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樹為因，花落成果》 - 第五章 · 《故面猶在，心已成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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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天清，梨樹微開。

少鳴霄比他們約好的時刻早到了半個時辰。

她立在巷口，看著繡坊門前掛著紅簾，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

那是她與伏櫻第一次出門逛街的地方。

那年，伏櫻非要給她挑一件衣裳，說是「女扮男裝也要有點講究」。

她笑著由她鬧，站在繡架前被強行量了身，臉燙得不像話。

她記得伏櫻當時還說：「你長大了，這腰還是細得不像話。」

鳴霄當時只垂著眼，不敢說話。

如今，她的腰還是那麼細。

可再沒人會開這種玩笑了。

—

伏櫻來得很慢。

她今日穿著江府送來的銀灰色衣衫，繡有細雲水紋，領口收得極好，簪子是母親親手替她選的珍珠鳳釵，氣質沉靜，像是已經練熟了「江府夫人」的樣子。

她一踏進門，與鳴霄四目相對。

鳴霄卻一時怔住。

這不是她記憶裡的伏櫻。

那個人應該笑得張狂，踏進來像一陣風，不顧規矩地撲過來勾她脖子：「讓你等啦！」

可眼前的伏櫻，只是淺淺一笑，行了個不深不淺的禮：「讓你久等了。」

她的語氣平穩得像教坊裡訓練出來的小姐，一絲不亂。

鳴霄望著她，心裡忽地一酸。

伏櫻也怔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鳴霄面前還沒收回那副模樣——這不是她。她在霄霄面前從來不裝、不假、不掩飾。

可她改不回來了。

那些日子太長了，長到她不知不覺地，把那副模樣穿進骨子裡。

一如那句戲言：「要習慣做江府少夫人，不是說笑。」

可她現在才知道，這副模樣，在霄霄面前，是多麼難堪。

伏櫻努力想笑開來，想擠出那句「我來晚啦」，卻發現嗓子發緊，說不出口。

而少鳴霄只是定定看著她。伏櫻看著少鳴霄神情中那一瞬極短的停頓——像認不出自己似的。

眼眶忽然就紅了。

—

鳴霄沒說什麼，只微微側了側身，伸手開了繡坊的門。

「進去吧。」

伏櫻點點頭，把半濕的眼眶藏在暗處，低聲道：「……好。」

她們一前一後進了繡坊，掌櫃看見二人，連忙迎上來，嘴裡寒暄：

「這位便是伏姑娘？哎呀，早聽少姑娘說起過你——今兒來得真巧，咱們新做了一套白紗款式，不知姑娘們可願一試？」

「白的？」伏櫻下意識問，三個月前的玩笑話她早已記不太得了。

掌櫃笑說：「是啊，是少姑娘先前指定的。說是要像梨花那樣的白，極乾淨。」

鳴霄點頭：「她從小就愛似雪的梨花。」

伏櫻站在一旁聽著，喉頭微顫。

這些細節，她早忘了，可鳴霄還記得。

—

嫁衣一件件試下來，伏櫻換到那件梨白時，外頭日光正好。

她回頭問鳴霄：「你覺得……這件好嗎？」

鳴霄沒回答，只看著她許久許久。

然後才低聲說：

「你長大了。」

伏櫻一愣。

她想開口，卻沒想好要說什麼。只聽鳴霄又說：

「不是從前那樣，愛鬧、愛笑、愛撒嬌的伏櫻了。」

「你變了很多。」

伏櫻心裡一下子緊起來，語氣有些急：「……你不喜歡嗎？」

鳴霄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輕輕搖頭，語氣輕得像風：

「不是不喜歡。」

「只是……有點認不出你了。」

伏櫻咬住下唇，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眼裡已經泛紅：「我……我只是怕，怕我不變，就會不夠好。」

「江府……江惑……」

「他們都說，要溫婉、要安靜，要得體……我只是想讓所有人都開心……」

鳴霄低頭看著她，眸中像藏著整片風雪，靜靜聽完她所有的話。

然後，她終於開口，語氣極輕，卻一字一句：

「可是，我只想你開心。」

「你這樣——不像你自己了。」

伏櫻再也忍不住，眼淚終於掉下來。

「那……我現在還能改回來嗎？」

鳴霄沒回答。

她只是轉身去收拾桌上的針線盒，手指一顫，差點滑落。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CaZshLU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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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她才低聲說：，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BIzMj57N
「我們啊，都長大了。」

「有些事，是改不回來的。」

「有些地方，是回不去的。」

她背對著伏櫻，把那句話說得極輕：

「我們，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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