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暗市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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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客居那間臨街的單人房，窗戶正對著一條相對安靜、卻連通著數條小巷的岔路口。凌骨此刻已褪去「墨尋」的文士青袍，換上了一身毫無紋飾的玄色勁裝，臉上覆著一層以「千面萬化骨」術法凝成的木然面具，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氣息收斂得近乎虛無，卻又隱隱透出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冷峻氣度。這便是「骨先生」——一位來歷神秘、專營古族遺物與特殊骨器的隱秘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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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點燈，只是靜立於窗前陰影中，目光穿透稀薄的夜色，觀察著街面上偶爾經過的人影。左臂袖內，暗金骨珠內屬於「堪輿脈」的印記微微發亮，與腳下大地深處那渾濁龍脈支脈保持著一絲極細微的連結，如同繫著一根無形的線，感受著其每一次不自然的悸動。陰骨所化小蛇盤踞腕間，鱗片冰涼，時刻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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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時辰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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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他以「墨醫師」身份在濟世堂與王管事的短暫交談，以及後來在棚戶區的診治，並非全無其他收穫。一位受他恩惠、在底層消息靈通的老年散修，在接過凌骨贈予的幾枚可緩解陳年暗傷的藥骨錢時，低聲透露了一個訊息：百草集地下，存在著一個不定時、不定地點開放的「暗市」，專司交易那些見不得光、或來歷敏感之物，其中偶有涉及古族遺寶。而聯繫暗市的引路人之一，常在「夜梟酒館」後巷的鐵匠鋪附近出現，特徵是左耳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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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需要一個渠道，將「骨先生」手中某些看似尋常、實則蘊含影骨族低階淬器術痕跡的「古物」，以及一些刻意摻雜了錯誤信息、卻又足夠吸引人的「上古骨族秘聞碎片」，流入特定的圈子，尤其是那些對永夜司命或星羅觀內部鬥爭感興趣的買家。這既能混淆視線，也能投石問路，甚至可能引來意想不到的「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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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房間，如一道幽靈般滑下樓梯，無聲無息地融入客棧後院的黑暗，再從一處矮牆翻出，繞了幾條小巷，來到了位於百草集西南角的「夜梟酒館」後巷。此地汙水橫流，氣味難聞，僅有幾間破舊鋪面亮著昏黃燈光，其中一間正是叮咚作響的鐵匠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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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並未直接靠近，而是在對面一處堆放廢木料的角落陰影中潛伏下來，耐心等待。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一個穿著骯髒皮襖、佝僂著背的身影從鐵匠鋪旁的小門鑽出，左右張望了一下，便快步朝巷子深處走去。藉著微弱的光，凌骨清晰看到那人左耳上緣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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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保持著一段距離，悄然尾隨。那人十分警覺，在複雜如迷宮的小巷中七拐八繞，不時停下傾聽，或故意繞回原處。凌骨憑藉遠超對方的修為與潛行技巧，始終如附骨之疽般吊在後面，未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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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那人停在了一處掛著「廢骨回收」破爛木牌、緊閉的院門前。他沒有敲門，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刻著獸齒紋路的骨片，按在門縫某處。微光一閃，院門無聲開了一線，那人迅速閃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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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沒有立刻跟進。他繞到這處院落側後方，尋了一處牆體風化嚴重的角落，指尖凝聚一絲極細的淨骨靈火，無聲無息地在牆上蝕出一個針眼大小的小孔，湊近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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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別有洞天。外面看似破敗，裡面卻是一處寬敞的地下倉庫入口，此刻入口大開，有微弱但穩定的靈光透出。隱約的人聲與器物碰撞聲從下方傳來。門口有兩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漢子把守，修為皆在築基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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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市入口……」凌骨心中了然。他退開幾步，從袖中取出一枚早準備好的、樣式與方才引路人手中略有不同、但核心波動類似的獸齒骨片。這是他根據影骨族傳承中關於某些地下交易場所通行憑證的記載，結合附骨淬器術仿製的，雖非正品，但足以激發門禁基礎反應，只要不遇到深入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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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了一下玄色勁裝，將那木然面具戴得更穩，邁步走向院門。未等門口守衛發問，他已將仿製骨片亮出，同時釋放出一絲屬於「骨先生」的、冰冷而帶著淡淡威壓的氣息，約在金丹中期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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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目光掃過骨片，又感應到凌骨的氣息，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沉聲道：「規矩懂嗎？不問來歷，錢貨兩清，出門即忘。鬧事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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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略一點頭，不言不語，徑直從二人之間走過，步入向下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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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盡頭，是一處約有半個芝客居大堂大小的地下空間。牆壁以某種吸光的黑石砌成，僅靠幾盞懸浮的幽藍骨燈照明，光線昏暗卻足以視物。場中已有二三十人，大多如凌骨般遮掩了形貌，或戴面具，或籠罩在斗篷霧氣中，分散站立或聚集在幾個簡陋的石臺前。