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空泛的傳說走進視線,安人佑卻下令:「范妹妹,妳讓薩克拉(Sacra)大人去追人,我們一起對付她。」
這並非深思熟慮,安人佑是一個無所畏懼、沒有頭腦之人,促使他這樣安排,純粹只是他怕死了這隻老鼠,但這樣做卻剛好保護了他自己。
三打一對孫旦華來講是理想情況,她可以有效利用薩克拉(Sacra)鼠的能力,在亂戰中熱射線不長眼,除了范鯞嫣以外所有人都有可能是目標。
老鼠大搖大擺地離開房間,孫旦華既不阻攔也不偷襲。
人鼠視線交匯,薩克拉(Sacra)鼠感到後怕,孫旦華眼中的殺氣,令他想起遠在遠河漢天外的天敵。
安人佑卻讀不懂孫旦華的眼神,也不知道自己即將大難臨頭。他自信無畏地躍起,雙手握著鐵鐧過肩,從空中發動攻擊,就像一把鐵鎚那樣落下。
孫旦華沒看一眼,單手橫劍,隨即強風席捲紅髮,幾許煩惱絲飄舞,一些卻如柳葉下落。
她又格檔了幾回攻勢,過程中見到壯漢都是以鐵鐧敲完自身才打過來,因而即便孫旦華未出一劍,安人佑的背後也早已紅腫瘀青。
這套奇妙的規律彷彿劍法一般。
安人佑並非有自殘傾向,相反,這是有助益的。他每次敲擊自己,鐧身大小便隨之加倍增大,孫旦華接招時,也發覺壓上來的力道越來越沉重,不管是鐧的重量,或是他的力氣都在增倍。
「鏗——」,短劍崩掉一角的聲音迴響,孫旦華改雙手握劍,不過她並非一昧被動挨打。
防招中,兩人間距不斷縮減,慢慢地來到孫旦華的優勢位置時,她出劍如流星。
「我還以為這是在切磋練習,原來妳還會反擊?妳那『天命』的能力也不算事,我『力王鐧』才是最強且無敵的!」
那劍劃過安人佑兩股間,他根本來不及招架或閃避,只能以下半身扛招,奇妙的是卻沒見血。
「『力王鐧』?從未聽過的渾號,不過倒合適你的語言程度。還有你搞錯一件事,打你,何須能力。」
「妳若沒有使用能力,怎麼可能精準擋住我的大鐧?想必是預知了我的劍法走勢吧。」
「你這種程度何必預知?而且,本宮的能力可不是你可以想的到。你看腳下,我防住這麼多招,豈有移動過半步?既然你無能,就不要這麼多廢話,打過來便是。」
「小公主,你心急了嗎?我一定先好好操妳,再操那奶子,公主的屄是不是有花香味,還是金子做的,到時我就知道了。」
孫旦華怒火中燒,表面卻明鏡止水。不是因為對方低級挑釁,而是惱恨現在的自己。這個身體動作沒法跟上她的思考節奏,自然無法按照她的習慣出手。如果是平時的她來打,只會以進攻取代防守,先攻的永遠只會是她,對面根本不可能有堆疊倍化能力機會。
而今,鐵鐧已經極巨化,幾乎有半個房間這麼長。
安人佑揮棒,撕裂房間一切物體,書籍、帳本、銀票在空中「啪答」作響,收納櫃更是東倒西歪。
孫旦華防住,卻被打到走廊窗戶上,離開了原地,也就是她一直佇立的那門口旁。腦袋磕碰出少許鮮血,她持劍的手也震得發抖不禁。
緊接著,又是躍擊襲來,安人佑像飛出去的箭,高舉鐵鐧蹂躪天花板,甚至上層地板都阻擋不住勢頭,在他的怪力面前全是虛設。
沒承想,孫旦華不擋了,所以她身後那面巨大的窗戶遭了秧。
安人佑在屋外半空中,心想:「我還有救,只要用「力王鐧」倍化身體硬度,就算摔五層樓也沒大礙。」想罷,才發覺救命的稻草不在身邊。
即使他能找到,也根本無濟於事,孫旦華早在他撞破窗戶時就把手筋給挑了。
墜入甲板地面時,安人佑雙腳反折,迸裂的腿骨穿透膝蓋,血液溢入胸腔,順著呼吸化為鮮血泡沫,就像擱淺的魚拼命的呼吸,卻也動彈不得。在生命最後的時光裡,映在他瞳孔倒影裡的是,逐漸放大的鐵鐧。
孫旦華不確認他的生死,只是轉頭整理凌亂的髮梢,可狂風灌進迴廊所以一下子她的紅髮又飛旋散開。
因著半個房間、以及整面窗戶牆全毀,加上整個廊道坑坑疤疤,此時的第五層相當透氣,更甚至看的到長夜江景。
孫旦華一面款步走著,一面喊范鯞嫣來走廊,她不敢接戰卻有膽來到走廊。從剛才二對一時,她就沒什麼存在感,偶爾放放(劍氣)而已,可打在孫旦華身上絲毫不起作用,比起冷慈這新手還要無力。
