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冬將盡,氣溫已經接近春天時宜人,東南大街的市場更是溫暖得如同夏天。
街道充滿人潮,人們越是擠在一塊,店家生意相較臘月時便好了不止一倍。
冷慈在東南大街的茶攤裡忙進忙出,收帳、點餐、奉茶、還要炒菜,她忙到汗水從乾淨亮采的臉龐滑落,即使眉不畫翠,臉未打底,也還是能讓人覺得有種大家閨秀的感覺。
她確實系出名門,奈何家道中落,冷慈家祖上追溯三代以上也曾在朝為官,曾祖父冷子興更是官拜太保,正一品。
而今,身為冷家長曾孫女的她在茶攤打工賺錢,只為養活母親,三個弟弟,以及一隻小黃狗,她無法騙自己沒有失落過,不過僅內心念想而已,從未跟誰述說。
三十坪茶攤來了快四十人,走了一批又來一批,源源不絕。攤位僅兩人在顧,以及一個吳掌櫃負責監督。
對於完全不做事,還占用一張客桌和朋友打牌的吳掌櫃,冷慈沒有不滿,畢竟整條東南商街的老闆們不是積欠薪俸,便是被官差帶走沒有再回歸,一年來至少有三成的店消失。
儘管如此,冷慈不禁心想:「但他真的很小氣。」但很快就忙得意識飄散,恍惚間便胡思亂想,不知覺地憶起老莫與麟鄭那晚的決鬥。
那天在胡先生前腳剛走,持境後腳便出現在高台上,帶著四名捕快前來抓拿人,於是找上了身為副長的冷慈。據持境說,銘家當家於永元13年科考舞弊,而徇私舞弊的考官便是當時的陞家當家,麟家向來與兩家友好,常在朝中多有關照另外兩家,因此有失察罪。
四名捕快此次前來的目的,就是要對這三家族人進行保護,持境則是宣稱自己僅僅一個熱心線民,負責帶路。
冷慈向他們表示,麟、銘、陞三家公子早已下山不知去向,但持境可不這麼認為。
「不是喔,不是這樣喔。他們還在山裡,我們快走吧。」持境說完,便吩咐眾人跑起來。
「老莫危矣。」,冷慈隱約聽到持境低聲呢喃,出於好奇心與責任感,她也跟了上去。
六人朝東方下山,正好與老莫下山時的方向一致。持境在前,四位捕快緊隨其後,冷慈則是苦苦追趕,與密色棉敖搭配的暗紅長裙讓他不好行動,絕對不是自己體力差,冷慈這樣告訴自己。
適逢月娘當空,下山之路晦暗不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那味道就像是溝鼠屍體正在腐敗的氣味。
冷慈尋找氣味來源,正好看到草叢裡有人站著,似乎打算脫衣服。
那是陳同學,感到疑惑的冷慈細看了一遍,發現莫逸雪躺在草叢裡,仍專心致志地划著手鏡,然後不由自主地發出,至出生以來最高音的尖叫。
持境回頭,帶著四名捕快來,其中一位家中有女兒的捕快迅速了解了狀況,對陳同學進行暴力鎮壓。
「這位是冥霧吧。幸好沒事。這人八成跟麟公子一夥的,押下去吧。」持境命令捕快們,但他們不聽命於他。
在三名捕快開始討論,是否要為了非任務目標而行動時,「還討論個雕,這種人渣都要閹掉,送到皇宮裡。我負責帶他回去,抓三個娃娃而已,你們就夠了。」說完捕快再度揍陳同學,把他帶走,為了回城向西而行。
冷慈將莫逸雪扶起來,擦乾淨衣服。此時的小女孩就像個提線人偶一般,對任何事物都沒有反應。
持境凝視莫逸雪一會說道:「這就是老莫說過的,『身體有點狀況』,因為精神過於集中,所以號『心凝』。我就試試看能不能把她喚醒。」持境將嘴唇湊近莫逸雪耳邊,輕聲說:「你哥哥有危險了,快醒醒吧。逸雪?」
緊接著,冷慈看到那除了哥哥外,沒人能叫醒的睡美人,居然視線開始對焦,朦朧的意識也逐漸甦醒,最後跟持境四目相望。
被嚇到似的趕緊跑到冷慈身邊,冷慈抱著她發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可以說,我有王者的聲音吧。哈哈哈。」