石臺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品：沾染血跡與怨氣的殘破法器、色澤詭異的礦石與植物、封存著不明液體的瓶罐、一些年代久遠但靈光黯淡的玉簡書冊，甚至還有幾具被封禁的、氣息古怪的骸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陰冷、潮濕、夾雜著鐵鏽與陳腐藥材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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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很快鎖定了角落裡一個單獨的石臺。石臺後站著一個身形高瘦、披著灰色帶兜帽斗篷的人，臺上東西不多，只有幾塊色澤晦暗、形狀不規則的骨片，幾件做工粗糙、但隱有符文流轉的骨質小件，以及一個密封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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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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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斗篷抬起頭，兜帽下是一張蠟黃、佈滿細密皺紋的中年人臉孔，一雙眼珠渾濁卻偶有精光閃過。「看看？」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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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沒有去看石臺上的東西，而是直接以一種低沉而平直的語調開口：「收消息，也賣消息。關於『北邊的冰』，關於『西邊的沙』，關於『骨頭裡藏著的舊事』。」這是從《外務錄》及岳崢殘魂記憶中提煉出的、可能與某些秘密圈子接頭的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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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斗篷眼神驟然一凝，上下打量了凌骨一番，特別是那張毫無表情的木然面具，緩緩道：「冰有多厚？沙有多沉？舊事……有多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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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三疊，可凝地脈。沙湧如金，暗藏星輝。舊事溯及三千秋，關乎七盞燈。」凌骨緩緩答道，每一句都暗指關鍵：寒獄殿的三道冰棱紋與上古寒髓可能影響地脈；西漠可能與星祭脈或星核碎片有關；三千年前的影骨族與七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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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斗篷沉默片刻，嘶啞道：「客人知道的不少。此地不宜深談。」他快速報出一個地址，是百草集外圍一處廢棄的磚窯，「子時三刻，獨自來。帶上你的『誠意』，和能證明你『知道』的東西。」說完，他便不再看凌骨，低頭擺弄起石臺上的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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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知道初步接觸已達成，也不多言，轉身融入場中其他顧客之中，看似隨意地瀏覽其他石臺，偶爾拿起一兩件物品查看，卻始終未出手購買。他在觀察，也在聆聽。周圍低聲的交談中，確實夾雜著關於「星羅觀最近守衛變動」、「皇城某位大人物私下求購護魂寶物」、「北境商路因寒氣中斷」等片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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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停留了半個時辰，凌骨感覺收穫已足，便悄然循原路離開地下暗市，回到錯綜複雜的小巷中。他沒有立刻返回芝客居，而是在城中又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翻牆回到客棧後院，無聲無息地進入那間單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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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更濃了。他摘下木然面具，露出真容，眼神在黑暗中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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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斗篷的邀請在意料之中，亦是風險所在。對方顯然是某個情報網絡的中間人或掮客，可能與多方勢力有牽連，甚至是永夜司命的外圍眼線。此行需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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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盤膝坐下，暗金骨珠內五道印記依次流轉過微光。青龍劍魄分靈傳來一絲警覺的輕吟，彷彿感應到了某種隱藏的惡意。凌骨輕輕撫過左臂，安撫著劍魄，也梳理著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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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先生」已現蹤，並成功接觸到了目標圈子。下一步，便是要在這場危險的試探與交易中，獲取關於寒獄殿行動更精確的情報、乃至可能關於「逆脈斷魂針」或龍脈節點的線索，同時，也要埋下誤導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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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部分經過篩選、半真半假、關於影骨族「聖物」與「封印」的模糊信息，以及一兩處早已廢棄、無關緊要的「古族遺蹟」線索，以神念刻入其中。這便是所謂的「誠意」。至於證明「知道」的東西……他指尖凝聚一點靈光，在掌心緩緩勾勒出一個極其簡化、卻蘊含一絲星祭脈真意的古老星紋——這是從星瑤處學來，非核心傳承，卻足以讓識貨之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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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廢棄磚窯。那裡，將是「骨先生」正式登上中洲暗面舞台的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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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芝客居上房內，星璃懷抱星盤，忽然睜開眼，看向皇城方向，臉色微變。星盤之上，代表貪狼星的光點，正與另一顆原本黯淡的輔星「破軍」之間，隱隱勾勒出一條細細的、充滿不祥的血色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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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軍主殺，貪狼主欲……這星象，竟有勾連合擊之勢？難道星羅觀內部，叛徒不止天樞殿主一人？」星璃心中寒意陡升，立刻將這一異象記錄下來，並通過懷中一枚與凌骨持有的子母感應骨片相連的骨符，嘗試傳遞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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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還很長，暗流愈發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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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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