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噢……這渾渾噩噩的日子裡……我都活成了什麼樣了?
──距離上次我們的老朋友入侵已經多久了?幾天?幾個禮拜?隨便了……
任由著微風的吹拂,老爹坐在墓碑前伴隨著樹梢發出的「唰唰」聲,他靜靜地呆望著不會回應的墓碑……
「頭子!頭、頭子……」
身後忽然的呼喚,將老爹拉回了現實,他轉過上半身,望著翻下長足鳥的騎兵,匆匆趕來;而當他來到老爹與墓碑前,卻欲言又止……
看出下屬心思的老爹,平淡地打破沉默:「你沒打擾到我,說吧。」
此時騎兵表情變得相當難看,他沉著臉當即回道:「發生奇怪的異象……士兵們現在全面進入備戰狀態,請頭子立即動身前往指揮部。」
還未等起身的老爹釐清狀況,遠處傳來一陣轟然巨響,當老爹望向聲源的方向,他的神情瞬間凝固,不一會他立刻命令騎兵:「找人!到我家!快去!」
隨著老爹跨上了自己的長足鳥,立即抽著韁繩與騎兵分道揚鑣、朝向自家的方向奔馳而去。
趕回那熟悉卻已坍塌的家,老爹顧不得周邊的安危,立刻跳下坐騎,驚慌失措的來到帶著餘火的殘骸前,亂了方寸地翻著殘骸……
「愛人……大男孩、女兒,回答我!」
隨後趕到的騎兵們見狀,連忙加入搜救;眾人合力掀開焦黑的斷木,直到老爹突然屏住呼吸。
一隻戴著戒指的手腕,冷冰冰地呈現在老爹眼前,他發瘋似地拋開周邊殘骸,直到女兒與愛人慘不忍睹的景象徹底映入眼簾。
「頭子!找到了!您的大兒子,他還活著!」
不及悲傷的老爹聽到了消息,連滾帶爬地來到騎兵掀開的地方,看著陷入昏迷的大男孩,老爹嘴唇顫抖,使勁地擠出聲音:「快、快帶他去……」
當大男孩被拖出殘骸的瞬間,那雙扭曲、不成人形的雙腿重重撞進老爹的眼眸。
頓時愣住的老爹,隨即強忍悲慟,對著騎兵們喊道:「帶他去治療!不論代價如何!救活他!」
胸腔劇烈起伏的老爹,目光落在一開始報信的騎兵身上,喝令道:「你……跟我到指揮部,我要知道究竟是什麼異象!」
兩人各自跨上長足鳥,在疾馳向指揮部的途中,街道上充斥著攜家帶眷、慌亂竄逃的民眾,而成排的城防兵面色凝重,正逆著人流成隊穿行。
這副混亂不堪的景象,與老爹記憶中那條熟悉的街道,形成了強烈對比……
抵達了指揮部大門,老爹與騎兵一前一後地快步進入;望著本該肅穆的走道已然陷入了一片狼藉。
老爹隨手攔下了一名士兵問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其他指揮官人呢?」
看著披掛軍官外套的老爹,士兵行了軍禮,倉皇回報:「指、指揮官,海岸邊出現大批從未見過的東西,他們突、突破我們的封鎖,我們目前正竭盡所能抵禦這些東西入侵。」
「至於其他指揮官們都前往官邸集合了……」
──都什麼時候,全往官邸集合……
士兵話音一落,深感不妙的老爹,立刻命令士兵:「召集所有士兵,聽從我差遣。」
說完,老爹接著回頭望向騎兵命令道:「你傳令下去,安排船隻讓民眾們前往聖耀廷避難,其餘士兵等候我的指揮,快去!」
「瞭解!」士兵異口同聲回道,便遵循命令各自前往執行任務。
望著兩人離去,老爹猛然回頭尋向另一名士兵喊道:「你、帶我到前線,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有如此能耐……」
在士兵的帶領下,騎乘長足鳥的老爹來到東北處的戰線,望著混亂的前線,城防軍正與紫色輪廓的人形體交戰,接著一道紫色火球從天而降,硬生生砸在城防軍陣中。
老爹望向遠處,那些有著精靈輪廓的紫色人形正排成一列,於手中凝聚火球;一旁隨之竄出帶著獸人輪廓的人群,高舉著重型武器、正無畏地朝著城防軍發動衝鋒……
──人類?至高精靈?還有高原獸人?為什麼……?