一路向下,眾人來到一處石階有些破舊的甬道上,周圍林木密布的地方,找到在此倒地不起的銘與陞公子。
兩名捕快見狀,就將兩位公子綁起來帶走。
「不好!上山吧,這條路。」持境驚呼,隨後指著樹林。
「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知道麟公子他們還在山裡,還有莫同學有危險?是誰告訴你的嗎?」冷慈感到混亂,語氣有些焦躁說道。
「不是喔,不是這樣。沒有誰告訴我。」持境莞爾笑道。
持境再度率隊前行,一個右拐彎轉進杳然林中,行動如風般瀟灑,不過內心卻很焦急。
「東南市場的茶攤,你有印象嗎?靠近衙門那間,不大三十坪左右。」
「……知道,就是間小店麼。」冷慈除了喘著氣,還有點心虛,怕人發現自己在那打工。
「今早我去調查麟、銘、陞三家,這幾家都是垂花門,還有抄手遊廊,四合院結構,就是尋常的九瓊國望族宅邸,不過跟我家還是差太多,我家可大多了。所以我一下子就找到這些人的房間,要說這些房間有甚麼異樣,就是垃圾被隨意丟在房間任何地方。這些人衛生習慣真差,很多吳記茶攤的茶杯,紙袋都被丟在藏在了角落,應該是下人工作態度太敷衍,主人是甚麼德行,就會有甚麼樣的下人。」儘管奔跑著,持境有條不紊地說道。
「不好意思,這件事跟現在三人有甚麼關聯嗎?」冷慈怯怯問道。
「公轉,就跟星星們繞行太陽一樣。」被冷慈背在背上的莫逸雪發言。
「不錯麼,不愧是老莫的妹妹。不過這三人不是特地去茶攤的,而是辦完事情後順路過去,買點茶醒醒酒,順便帶點餅回去。說到東南大街,就不得不提到城隍廟了,那裡每月初一、十五、三十都有黑市,在那裏頭可是甚麼不法勾當都有,平常在外看不到的骨董禁書,抑或是隕鐵神木,靈丹妙藥或毒品毒物,也多的是賭博賭到傾家蕩產之人。不過實際上,他們的目的是城隍廟最裡面的紅春院,那可是東城這附近唯一的男人快樂屋了,帶上一些保護措施,就可以享受一場毫無負擔的歡愛。在那三個年輕人房裡,可找到好多羊腸了。找這三家的僕人,就可以計算出他們今日是否會用上了。至於家僕為何會知道,就不用我說明白吧?」
「下流!」冷慈潔白的臉龐,一下子變成紅色的蘋果。
「因此可以得知這些人今日下課後,沒有去紅春院的打算。而現在三家的馬、車、轎都俱在,沒有辦法出遠門。全家老小,所有僕人都被軟禁在各自宅邸,連隻蚊子都飛不出去。你怎麼啦?」
冷慈終於體力不支,將莫逸雪放下,留在原地呼氣。
「抱歉,你們先走吧。我等下跟上。」冷慈抱著膝蓋,半蹲著。
接下來的事情,冷慈就不清楚了。
等到她到場時,只看到莫逸雪在打麟鄭,金雷跟驟雨將對方從地上打到天上,當麟鄭快要落地時,又再補上一次攻擊,人如同皮球般漂浮在半空,看樣子已經在吐血。
如果是現實的天雷,那麟鄭無疑是死人一個,但那是莫逸雪所引的外星之雷,幸虧殺傷力不如「主星」,才沒弄出人命。
冷慈想:「不過再打下去,還是很可能會死人,必須要有人制止狂怒的莫逸雪。」她先注意到老莫已經沒了意識,而持境非但不制止,反而不嫌事大。繼續拱火,那唯一的捕快則是沒見過零術,被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冷慈擒抱住莫逸雪將之絆倒,遂破解了「兔雲」,雲化作一縷青煙,隨風而逝。
隨後,她看著已經昏死的麟鄭左手結晶巖石臂,淡淡說了句:「這是第零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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