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藥香下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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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百草集在濃郁的藥香與逐漸沸騰的市聲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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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墨尋）與星璃在客房內簡單用過自備乾糧後，便依計分頭行動。星璃將自己那間臨街單人房的鑰匙謹慎收好，背起一個採藥人的竹簍，裡面放了些尋常藥材樣本與布囊，懷中暗藏母骨與數枚「聽風骨子」，低調地匯入主街最早一波的人流中。她目標明確，先朝著昨夜感應中，一處位於集市東南角、靠近騾馬市集的異常星力點方向緩步而去，神態如同許多前來長見識或尋找便宜草藥的學徒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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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則稍晚片刻，背起他那標誌性的古舊藥箱，緩步下樓。他今日的目標，是百草集中幾家歷史較久、口碑複雜，同時與皇城權貴及各大宗門有長期供藥往來的老字號。這些地方不僅是藥材交易場所，更是各種隱秘消息的匯聚與流散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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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來到一家名為「濟世堂」的三層樓閣。此堂門面寬闊，以經營各類珍稀靈草、成品丹藥聞名，傳聞背後有皇城某位勳貴的影子。堂內夥計見凌骨衣著普通，氣息也只是築基初期，起初並不太熱絡，但聽聞他自稱「墨尋」，乃遊方醫師，擅長處理疑難雜症與陳年舊傷，並遞上一枚自己以附骨淬器術簡單處理過、蘊含清心寧神藥力的骨片作為「拜帖」後，一名管事模樣的瘦高中年人才將他引至偏廳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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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廳內已有幾人等候，皆氣度不凡，至少是金丹修為，顯然是為求購特定丹藥或請堂內供奉丹師出手而來。凌骨安靜坐在末座，閉目養神，耳識卻悄然捕捉著廳內廳外的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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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事，上次為貴府三公子調配的『清心玉露丸』，效果可還滿意？公子那癔症，似是心火夾雜外邪侵擾神魂，非單純丹藥可解，或許需輔以針砭之術，導出邪氣。」凌骨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恰好讓那位剛從內間出來、眉頭微鎖的王管事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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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事腳步一頓，目光掃向凌骨，帶著審視：「哦？墨醫師如何得知敝府公子病症？又對針砭導邪有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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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方之人，見過類似症候。觀管事眉宇間殘留一絲焦慮與藥氣，所憂者應是親眷，且非尋常藥石可速愈。在下對古傳針術略有涉獵，尤善處理此類神魂受擾、經脈鬱結之症。」凌骨語氣平和，帶著醫者特有的自信與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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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事沉吟片刻，走近兩步，壓低聲音：「不瞞醫師，公子之症確有些古怪，時而狂躁，時而昏沉，宮中御醫與觀中仙師都看過，用藥後稍安，卻總反覆。且近來府中不止公子一人，有幾位修為較弱的客卿與僕役，也漸生類似煩躁心悸之感，只是輕微許多。家主疑心……是否府邸風水或地氣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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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氣有異！凌骨心念微動，面色不改：「此等情況，確有可能與居所地脈之氣流轉不暢，或受外邪煞氣侵染有關。在下除醫術外，亦略通堪輿養氣之道。若府上允許，或可前往一觀，即便不能根治，指出些許端倪，也有助於請更高明的方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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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事眼神閃爍，顯然有些意動，但並未立刻答應：「此事需稟明家主。墨醫師暫居何處？若有需要，某可派人相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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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暫居芝客居。若有召喚，定當盡力。」凌骨拱手，點到即止，不再多言。他本意也非立刻打入某個權貴府邸，而是藉此釋放出「墨尋」醫師擅長處理與地氣、神魂相關疑難雜症的信號，並順帶驗證龍脈異常是否已開始對皇城周邊特定區域的生靈產生普遍影響。從這王管事所言看來，三皇子府或與其相關的勢力範圍內，似已出現零星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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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濟世堂，凌骨又陸續走訪了「百草閣」、「丹霞軒」等幾處。他並未急於展露過多醫術，更多是以採購幾味偏門藥材為由，與掌柜、夥計交談，聽取他們對近期皇城藥材需求的議論。綜合各方零碎信息，他得知：近月來，皇宮太醫院與三皇子府採購清心、寧神、鎮魂類藥材的數量明顯增加，規格要求亦高；星羅觀則大量購入用於佈陣、祭祀的特定星辰屬性靈材與礦物，同時對一些能穩固神魂、抵禦外邪侵蝕的冷門藥草需求激增，價格被炒高不少；此外，還有數批來歷不明、但財力雄厚的神秘買家，在高價收購一切與「寒屬性」、「鎮封地脈」相關的奇物，與寒獄殿的動向隱隱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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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凌骨來到百草集邊緣一片混亂的棚戶區。這裡聚集了許多無力支付店鋪租金的外地藥農、落魄散修醫師，以及各種因傷病、貧困滯留於此的底層修士與凡人。空氣中藥味混雜著腐敗與苦難的氣息。凌骨尋了一處空地，打開藥箱，豎起一塊寫著「疑難雜症，酌情診治」的木牌，安靜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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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有面黃肌瘦或帶著傷痛的窮苦之人圍攏上來。