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古的妄念(老莫與持境) - 2-3章

不知不覺間冷慈工作到太陽下山，皎潔的滿月高高掛起，茶攤生意轉冷，東南街不再有馬蹄聲與小販嚷嚷。

吳老闆結算日資，拿錢打發了冷慈與其同事圓茵。

直到前些日子摻和到那件事裡，冷慈才知道為何吳老闆總是晚上顧攤，特地與同事分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兩個姑娘笑作一團。

拜別同事後，冷慈前往大街深處，在彼處有座巨大的紅花門聳立，門前蹲著兩座大石獅子，以及佇立著一撮壯漢，個個皆粗麻布麻袋作衣裳，外貌剽悍。

冷慈稀疏平常地向壯漢們打招呼，大夥熱情地為她敞開大門，順便寒暄幾句無聊話。

紅花門後，城隍廟裡，與白天時的大街一比，既有相似之處，也有相異之處。地攤數量之眾從中庭排到迴廊，排隊的人潮如海水般無止盡，這是相同。買賣人皆是交頭接耳小聲談話，異國奇珍異寶被大方地展示，這是相異。

冷慈沿著縱線排隊前進，若是沿途有「天竺」的黃綠絲綢，或是「布拉希卡」的古玩，又或是便宜的「邋夏」骨董，就佇足觀望，因此她時常走走停停，花費不少時間才到達目的地。

以湛藍麻布鋪好的地攤坐落在西南迴廊一隅，正好在暹羅戰象旁，象鼻捧著一塊匾額，匾額寫著七個大字：「鬥雞鬥狗鬥蟋蟀。」

一見到冷慈，地攤陶老闆便親切地替她放了張凳子。

「呦，冷姑娘今天又來捐錢了嗎？」陶老闆笑道。

「敢觸我霉頭，看老子今天還不圈了你的錢。」冷慈反譏。

「老樣子，打馬嗎？」陶老闆笑問。

冷慈頷首，加入一個四人局……

直到半個時辰後，冷慈輸光了今天所有的工錢，才決定抽手。她氣得直跺腳，差點就要把頭撞在戰象後臀上。當她仍在發癲時，整個攤位的男人都被冷慈下巴以下，那抖動得像麻糬的物體吸引停下手邊做的事。

與同時晃動的還有腰間的配劍，陶老闆見機詢問：「冷姑娘，還是你把劍當我這？這劍值錢。」

「不了，這是家傳寶劍。夜路上我帶上也好防身。」冷慈魂不守舍地說。

她本想扭頭便走，卻聽到陶老闆說：「不然，你幫我卜一下，我把錢還你。卜我家以後會如何？」

於是冷慈向他借紙筆，在宣紙上揮毫潑墨，馬上就畫出了一張，充滿二十八星宿與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的星圖。

