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百草集暗探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YTKDF7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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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晦暗的時刻，凌骨與星璃離開了三七九號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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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此刻的形貌已與之前大不相同。藉助「千面萬化骨」之術，他化為一位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癯略帶風霜的文士，身著半舊的青色棉袍，背負一個看似沉甸、以古舊皮革與藤條混編的藥箱。氣息收斂至築基初期，略帶一絲草藥清苦與常年接觸病患的疲憊感，正是走方郎中「墨尋」該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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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亦稍作改扮，衣裙換作便於行動的藕荷色粗布襦裙，髮髻簡單束起，以木簪固定，臉上稍點幾許暗黃，遮掩了過分清靈的星族氣質，懷中抱著一個包裹嚴實的布囊，內藏縮小後的星盤與必要物品。她跟在凌骨身側半步後，低頭垂目，恰似一個沉默寡言、專心學徒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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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未走官道，而是循著荒僻小徑與乾涸河床，向東南方向的百草集迂迴前行。凌骨步履看似不快，卻極有章法，總能避開可能潛藏眼線的高點與開闊地。星璃則默默跟隨，時而藉著天色變幻的微光，快速掃視手中一枚刻有簡易星紋的骨片——這是出發前凌骨交予她的，能與懷中星盤共鳴，感應方圓十里內較為劇烈的靈氣或煞氣團塊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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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父，前方十里，左側丘陵後，有微弱但持續的血煞之氣盤桓，似有數人停留，氣息駁雜不穩。」星璃壓低聲音，以學徒請示的語氣道。她已迅速進入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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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墨尋）目光微抬，瞥了一眼那個方向，神色平淡：「應是劫道或私鬥受傷的散修之流，氣息浮亂，不成氣候。繞開便是，莫要多事。」他聲音沙啞平和，帶著一種見慣風浪的醫者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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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悄然改道，從一處荊棘叢生的谷底穿過。陰骨所化的小蛇自凌骨袖口微微探首，猩紅信子無聲吞吐，確認地底並無埋伏或異常洞穴後，又縮了回去。高空雲層中，焚天鳥的身影完全隱沒，僅透過一絲極隱秘的靈魂連結，持續傳遞著俯瞰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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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謹慎行進了兩日一夜，避開了數波或明或暗的修士隊伍與官府巡邏，終於在第二日黃昏時分，抵達了百草集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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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集並非嚴格意義上的城鎮，它坐落於中洲皇城西南約三百里的一片緩坡谷地，背靠連綿藥山，面朝通往皇城的官道支線。此地歷史悠長，最初只是藥農與採藥人自發形成的交易點，歷經數百年發展，已成方圓千里內最大的藥材集散地。舉目望去，谷地中屋舍儼然，卻多為簡陋的棚屋、客棧、倉棧與店鋪，鮮有高樓華府。街道寬窄不一，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濃烈複雜的藥材氣味，清香、苦澀、辛辣、乃至些許腐壞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充滿生命力的混沌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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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往之人三教九流，有衣衫襤褸、背負竹簍的採藥人，有神情精明的藥商與夥計，有渾身煙火氣的煉丹學徒，有佩戴各色宗門標記前來採購的修士，亦有面色陰沉、目光游移的江湖客與密探。此地龍蛇混雜，皇權與宗門的影響力在此相對薄弱，自有其一套混亂而實用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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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與星璃隨著人流踏入百草集主街。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兩旁店鋪招牌與地攤上琳瑯滿目的藥材——有些確實是難得的靈草，更多則是尋常藥材或以次充好之物。耳中充斥著嘈雜的討價還價聲、爭執聲、吆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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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尋一處落腳。」凌骨對星璃低語，聲音淹沒在集市喧囂中。他看似隨意，實則早已通過無影蝣母蟲間接獲得的情報，對百草集內幾處適合隱藏、便於觀察且背景相對簡單的客棧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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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大半條主街，拐入一條稍窄、氣味更為濃烈（主要是動物藥材與礦物藥粉）的側巷，最終停在一間名為「芝客居」的二層木樓前。客棧門臉不大，有些陳舊，但打理得尚算乾淨。掌櫃是個眼皮耷拉、正在撥弄算盤的乾瘦老者，感應到有人進來，只抬了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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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店。一間上房，要清靜些的，需有內外兩間。再要一間臨街、視野好的單人房。」凌骨（墨尋）上前，語氣尋常，將幾塊成色普通的靈石放在櫃上。上房自然是為「墨醫師與學徒」準備，那間臨街單人房，則是為可能到來的、其他身份的「自己」或聯絡人預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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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掃了眼靈石，又瞥了瞥凌骨背後的藥箱與低眉順目的星璃，嘶啞道：「上房一日兩塊下品靈石，單人房一日一塊。先付三日。膳食自備或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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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爽快付了靈石。掌櫃丟過兩把繫著木牌的舊鑰匙，指了指樓梯方向，便不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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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房在二樓最裡側，推窗可見客棧後院與遠處藥山輪廓，確實清靜。