老爹心中帶著無比困惑,他目測著海岸與戰線間的距離,向身旁騎著長足鳥的士兵令道:「去軍港,立刻調動我們的旗艦,火速趕至東北海岸進行沿岸打擊。」
老爹猛甩韁繩,駕著坐騎奔赴前線,他抽出軍刀高舉大喝:「眾兵聽令!且戰且退!弓箭手撤至大後方,上弦待命!」
隨著老爹領著城防軍步步後撤,調度弓箭手繞側進行後方射擊,一旁的海岸線上卻仍不見任何動靜,直到遠處的叫喊聲引起他的注意。
疾馳而來的士兵,趕到老爹身旁報告:「指揮官,不好了……旗艦、旗艦帶著艦隊和國王與其他指揮官前往宗祖國了……」
「一群混帳東西!」聽完匯報,老爹緊握著韁繩與軍刀,他接著問道:「我們目前還有剩餘的戰艦嗎?」
「目前停靠港口的還有數艘驅逐艦和一艘巡洋艦……」士兵答道。
老爹臉色難看地環視了後撤的士兵們、接著回頭望向城市的方向,下令:「調動它們,讓一艘驅逐艦和巡洋艦立刻啟航,剩下的去幫忙接應平民,送去聖耀廷。」
「是、長官。」
目送著士兵駕著坐騎迅速遠去,望著隔絕城市的樹林,老爹若有所思了起來……
──老朋友噢……世間真是對我倆開了天大的玩笑……
他接著看向一旁的城防軍隊長說道:「派人到工坊讓裝車的艦弩拉到城鎮邊佈防。」
「令弓箭手撤往樹林兩側,準備伏擊,待海上的戰艦馳援,雙邊配合內外殲滅湧入缺口的敵軍、再讓騎兵去掃蕩剩餘的敵人,重新奪回陣線……」
時間隨著戰況不斷流逝,海外的兩艘軍艦抵達海岸邊,艦長遵循老爹的指令,島外迂迴,對內陸進行遠程掃蕩,經過高強度對峙,敵人很快便開始散兵作戰,同時仍源源不斷地從海中登陸,戰事延續到了次日……
老爹沿著戰線巡迴觀察,透過樹林的天然隱蔽與城防兵前後輪番調動,盡可能緩解戰線士兵們的疲勞,拖延戰局。
──傳統戰法失效,敵人採用族群優勢、兵種克制……
「指揮官,艦隊回報,弩矢已經快打光了……」從城鎮後方的騎兵趕赴匯報。
老爹回過頭,向騎兵回道:「派些人,將弩矢搬上空置的漁船上送過去。還有,順路請還沒登船的人們幫忙編織草人,讓士兵投放到樹林各處……」
經過戰線被敵人逐步侵蝕到了樹林中,投放其中的草人開始發揮了作用,多次被障眼法迷惑的敵人,遭到城防兵以伏擊逐一擊破,使得敵方攻勢一度陷入癱瘓,雙方陣線最終膠著於樹林中,持續到了第三天……
老爹從林中士兵們口中獲悉,草人陸續遭到分散各處的斥侯和游擊手拆除……
──對於在樹林中放草人,敵人有著巴俋王朝的斥侯系統,也有至高精靈精銳游擊隊……
顯露些許疲態的老爹深思了一會,他看向一旁報告戰況的城防隊長吩咐道:「你去告知前線士兵們,把剩餘的草人全部投放掉,漸進後撤到樹林外,準備好放火。」
──這群敵人簡直是聯合所有族群的聯軍……
身後前來的騎兵來到老爹身旁建議道:「頭子,請撤離吧……」
看向騎兵,老爹擠出了淺笑回道:「還沒,先讓受傷的士兵們送去宗祖國,後面再做盤算……你去告知後線士兵們在城鎮邊建立防線、讓弓箭手在邊緣的民房中建立射擊點,順便安排人去通知艦隊那邊,弩矢上油點燃,把樹林燒了。」
第四天,原本的樹林,如今成為一片帶有餘火與燃燒的木炭與光禿的土地。
敵人數度在焦黑的荒地上,發起衝鋒,於建築上的弓箭手們不斷朝著敵方射擊,緩解底下的步兵的壓力,然而在傷兵不斷送往船隻,能繼續作戰的士兵們隨之銳減。
跟隨老爹在周邊掃蕩的騎兵,觀望了城鎮邊緣的防線後,來到他身旁諫言:「頭子,我們兵力已經明顯不足,請隨同我們撤離吧……」
老爹先是望城鎮防區的狀況,接著領著騎兵返往城鎮回道:「我會撤離……先讓其他士兵們活著離開,把剩餘騎兵集結起來,帶上弓,進入游擊。」
第五天……
身心俱疲的老爹,神情憔悴默默地站在白色海灣的沙灘上,望著高坡上正四處竄動的黑煙,直到那些紫色人形體逐一爬上坡頂。
最後幾名下屬紛紛上了停靠沙灘上的舢舨,僅剩還沒上船的下屬來到老爹身旁說道:「頭子,已經夠了,上船吧……」
與下屬一同搭上舢舨,坐上船頭的他,望著逐漸遠離的家鄉,最終目光落在了與其它身影不同的高大人物身上。