凌骨來者不拒，望聞問切，手法嫻熟，時而以普通銀針施術，時而從藥箱中取出一些自製的、藥效溫和但針對性強的藥粉或膏藥分發。他診治時話語不多，卻總能切中要害，且收費極低，甚至對實在困苦者分文不取。不過兩個時辰，「墨醫師」的名聲便在這片棚戶區悄然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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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的目的並非單純行善。這些掙扎於底層的民眾與低階修士，往往是城市脈動最敏銳的感應器，也是各種流言蜚語最初的源頭。在診治間隙，他總能「不經意」地問起患者病症來源、居住環境、近期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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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多謝醫師。俺這胸口悶痛，是在皇城西坊碼頭搬貨時突然犯的，當時就覺得地底好像震了一下，一股子腥氣沖上來……」
「……老身家住城南槐樹巷，巷口那口老井，上月水忽然變渾，還帶著鐵鏽味，喝了巷裡好幾個人鬧肚子、做噩夢……」
「……俺兄弟在星羅觀外山做樵夫，前些天夜裡看見觀裡後山有紅光冒起來，還有像哭又像笑的聲音，嚇得他病了好幾天……」
「……聽說沒？皇城地牢最近關進去好些怪人，不吵不鬧，就整天盯著地面或者牆壁發呆，眼神直勾勾的，獄卒都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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瑣碎、模糊，卻充滿細節的訊息，一點點拼湊起來。龍脈異動的影響正在以各種形式擴散：地氣微震、水脈污染、異常光影與聲響、乃至對特定體質或神魂不穩者產生直接的精神侵擾。而皇城與星羅觀，無疑是這些異常現象最集中的爆發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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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凌骨收拾藥箱，拒絕了幾位患者感激的挽留，緩步返回芝客居。他今日的「墨尋」形象已初步立住，並在底層與某些管事階層留下了印象，收集到的情報雖雜亂，卻與星璃那邊的專業感應形成了有效的互補與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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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房，星璃已先一步返回，正坐在內間榻上，對著星盤與幾片寫滿密文的骨片凝神思索。見凌骨回來，她立刻起身，低聲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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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今日佈下七枚『聽風骨子』於三處目標區域附近。通過母骨接收與自身感應，確認那三處異常星力點，一處是某個小幫派頭目私藏了一件帶有微弱星煞的殘破法器；另一處是一位隱居於此、壽元將盡的金丹散修，在修煉某種汲取星力續命的偏門功法，氣息陰邪；最後一處……最為可疑，位於一家專營礦物藥材的倉棧後院，星力隱晦卻有規律波動，疑似存在一個小型、隱蔽的傳訊或監測法陣，其波動特徵，與霧隱之前傳回的、關於永夜司命外圍據點使用的某種陣法殘留描述，有三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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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頓了頓，繼續道：「此外，徒兒在集市西北角採購您所列的『寒水藤』時，無意間聽到兩個藥商交談，提及約半月前，有一隊穿著厚重灰白裘袍、氣息冰寒的修士，曾在此大量收購『百年冰魄粉』與『地脈寒鐵砂』，數量之大，幾乎掏空了當時市面上的存貨。他們行事低調，但支付的全是上品靈石。其中一人腰間令牌不慎露出一角，上面似乎有……三道交錯的冰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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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冰棱紋……」凌骨眼神微凝，「是寒獄殿中層執事以上身份標記。他們果然在為獲取『上古寒髓』做準備，這些都是輔助開採或鎮封寒髓極寒之氣的關鍵輔材。收購時間在半月前，說明他們的行動已進入實質階段，甚至可能已有初步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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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點頭，又補充道：「還有一事，約莫申時，徒兒感應到皇城方向，那龍脈支脈的『滯澀逆流』感突然加劇了約十息，同時對應天穹的貪狼星芒也隨之劇烈閃爍了一次。雖然很快平復，但那種波動……充滿了痛苦的掙扎與邪惡的愉悅，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強行抽取龍脈的力量，而龍脈本身也在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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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走到窗邊，望向皇城方向。夜幕低垂，那個方向的天空似乎總比別處更加陰沉。「祭星大典在即，蝕骨魔尊需要更多的力量來完成儀式，同時壓制璇璣觀主的反抗。這種抽取會越來越頻繁，龍脈的反噬與對周遭的影響也會加劇。」他轉回身，「今日收穫頗豐。『潛影』已初步摸清百草集這潭水的深淺與幾處暗流。接下來，該讓『骨先生』的身份，在另一個層面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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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星璃：「明日，你繼續監測異常星力點與地氣變化，尤其注意那處疑似永夜司命陣法的倉棧，但絕不可靠近。我會去取那間臨街單人房的鑰匙，『骨先生』需要一個與『墨醫師』毫無關聯的落腳點，以及……接觸一些對『古族遺物』與『特殊骨器』感興趣的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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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心領神會。雙重身份，明暗交錯，方能在這暗流洶湧的中洲，編織起一張無形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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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百草集的燈火次第亮起，藥香之下，更多的暗影開始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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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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