圖紙正下方畫著方位指南，東南西北中。冷慈問陶老闆生辰八字，對方如實回答，她就在紙上記錄，算出這些數字與各星方位的距離，這些距離最終成為了文字。

「反居上位，終孤。」冷慈算好，拿給陶老闆，還補充一句：「我可不會解卦喔。」

陶老闆言謝，並把冷慈賭輸的錢悉數歸還。冷慈感到奇怪說：「真是的，你為什麼喜歡占卜？」

「可不是只有我。大家都愛死了，就算不準，也可以權當猜謎，大夥一起猜，圖個樂子。妳又是將來要成為大官的人，妳若說的不準，我就要去找你討一討錢了。」

語畢，陶老闆示意讓冷慈觀察四周，無數雙期待的眼睛正瞅著自己。

「我只算五次，還有。給錢！」冷慈吆喝著，不理睬來看熱鬧人們的謾罵。

第一位來的商人李四問：「我生意會好嗎？」

「門關不閂，眾散。」

第二位來個大胖子馮二問：「我去提親會成嗎？」

「損其有餘，乃得人。」

又有老人樊西問：「這個國家國運如何？」

「陰居其上，無咎。」

第四人劉武郎問：「我們兄弟三人以後會好起來嗎」

「水靜而流，未可返。」

第五人是名女子，披著斗篷，看不清樣貌，只聞其聲：「且幫我算一下。」

「籠鳳深鎖，終隨風去。」

在冷慈宣布結束以後，她蹲下收拾滿地雜亂，圍起來的人群也各自散去。五個人打賞四份紅包給她，獨獨那女子早已杳然無蹤，冷慈鬆了一口氣。

冷慈打開所有紅包一瞧，裡頭白花花的銀票已經相當於她努力工作三個月的工資。這讓冷慈天人交戰了一會，最終還是去找上那四位男士，把紅包都還了回去。

她之所以不收錢，有兩個理由。

本來冷慈就不願收錢，但她也知道如果不宣稱要錢，恐怕要免費算命到三更半夜。

對於自己卜的卦，冷慈是不相信的。因為要是真的準，她今天不會在城隍廟地攤賭博，而是去國家賭莊——彩瑤莊贏個幾萬兩了。

收拾乾淨滿地髒亂後，冷慈帶著有些罪惡的心情，央求姚老闆再玩一把，不料被拒，只能悻然離去。

帶著連一場打馬都沒贏的彆扭感情，冷慈即使到家門前也還在腦中檢討，儘管這晚她僥倖沒有賠光辛苦錢，卻也沒有令她得到任何教訓。

今日肯定是隊友太爛的緣故，下次她一定會贏回來。冷慈用這句話安慰自己。

「本宮奉勸妳，還是別賭了吧？」清脆的女聲從冷慈背後傳來。

冷慈一下就認得那是誰的聲音，並回應：「我說過我不負責解卦喔。」然後後知後覺想到——她已被人跟蹤到家的現實。

倏地，冷慈頭也不回打開家門，又迅速關上並插上門閂，並大喊道：「你不要過來！我家裡沒有錢。」

然而門外只有一片寂靜，門內卻有迅速逼近的腳步聲傳來。

冷慈遭到巨大的力量衝撞，摔倒在地，甚至還以為被人丟了劍氣。然而，撞倒冷慈的物體並不滿足，伸出粉紅色的舌頭沾濕她的臉龐。

「好乖，好乖。我到家了，乖乖。」冷慈撫摸家裡養了十多年的大黃狗，一天的疲勞都被這毛茸茸的傢伙治癒。

冷慈站起身，環顧四週，幸得璀璨的月光指引，才看清幾乎全黑的環境。褪色的圍牆破損多處，內院雜草叢生，但大宅的屋況卻保持良好，從門扉到屋簷都潔淨如新，整體氛圍舒適整齊，令人放鬆。

「打擾了，多有叨擾之處還請見諒。」斗篷女子兩手捻著裙襬，向冷慈敬禮。

兩人相距三十米，斗篷女子人在陰影處看不清模樣，但卻能看出身段比冷慈還高一些。

「妳…妳…妳怎麼來的？」

「後門沒關。」斗篷女子一邊說一邊，緩緩朝冷慈走。

「冷烈機你他又！」冷慈叫嚷著。

突然大宅前門敞開，裡頭走出一小孩，慌張地喊道：「阿！糟糕，忘記了！阿姊我現在就…」

「沒有人叫你出來！把門關緊！鎖好！」

冷慈一吼，便把冷烈機給喊回去，扣上的門扉發出巨大聲響，彷若驚天轟雷，令人心驚膽顫。

斗篷女子自陰影中走出，身披雪白貂皮草斗篷，上半身以下是一襲多層結構輕紗藍星花裙，腳踏一雙鳳凰刺繡紅鞋。

一對如劍的紅眉微顰，幽綠色的眼眸冷若霜，清秀的臉蛋卻沒有甚麼血色，像鬼魅般蒼白。

對於不請自來的陌生人，冷慈可不打算收留，只想送客，便說道：「乖乖，咬她。」同時也抽出短劍。

大黃狗緩緩站起，又把兩隻前腳往前壓，伸長身體舒展骨節。接下來繞著兩少女轉圈跑，瘋狂搖著尾巴。

冷慈決定不管自家笨狗，將短劍搞舉過頭，用劈柴之勢揮下，還差點把短劍都丟了出去。

一道劍氣飛舞，斗篷女子伸手去接，手心發出嘶——聲，嵬然不動。

她平穩地說道：「裂隙力對『老君爐』造的人偶效果不好，只有一半，不過…」斗篷女子緩步向前，與冷慈距離又近了十步，冷冷開口說：「你的程度太差了，居然都還沒覺醒嗎？」斗篷女子盯著左手，又迅速瞅向大黃狗一眼，見到大黃狗露出肚子趴著。

聽見她尖酸的評價，冷慈不悅的再甩了一次劍，比上次催出更多力氣，但這次沒有劍氣，反而使短劍脫飛出去，打在冷家的榕樹上。

「基礎體力也不夠，冷小姐您不是有在上課嗎？」斗篷女子嘆氣，接近到十步距離。

手邊沒武器，也不懂如何搏鬥，面對一個正體不明的人，冷慈抬起手，但握著的雙拳發抖。

「我收你為徒，你現在這樣還不能替我辦事。」

斗篷女子來到五步距離，便不再前進。

「欸？不要。」

冷慈起初懷疑自己聽錯，但女子的聲音莊嚴而肅穆。

「哪有闖入家裡數落別人一番後，再收徒的道理。」冷慈暗自心想。

斗篷女子先顯露詫異的模樣，但旋即她脫下了蓬帽。

她的外觀映入冷慈眼簾，第一眼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那一頭紅色長髮，紅髮上戴著一支白玉珍珠步搖釵，夜風吹過後發出「叮鈴」聲響。

儘管家族沒落，但冷慈也有聽過一個傳聞。皇宮裡有一個公主，她生得一頭紅髮，是當今天子的姊姊。

「本宮姓孫，名穆嬋，字旦華。欽天監副署長。你可以叫本宮孫旦華。」

「師傅，小女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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