──就算我沒手沒腳……總有一天我會磨利著牙回來……我一定會讓『你們』心甘情願地叫我聲爹地……
「指揮官!指揮官!」
一名巴俋斥侯慌慌張張、貿然地闖入了戰略情報室。
「誰讓斥侯進來?!外頭沒人管了嗎?」
巴俋眾指揮官一臉嫌惡的盯著愣在門口的斥侯。
「請指揮官們息怒,我取得了緊急消息,得向各位情報官匯報!」
「快一點!我們還有岸邊出現的敵人要應對。」眾指揮官不悅的望著斥侯。
「洪華沙公國已確認覆滅。」
聽到此消息,眾指揮官瞬間皺緊眉頭,僅有一名指揮官,愣了愣後,連忙向所有指揮官表示歉意,並帶著巴俋斥侯離開戰略情報室。
巴俋指揮官強忍興奮地抓著巴俋斥侯的雙肩,激動問道:「你、消息來源正確?」。
「是,指揮官!消息來源確認無誤。」巴俋斥侯立正回覆。
指揮官聽了回覆,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一時垮下:「倖存者呢?有沒有倖存者?」
「報告!有!他們都安全抵達聖耀廷。」巴俋斥侯回報。
巴俋指揮官聞訊,帶著難掩興奮的扭曲表情,喝令:「你、你給我去查查,倖存者之中有沒有一個叼著菸斗、瞇瞇眼的王八蛋!若有這號人物,回報我!」
望著巴俋斥侯行了軍禮離去,巴俋指揮官不再掩飾前所未有的興奮感,煥發的臉龐猶如聖光照耀著他,滿腦子充斥各種羞辱叼著菸斗的王八蛋的畫面。
他踏著輕盈的步伐,通往辦公室的長廊上翩翩起舞,直到愉悅地旋轉至辦公桌前;灰頭土臉地癱坐了下來,他臉龐蓋著紗布、帶著數禮拜所累積的疲態,雙眼失神地呆望著前方……
──這群傢伙是什麼鬼東西?簡直不可理喻……這群模仿獸人、精靈、人類……的怪物簡直是把已知的族群聯合起來發動戰爭……
他低下眼眸,看著桌上的雜亂的報告,除了巴俋王朝的疆域正在被敵人大面積侵蝕外,還有國家頒佈與其他族群放下歧見、展開聯盟的決議,最底層的資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掀開層層堆疊的紙張,映入他眼簾的正是被斥侯遞交回來的資料,那熟悉又令人咬牙切齒的肖像下,僅僅顯示了洪華沙難民的身份與軍銜,其餘資歷與功績全部空白。
巴俋指揮官一臉不可思議地抓起資料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了一遍……
──喂……這是在開玩笑嗎?那天入侵洪華沙的功績呢?為什麼沒有顯示?
帶著茫然與困惑,他令人將帶回資料的斥侯召入辦公室。
當斥侯來到他的辦公桌前,巴俋指揮官抓著資料擺在斥侯眼前問道:「你確定你找的這個人跟我形容的是同一個人?」
斥侯望著自己帶回來的資料,立正開始報告:「是的,長官。從我打探到的消息,洪華沙那邊叼著菸斗、瞇瞇眼的特徵只有他了。也多虧異族聯合,我才能從聖耀廷那邊獲取這份資料,只不過……」
巴俋指揮官皺起了眉頭追問著:「只不過什麼?」
「他的消息很兩極,我獲取洪華沙的官方資料跟民間資訊差異很大,從民間的口中得知他在洪華沙的貴族們帶走旗艦、物資……等,重要的東西後。」斥侯吞了吞口水,繼續報告:「這人率領城防兵足足抵禦了五天,確保洪華沙人民全部撤離後,他才撤出戰場。」
「啥、啥?五天?!」巴俋指揮官震驚地拍響桌面、猛然站起。
──不對……這行為照理來講早就掛滿功勳,但為什麼功績是空白的?
越聽越感到不對勁的巴俋指揮官接著問:「那為什麼他的功績上是空白的?他帶領城防軍抵抗五天這可是英雄功勳啊!」
斥侯搔了搔後腦,不明所以地報告:「我得知洪華沙宣稱的是,城防軍們英勇抵禦敵人入侵,成功拯救百姓,只有這樣……」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OSWaWxY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