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死亡條件 - 第三章：靜音

聽到「樣本」兩個字，葉舟腦袋「嗡」的一聲，那是他最不想觸及的過去。

「手術床」、「針劑」、「電擊」、「拘束衣」……一幕幕極不真實的殘酷片段，像幻燈片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甚至感受到不存在的傷口帶來的幻痛，那墮入泥沼般的噁心感快叫他窒息。

他本來就面無表情，但此刻的神色，比死人更難看。

沈希恩將他的沉默與冷漠，解讀成不近人情。

她壓下心頭的不滿，朝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道：「葉先生，要不是教授的情況……不樂觀，我們絕不會來打擾。」

「坦白說，像你這種珍稀的病例，全世界恐怕找不到第二個。」

沈希恩與葉舟的距離縮短至僅剩一米。

葉舟原本未曾正眼瞧過這個能取悦他鼻子的女孩，但隨著她的迫近，除了那股越發明顯的甜香，他腦中原本喧囂吵雜的情緒雜音，竟在瞬間安靜了下來。

彷彿充滿雪花與噪音的電視畫面，突然被拔掉了電源，一切歸於虛無的死寂。

這份突如其來的寂靜，使得他不得不抬眼，試圖看清眼前的人。

以人類年齡判斷，沈希恩約莫二十五歲，留著一頭俐落的掛耳短髮，線條圓潤的臉很顯嫩，下巴小巧而飽滿，象徵強大的執行力與毅力。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閃爍著學霸特有的慧黠。或許是因為瞳孔較大，讓她看起來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

葉舟的視線繞過她，重新凝視著輪椅上的羅伯特。

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還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受僱擔任葉舟的家庭教師。葉舟雖然慢熱又戒心極重，可是聰明睿智、開朗健談的他漸漸被葉舟所接受。羅伯特那躊躇滿志、對世界充滿理想的模樣，葉舟至今仍歷歷在目。

如今羅伯特已經將近八十，受癌症折磨得形容枯槁，憔悴不堪。但他仍然沒有放棄研究，試圖用盡最後的力量來尋找續命的轉機，致力製作出可造福萬人的藥劑。

葉舟不習慣和人靠太近，尤其是她自帶的香氣薰得他極不自在。他被逼得後退一步，與沈希恩拉開距離。

「……讓我考慮一下。」他冷冷地回應。

沈希恩還想再說些什麼，教授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扯了扯嘴角，「好了，我累了，今天就到這吧。」

他望向葉舟，眼底帶著一絲溫度，「很高興再見到你，老朋友。」

沈希恩終究更在乎教授的身體，她沉默地朝葉舟送了一記眼刀，便小心地推著輪椅離開了咖啡店。

打烊後，葉舟鎖好大門，回到舖位後方的小房間。

他習慣不開照明，憑他的夜視能力，即便在漆黑中閱讀報紙也不成問題。

因此，他不喜歡會發光的設備，包括智慧型手機、電腦或平板。

今晚羅伯特到訪，勾起了他許多回憶。有壞的，卻也有好的。

羅伯特是僅存知道他「部分」過去的人。當年他的養母佐藤太太察覺他無法接觸陽光，特地聘請了當時還是研究生的羅伯特，作為他的私人教師。或許，那段時光，正是他漫長生命裡，「活」得最像人的時光。

正因如此，面對羅伯特觸及他痛處的請求，他也猶豫了，否則以他性格必然一口拒絕。

他轉頭望向房間裡唯一的通風小窗，透過它看到一輪彎月，被層層陰影遮蔽。

看不清的月色，教他不期然想起一個他「看不清」的人——還是頭一次讀取失敗。

他無力地垂下肩膀，深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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