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樹為因，花落成果》 - 第四章 · 《舊人新姿，情意初顯》

韶光易逝，轉眼已過了三月有餘。

知府府邸送來了最後一套婚儀流程冊時，伏櫻正站在銅鏡前練笑。

不是那種一見霄霄就會咧嘴的笑，是——嘴角不上翹太多，眼不能眯太深，最好含一點恭敬與溫柔的，夫人笑。

丫鬟在旁細細為她描唇，她努力不動，心裡卻忽地升起一絲好笑。

她從來不是這樣的。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chD8lML8
她笑起來，從來是皺鼻子的、亂說話的、會突然撲過去摟人一把的。

「姑娘，這回知府老爺可真是對你有喜……」

伏櫻沒聽清那話的後半，她看著鏡中自己微垂的眼，忽然覺得陌生。

—

她真的很努力了。

從不拘小節的豪爽，練到今日與江惑對坐不搶話；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V9Z718AS
從穿衣像逃命，改成儀態端整、釵不歪、裙不偏。

每一次去知府府上與江夫人喝茶，她都能不插嘴、不出錯，談起詩詞、女紅、禮法也頭頭是道。

她好像真的……變成了一位可以拿來「炫耀」的合格夫人。

江惑沒說什麼，卻總是在她不言不語時，投來一瞥溫和的讚許。

她以為自己會高興。

可高興完之後，心裡就空了。

像一個過於沉重的首飾盒，金玉滿堂，裡面卻沒有心跳。

—

這種感覺，她沒對任何人說過。

甚至連她自己也沒認真聽過內心在說什麼。

直到那日夜晚，她坐在新房的雕花榻上，手裡攥著那枚江惑派人送來的銀釵。

銀釵冰涼，靜靜地躺在她掌心，像一枚無聲的命運令牌。

她突然問自己：

「我為什麼會走到這裡？」

「我真的喜歡這樣的自己嗎？」

「……我有沒有跟霄霄說過這些？？」

那名字一跳出來，她整個人像被驚雷劈中。

少鳴霄。

她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見她了。

甚至連最後一次見她的場景，都模糊得要從腦海裡翻很久才能拼出完整。

「她最近……有來找我嗎？」

「她是不是……生氣了？」

「她是不是……根本不願來看我？」

她猛地站起來，裙擺擦過木邊，撞翻了一只茶盞，瓷聲脆碎。

伏櫻卻沒回頭看，只是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

她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揪心的空，不是來自江府的壓力，不是繁禮俗務——而是霄霄不在身邊的荒涼。

那不是思念，是發現自己早已丟失什麼的恐慌。

—

那夜，她沒入睡。

燭火燒到最後一截，梨影搖晃，她終於坐不住，從櫃底翻出一疊被她壓了幾日的書信紙。

其中一封，是她寫給少鳴霄的，卻始終沒寄。

她打開，讀了讀裡面自己寫的字：

「鳴霄，下月初七，我想請你陪我去挑嫁衣。」

「你一向眼光最好，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好想見你，真的很想。」

她拿起筆，想再補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眼淚已經落到紙上。

這一次，她沒止住。

伏櫻捂著嘴，整個人像崩了線的木偶，緩慢地、無聲地塌進夜色裡。

她忽然只想抱住誰。

她只想衝出去、在梨樹下找到那個坐著看書的身影，撲進她懷裡，哭一場。

哪怕只哭一場也好。

哪怕只讓霄霄摟著她一會兒也好。

—

然後她低頭看見那封信的結尾：

「我們約好了，初七見。」

她輕聲喃喃：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j2CULY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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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霄，別不來……我撐不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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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是為誰選，銀釵為誰簪，我都能應付。」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vpyLxk02
「可我害怕——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cwpRgvIh
只有你不在身邊時，我才會慢慢不再像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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