯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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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猛地站起身，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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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逆位、光線扭曲？涉及現實扭曲，但不屬於幻覺、這怎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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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接觸了認知外的事物，便能驅使他人一同破除牢籠，此為一越獄者的狂想——歐非悠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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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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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本闔上，天花板的光之網也一同化為光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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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真實感充斥了我的大腦，令人不敢相信，這種奇特變化當真因我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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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無意中使用了某種、遠超於我理解的力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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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依舊僵在原地，許久才找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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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任何一種標準魔法、甚至不是更改任何標準魔法的咒語，里昂……這是……怎麼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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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有些激動地抓著我的肩膀，似乎非常驚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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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能當成咒語念，我就試試看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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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儘管心臟還在劇烈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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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深吸了一口氣，撥了撥頭髮，像是在掩飾眼底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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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的意義，取決於第一位觀測的人。』，奧瑞利厄曾經說過……『太可惜了，我無法重複經歷每一次開竅！』，這是諾瓦一生的遺憾之一……沒錯啊，為什麼沒有人往這個方向發展？是被占星學派給淘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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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在開玩笑，里昂，這可是十分驚人的發現，顛覆了『標準詠唱』的邏輯，說不定能掀起一場學術革命。你搞不好還會被學會……甚至十二星座挖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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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星座，那本來是我這輩子絕對碰不到的名號，比神學院更加誘人，但同樣存在各種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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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一次跳太高是不實際的，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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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麻煩幫我隱瞞吧，這是歐非悠克斯的研究，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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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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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這份研究我會帶回學會，並試著解析看看。你知道歐非悠克斯人現在在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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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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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啊……不過，要是到時候沒人能重現這個實驗，最後還是會找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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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的，我相信塞綸老師一定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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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這種時候意外很固執呢？不過，這可是大好機會喔？你確定不來首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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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搖了搖頭，想起她第一天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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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不了，感覺成為那種魔法師就身不由己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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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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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得倒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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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拾好東西，背對著我揮了揮手，背影看起來比來時輕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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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再將歐非悠克斯的研究重新看過一遍，有發現再通知你。今天就到這裡，謝謝你，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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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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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輕吐出一口氣，我似乎越來越能掌握這種模式了，但，對於魔法，我所了解的或許還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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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來，你已經接近痊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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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嬌小身影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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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法，妳剛剛去哪了？還有，已經接近痊癒了，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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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剛去學校外面佈下了結界，可以隱蔽我們的頻率，有怪人接近的話，也能先一步感知到。關於你的迷失症，幾乎已經看不見症狀了，看來你經歷了不少心境轉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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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境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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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當你理解了魔法，能夠控制自己的情感與信念，迷失症就再也無法影響你，不過，當心靈脆弱時，心魔與恐懼有可能會趁虛而入，徹底擊潰人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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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里昂看起來是心靈很堅強的人呢，肯定是不用擔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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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感似乎真的與魔法有很大的關聯，不過，歐非悠克斯似乎從來沒有成功實現自己的理論，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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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成為了自我的囚徒，看不見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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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我們可以繼續下一步了，解讀那些魔法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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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該怎麼解讀？前些天我給塞綸看過那些文字了，那好像也不是我們現代的文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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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虧你還說你懂了？只要利用情感，就沒有無法理解的魔法……你那什麼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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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亞法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給我這種答案了……所以，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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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里昂也能使用魔法了，那麼——試著不要用『眼睛』去讀，用『心』去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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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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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無題』是一支具有魔法力量的筆，『查爾斯』在寫下這些文字時，必定會抱有一些情感或渴望，所以，只要我們能夠調整頻率、去與它共鳴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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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本裝訂羊皮紙拿出，亞法飄到我身前、輕輕觸碰著那些文字，那些文字像是被喚醒了一樣，從亞法觸碰的那個點開始，光芒順著墨水向外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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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也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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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喔！」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懸停在紙頁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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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傳來了一陣微弱的震動，像是有脈搏在紙下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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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澈之眼，靈魂之窗，感受是觸發記憶的鑰匙，流動於泛黃心臟的血液，向我展示其中奧秘！『心像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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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亞法念完咒語，原本乾涸凝固在紙上的深藍色墨跡，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開始「液化」。它們在紙面上緩慢遊走、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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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原本毫無邏輯的幾何圖形開始變形，慢慢轉化成了我能看懂的通用文字，甚至伴隨著一些模糊的畫面直接投影在我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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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亞法那空靈的咒語落下，教室的景象如同破碎的拼圖般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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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我們已經不在學校了。我們彷彿被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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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上下左右全都是深邃幽靜的深藍色。腳下是水，頭頂也是水，我們彷彿處在兩個巨大的鏡面之間，無數個「我」和「亞法」的倒影向著無限遠處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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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龍之寶窟？」 亞法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敬畏與困惑，她環顧四周，眼神有些迷茫，「書呆子查爾斯……竟然來過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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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之寶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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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那是只有強大的龍族才能展開的固有領域。這種級別的壓迫感……絕對不是尋常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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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低沉、宏大，彷彿從世界底層傳來的聲音震動著這片空間，那個聲響富有神性，講述著我所不知的神秘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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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為何而來，微小的書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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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為何，那些聲音自動在我腦中化為明確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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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開始劇烈沸騰，一座巨大的「山脈」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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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那不是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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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巨大鏡面的裂隙之間，一隻巨大的眼睛從其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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