內外兩間以一道布簾隔開，陳設簡單但齊全。凌骨放下藥箱，星璃則迅速將布囊放入內間，並看似隨意地將那枚星紋骨片貼在窗框內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骨片微光一閃即逝，與懷中星盤建立更穩定的微幅感應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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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在此處，初步感應地氣星流。我去前堂用些飯食，順便聽聽消息。」凌骨吩咐道，遞給星璃一個油紙包，「裡面是乾糧與清水，暫時莫要食用店內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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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父。」星璃接過，安靜地在內間榻上盤膝坐下，懷抱星盤，閉目凝神，開始小心翼翼地擴散感知。在此等混雜之地進行精細感應需格外謹慎，但她身負封星骨符，對星力與地氣波動自有獨特篩選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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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下到前堂，尋了角落一張空桌坐下，點了一壺最普通的清茶，幾樣簡單茶點。堂內已有七八桌客人，多是風塵僕僕的藥商與散修，高談闊論，話題離不開藥材行情、某某深山發現奇藥、或是近期各處的軼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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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默默飲茶，耳識卻悄然放大，如篩子般過濾著嘈雜聲浪中的有效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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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皇城近來不太平！三皇子府上的『黑鱗衛』到處抓人，說是查什麼『邪醫』、『偽器師』，鬧得人心惶惶！」
「何止！我有一個表親在皇城西坊做夥計，說連好些正經營生的修復鋪子都給盤查了好幾遍，生意都沒法做了。」
「哼，我看是那位殿下又想清理異己，找個由頭罷了。只是這回動靜忒大，連國師府那邊都沒什麼動靜，古怪。」
「噓！慎言！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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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來的商隊說，寒淵那邊最近冷得邪乎，好些採礦隊都折在裡面了。但寒獄殿的人反而活動更頻繁，收購禦寒物資的價碼又漲了三成！」
「他們到底在挖什麼寶貝？值得如此下血本？」
「誰知道呢……據說跟上古冰川下的『髓』類有關，那可是能凍結靈脈、隔絕生機的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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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羅觀的『祭星大典』日子快到了吧？各地分觀都在往主觀輸送物資和優秀弟子，排場大得很。」
「可不是麼。但我有個遠房侄兒在觀裡當雜役，偷偷捎信出來，說觀內氣氛詭得很，幾位殿主長老似乎分成兩派，時有爭執，連日常講經都停了。璇璣觀主更是久未露面了……」
「唉，多事之秋啊。但願別波及到咱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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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化的信息匯入凌骨腦海，與已知情報相互印證。三皇子的排查網確實在收緊，且重點關注醫、器兩道；寒獄殿的目標愈發指向能影響地脈靈氣的「上古寒髓」；星羅觀內部對立已近乎公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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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如常，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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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星璃已結束初步感應，額角微見汗漬。見凌骨回來，她低聲匯報：「師父，此處地氣繁雜渾濁，但地下深處，確有一道極宏偉、卻隱含『滯澀』與『逆流』之感的脈絡經過，應是主龍脈的一條重要支脈。其『滯澀逆流』最明顯的節點，大致在東北方，與皇城核心區域及星羅觀方向吻合。此外，感應到至少三處較小的異常星力匯聚點，分佈在百草集不同方位，星光隱晦帶煞，疑似有修煉邪異星術或攜帶特殊星屬性魔器之人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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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點頭：「做得不錯。明日開始，你我分頭行事。你以採購特定藥材為名，前往集市各區，尤其靠近那幾處異常星力點附近，仔細感應記錄，但切記不可靠近探查，更不可與目標產生任何視線或氣息接觸。我會去拜訪幾家信譽尚可的老字號藥鋪與傷患聚集的醫棚，以『墨醫師』身份接觸各色人等，打探更具體的醫藥相關消息，特別是與皇宮、王府、星羅觀採購相關的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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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自藥箱底層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打開後裡面是數十枚比米粒還小的暗色骨粒。「這是『聽風骨子』，附著微弱神念，可依附於牆角、地縫、貨架等不起眼處，持續三日，將周圍特定範圍內的對話震動傳回母骨。」他將母骨——一枚指節大小的中空骨管交給星璃，「你佈置時務必小心，選擇人流適中、不易被靈覺掃到的角落。重點是藥材批發商、消息靈通的茶館酒肆、以及通往皇城方向的車馬行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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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鄭重接過母骨與骨子，感受到其中精妙的煉器術與神魂應用，心中對凌骨的修為與手段更添敬畏。「徒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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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百草集並未完全安靜，某些區域依然燈火通明，進行著夜間交易或不可告人的勾當。芝客居的上房內，燈火早熄。凌骨於外間榻上靜坐調息，暗金骨珠緩緩旋動，吸收著此地雖渾濁卻濃郁的天地靈氣，同時將一絲極隱蔽的感知透過腳下樓板，與大地深處那晦澀的龍脈支脈嘗試進行極輕微的接觸，體悟著那「血逆共生」留下的污穢與扭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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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在內間，藉著窗外微光，手指在星盤上輕輕移動，推演著白日感應到的異常星力點的可能軌跡與關聯，並將初步結論以特定密碼記錄於特製的薄骨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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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影」之步，已如墨滴入水，在這魚龍混雜的百草集，悄然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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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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