孫旦華清楚大部分一型零術師沒有零獸,就沒有戰鬥能力,但弱到這種地步她也想不到。
孫旦華想起子萩老的叮囑:「永遠不要排除對手假裝示弱的可能性,越是單調的模式往往越需要去推理對手的目的。」
這也是她剛才的戰術,藉由不斷的防禦,以及利用軟弱的一擊,麻痺對手的判斷,只有把握時出手。
因此當范鯞嫣突然跑起來時,她擺起劍架。
范鯞嫣跳過來,在快靠近孫旦華的劍前,先掉到走廊的大坑裡,再以一個翻滾的姿態爬起在下層跑動。
孫旦華欲追上去,但考慮到行動速度實在提不上去,她止下了腳步,留了下來對付,那三位剛醒來的山村門門徒。
稍早時間,同一樓層,乖乖一見冷慈便歡喜地搖晃尾巴,向前起跑。
「咖拉、咖拉——乖乖別跑呀。」冷慈追著狗跑,驅趕著乖乖到走廊盡頭。
雖然冷慈有些擔心孫旦華,但之所以不幫忙,是對自己有自知之明。
冷慈既沒有殺人的覺悟,也不忍目睹孫旦華下死手的景象,最好的做法就是避免自己在零術戰中被波及,或成為人質。
冷慈暗想:「我們早該下船的,去帳房做什麼?這艘船是複數零術師能力共同作用的結晶,華師傅是發瘋了嗎?僅憑我跟她怎麼對付的了複數零術師。不行,我們之中得有一個人負責找到回家的路。既然這船是引導物,那一定有撤離點。」
然而,原以為已經安全的冷慈,在迴廊閒逛尋找逃生線索時,卻聽到了腳步聲,啪嘰啪嘰的響。
冷慈不敢回望,只是加急腳步,不走直線,一路朝著樓梯口蛇行蜿蜒。
耳畔傳來地板炸裂的尖銳聲響,冷慈時而伏身,時而小跳,時而微扭蜂腰,側身閃過道道腥紅的射線。
冷慈自忖:「還好拿望遠鏡尋星時見過這顆星,因為有趣便查書本。這種鼠類的特徵、習性、食性、天敵,俱已知曉。賽克拉普星(Cyclops)的薩克拉(Sacra)鼠,是一種靠呼吸產生熱光的動物,利用嘴巴吸氣,空氣在體內作用,使鼻子吐出來的氣,成為熱光線。以前人觀察賽星時便知道,薩鼠不會用走的只會跳,只是這聲音還、滿可愛的麼?」
一時,射線穿透冷慈衣袖把她嚇得罵出來。
薩鼠眼看吐息射線屢未命中,於是張口便深深呼氣,胸腔猶如氣球般膨脹。
陡然間,冷慈感受風往後吹,三秒後紅光閃耀如刺眼的午陽,照在冷慈一對杏眼中。
冷慈的眼睛像反光鏡一樣,在黑夜中反射栗色的光輝。即便光芒如此強盛,她也不眨眼,而是仔細觀察。
近期練習「不瞬」的成果,以意料之外的方式用上了,所以她才能看到熱射線的實寬實長,那紅色的射線正一路筆直地切開地面,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延伸到迴廊盡頭。
「這裡生存的方法:唯有在射線照到我這邊地板瞬間,往窗邊跳才有機會活下來,雖然光照覆蓋面很廣,但那只是光暈,實際射線並沒有那麼寬闊。加油,冷慈!你一定可以。」冷慈暗自分析兼鼓勵自己。
死亡的射線照到樓梯間,冷慈早早閃過,踩在僅剩一截,靠窗邊的地板上。再看一眼時,薩鼠的胸腔已經消風。
冷慈驚覺,薩鼠這口氣還沒吐完,正緩緩向她這靠,她只得伏地閃躲,再向底面大壑口一跳。
落下時,她不覺丟了翠綠劍鞘,劍鞘在半空旋舞,薩鼠眼眸一動,尖鼻一指,光線一照,將剩餘空氣吐盡,它的肺幾近乾癟。
此時煙塵縈繞,薩鼠趴在原地把氣喘勻。
待到煙霧散去,它不見冷慈的身影,只見焦黑的鞘落在第四層樓。
及至四層中央的餐廳,卻見空蕩蕩的餐廳一道燭光閃出,薩鼠的灰色鬍鬚動了動,眼前是七十多張桌凳,全是藏身之所。
它雙耳旋轉,只聽右側桌椅響動,便凝聚空氣,鼻頭閃著光。
「小老鼠,你現在投降求饒,我可以放你走。這樣我們都會相安無事。」
溫潤的嗓音近在咫尺,薩鼠轉頭,一把粉末撲鼻而來,原來冷慈掄起一袋麵粉,打在它頭上,撒在空氣中,有如塵埃飄揚。
薩鼠瞬間吸入大量麵粉,咳嗽不停,噴嚏不止,鼻尖紅光消停,恢復原來的黑色。
冷慈見狀,再猛扔一袋,後扔了一袋又一袋,很快麵粉就堆積成一座比薩鼠還高的小山,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小麥的香氣,見沒得丟,冷慈就撿起擀麵桿敲。
