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葉舟從惡夢中甦醒,第一時間看向手中,幸好,爸爸留下的筆記本還在。
可是,為什麼自己會身處這個陌生的房間?
他只記得自己千辛萬苦逃離美國,花了很長的時間心力,才憑藉模糊的記憶找到出生時的礦場。那地方現在已變成了廢墟,找不到半個人影。他好不容易回到他們曾經生活過的「房間」——
如今已是一片頹垣敗瓦,在那裡,找到了爸爸遺落的日誌。
在觸碰到日誌的瞬間,一幀幀「影像」如同病毒般入侵他的大腦,夾雜著鐵鏽及泥土的臭味,他的內臟痛得仿似被生生撕裂。身歷其境般的畫面、聲音、氣味和痛楚,無情地轟炸他的腦袋:他赫然見到自己的爸爸吐血倒下,屍骨被隨便埋在廢棄的礦坑中。
失去唯一依靠,大受打擊的葉舟,不知道自己如何逃到船屋這裡,只依稀記得自己渾渾噩噩地走到碼頭,隨便藏身在一艘漁船上。
數十年後,葉舟可能醒覺,這或許是爸爸在天之靈的安排,引領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命中註定」的人。
甦醒過來的葉舟,警戒地打量周圍的環境:顏色柔和的碎花壁紙、蕾絲襯絲絨的窗簾、床頭櫃上精緻的煤油燈、鬆軟的枕頭與被褥……這一切屬於「家」的平凡美好,對他而言,卻顯得既陌生又突兀,甚至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慌。
「叩、叩!」有人敲門,「孩子,我要進來了。」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tSGmfAQb2
雅子沒有詢問可不可以,因為早已料到這孩子不會回應。
她姿態端莊地捧著托盤進內,上面放著香氣四溢的新鮮麵包和熱牛奶。
「你該餓了吧,先吃點東西。」雅子微笑著對葉舟說,她這次說的,是英語。
經過一段時間的遊歷和冒險,葉舟已漸漸掌握如何運用異能來感知別人的惡意。在面前的這個女人身上,他感覺不到「惡」,只有深不見底的絕望和悲傷。
葉舟沒有回應,他只是呆望著天花板,失去一切的他已經不知該如何走下去……
雅子輕輕放下托盤,凝視這個如同瓷娃娃的青年——憑身高估計大概十七、八歲?但也可能更年輕,因為他的身材瘦弱,面孔也十分稚嫩。
唯獨他的眼睛,透明得像玻璃彈珠,彷彿是看透世間一切偽裝的老靈魂。
雅子輕輕嘆了口氣,對葉舟說:「孩子,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是,至少在我這裡,你是安全的,你就放心休息吧。」
「你想好了下一步,再告訴我該如何幫助你。」
雅子轉身離去,臨走前才想起要介紹自己:「哦,對了!我丈夫姓佐藤,你可以叫我佐藤太太。」她微笑著說:「下次再告訴我你的名字,好嗎?」
三天過去,葉舟依舊不吃不喝,身體虛弱得像快要燃盡的殘燭。見他這副自暴自棄的模樣,雅子心裡騰地升起一股無名火。
她走進房間,拉開椅子重重地坐在床邊。
雅子本就是個剛烈的女子,她認真起來時,威嚴得令人不敢直視:「你打算就這樣死在我家裡?這就是你報恩的方式?」
葉舟明白她是想救他。可是……他真心覺得死亡是種解脫,如果這具冰冷的身體真的死得了的話。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對不起……我……現在就走。」
「我不是要趕你走!」雅子趕緊扶住他,語氣中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憤怒,「我只是看不慣你糟蹋自己的生命。」
「我唯一的家人,已經死了……」葉舟垂下眼,自嘲地低喃,「我再沒有活下去的理由,我想死。」
「照你這麼說,那我不是也該去死了?」雅子的面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犀利得像要割開空氣。
葉舟愣住了,不解地望向她。他想問,卻在那股強大的悲哀面前,不敢隨便觸及對方的隱私。
「我摯愛的丈夫,比我的命更重要的人,被戰爭奪走了性命。可是,我不能死,因為那個人一定希望我連同他的份一起,活得好好的。」雅子堅毅的目光,穿透了葉舟剔透的眼瞳,觸動了他已經麻木僵化的靈魂。
她接下來說的話,令葉舟差些停擺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如果『家人』是你唯一活著的理由,那從現在開始,我和虎丸,就是你的家人。」
葉舟有些不敢相信,世上還有人願意成為他的避風港。但是,如果她知悉他骯髒的秘密,一定會後悔接納了他。
葉舟決定在希望的種子萌芽之前對她坦白。
「我,是個不祥之身。就算我想,也吃不下普通人的食物。」葉舟索性豁出去:「我是個……只能喝『人血』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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