砰砰二下,打在薩鼠背脊上,反震得冷慈手麻。她不死心,再試一回,持續敲擊薩鼠胸腹,薩鼠抓撓皮癢,尾巴隨意一彈,冷慈便被重重地甩到小門上。
冷慈趴地摀著背揉,薩鼠也四肢著地趴在一地麵粉小山上。
待到冷慈站起身,薩鼠卻仍在麵粉堆裡打滾。她默默地把一手放在身後門把上,又把眼瞅著在麵粉裡翻滾的薩鼠,接著才看到薩鼠旁邊來了人。
范鯞嫣遠遠拔刀便砍出幾道空間裂口,冷慈見數道刀光襲來,下意識以擀麵棍接,那推力輕如徐風。
冷慈忙道:「稍等,我們沒必要打打殺殺吧?」
「姑娘是對的。我也是最愛好針織活,不愛打殺的良民,不如我們握手言和吧。」范鯞嫣虛以委蛇,心中暗生一計,便向冷慈走近。
她的刀氣不構成威脅,但近身就不一樣了,她倒要看看冷慈拿根擀麵棍要如何與她刀鬥?
「把刀收起來,放在原地。如果你要過來的話。」
冷慈並不是不懂人間險惡的千金小姐,又豈會不知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
因此范婦詐她不成,便一股腦拿刀劈殺過來。
兩人對刀數十招,不分勝負。
不過范婦已經喘虛虛,冷慈甚至保有餘力,還能觀察薩鼠的動向。
薩鼠無法擺脫本能,仍在麵粉裡打滾。冷慈知道,這種生物對沙子異常執迷,不只食塵也用沙洗浴如廁。
冷慈不禁心想:「典型第一型零術師的悲歌;當『零獸』不聽使喚時,就會很慘。不過話又說回來,原來麵粉的效果似乎更好呢。玩得愉快阿,小老鼠。」
直到體能耗盡范婦才終於動腦,連忙跑到薩鼠身邊下跪,抱著它的大腿求。
薩鼠響應主人的哀求,雙爪摳進喉嚨清理,馬上就開始吸氣,凝聚射線。
「停下,你們別亂來做傻事阿。」冷慈再度握住門把,門後是一間廚房。
然而,沒有人停下,當高熱射線射出時,冷慈開門閃身進廚房,並馬上關門,驚險躲過突如其來的爆炸。
冷慈移步到廚房水缸旁,洗盡一身粉塵及燒著的裙擺。
大黃狗則隨行在身邊吐著舌頭,哈著氣。冷慈早早把牠藏在了廚房。本是要當作壓箱底的手段使用,但如今已沒必要。
冷慈心中罪惡感與喜悅並存,一方是慶幸存活下來,另一方是不敢面對自己害殺人的事實。
她坐等聽不到門外動靜時,又把臉埋進水缸中,大口灌水含著,才走出門。
冷慈雙手摀著臉,不忍直視,因此她犯了致命的錯誤。
因她看不到前方,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薩鼠還有氣息,雖然就剩一口氣但也足以給她一擊。
但就在此時,薩鼠卻看到有個四足野獸,站起身時足有半個人高,渾身都是海藻,頭上皆是削尖稜角,沒有眼睛,卻有極長的吻部。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IGgedn3qE
冷慈把乖乖打扮成這樣是有原因的,在賽星上,那是如同靈魂收割者一般的存在;是這鼠族的天敵;恐狼
渾身被烤得外焦裡嫩,加上意想不到的恐懼跳出,薩鼠就這樣駭死過去,來不及使出死亡的射線。
冷慈轉而看向范鯞嫣,幸而老鼠尾巴包覆了全身,她才毫髮未損。
「這也太感人了吧。」冷慈不禁溼了眼眶。
「對呀,我一直以為它看我不順眼。」范鯞嫣早濕了衣領。
「妳如果還燒著,千萬不要滾動,最好摀臉不動,任它停歇。」
冷慈替范婦解綁,同時,大黃狗朝薩鼠衝鋒,坐在屍身前面。
兩女都發出了驚呼,冷慈更是大喊:「乖乖不可以吃那個!」抱著狗往後拽。
奈何大黃狗力氣之大,兩人都拉不動。
范鯞嫣一時氣憤拿起刀要砍狗,冷慈擋在大黃狗身前。
眼看這刀要把冷慈劈成兩段,孫旦華及時出現,把范鯞嫣的左手掌削掉,隨後接住落下的刀,將一劍一刀架在范婦脖梗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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