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三方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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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煞的命令傳下，黑風峽內的血祭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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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屍氣未散，反而更加濃郁——那是古將軍體內魔氣因血食中斷而產生的躁動。巨影胸口半截魔刀劇烈震顫，發出刺耳嗡鳴，刀身幽光如呼吸般明滅，每一次明滅都讓方圓十里內的屍變怪物齊齊仰頭，眼窟窿中幽火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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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盟主，請吧。”陰陽煞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黑白雙瞳卻緊盯凌骨左臂骨甲，“淨骨靈火可淨化魔氣，但也會刺激將軍本魂蘇醒。一旦本魂意識到自身已成屍魔，極可能自毀神魂，屆時什麼情報都得不到。分寸把握，就看凌盟主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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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未答話，只抬手虛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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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骨靈火自掌心湧出，卻未直接撲向巨影，而是化作數百道細如髮絲的火線，鑽入巨影腳下祭壇的紋路之中。火線沿著古老陣紋遊走，所過之處，血祭殘留的污穢血痕被焚燒淨化，露出陣紋原本的青灰色石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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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煞臉色微變：“你在改寫祭壇陣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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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清除血祭污穢，讓封印陣紋重現罷了。”凌骨語氣平淡，“將軍當年以此陣自封，陣紋中殘留其本魂印記。以淨火洗去魔氣污染，印記自會顯現，比強行喚醒更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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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間，祭壇表面已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大多殘缺，但中央處一個由七枚星點組成的圖案卻相對完整——正是星瑤此前推演出的“鎮魔七星陣”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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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陣紋顯現的同時，凌骨懷中一枚傳訊骨符震動。星瑤的聲音直接傳入識海，帶著靈力透支的虛弱：“盟主……推演完成。將軍生辰為上古‘赤陽曆’第三紀元甲辰年七月初七午時三刻，戰歿於同紀元丙午年臘月二十三子時正。其命格屬‘破軍’，死時‘七殺’星照頂，魂帶血煞卻存正氣，故能殘魂不散……但千萬勿在其命格相衝的‘寅、申’二時嘗試喚魂，否則煞氣反衝，可能徹底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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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心念電轉。此刻正是午時，與將軍生辰時辰相合，卻與戰歿時辰相衝。他暗掐靈訣，淨骨靈火悄然轉向，不再洗練整個祭壇，而是集中湧向七星陣圖中的“天樞”與“天璇”二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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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星位亮起微光，巨影忽然低吼一聲，龐大身軀微微顫抖，胸口魔刀嗡鳴聲減弱三分。那空洞的眼窟窿中，幽火閃爍的頻率變了，偶爾會閃過一絲極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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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煞眼中閃過貪婪，握刀柄碎片的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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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三千里外，葬魂戈壁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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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的戈壁熱浪蒸騰，但遺跡外圍某處沙谷卻籠罩著一層不自然的陰影。陰影中，兩撥人馬正在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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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為首者身披星紋黑袍，半邊臉覆蓋流動星圖，正是無面樓主星殘子。他右臂衣袖空蕩——鬼哭澗一戰被凌骨魔煞骨爪所傷，雖及時斷臂保命，但傷口處殘留的魔氣仍在侵蝕筋脈，此刻臉色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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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則是一群裹在破爛繃帶中的身影，為首者全身纏滿沾染暗紅血漬的布條，只露出一雙渾濁發黃的眼睛。他手中托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蠕動的黑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滿血管狀紋路，時而收縮時而膨脹，發出輕微的吮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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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咒源種的碎片……看來地魔殿這些年也沒閒著。”星殘子聲音沙啞，盯著那肉瘤，“但碎片終究是碎片，壓不住葬魂戈壁深處那位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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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帶老者——地魔殿殘餘首領——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笑聲：“星殘子，你被那影骨族的小輩斷了一臂，篡命術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不如將‘星軌篇’上半部交出，老夫以噬咒源種助你穩住命軌，你我聯手開啟密庫，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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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殘子星圖半臉光芒一閃：“你怎知我有星軌篇上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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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影骨族內亂，骨衍假叛，帶走的可不只是族中聖物。”繃帶老者眼中黃光閃動，“還有半部從星羅觀盜出的‘星見錄·篡命卷’。你無面樓崛起於二百八十年前，時間恰好對得上。這些年你四處搜尋星衍族遺物，不就是想補全篡命術，逆天改命，擺脫‘半星半屍’的慘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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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驟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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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殘子身後的無面樓殺手同時按住兵刃，地魔殿眾人也繃緊身體，繃帶縫隙中滲出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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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星殘子忽然低笑：“好，好……地魔殿果然還有幾分底蘊。不錯，星軌篇上半部在我手中，但下半部在葬魂戈壁密庫之內。密庫需七族血脈為鑰，影骨、青巫、天狐、藥羅、碎空、星衍、靈木——凌骨已集齊六族，只差最後的‘靈木族’少主木靈兒尚未至西北。但他既在灰岩城，靈木之心必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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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黑風峽方向：“陰陽煞那蠢貨以為自己能掌控古將軍，卻不知將軍本魂一旦蘇醒，第一件事就是斬殺所有沾染魔氣者。屆時黑風峽大亂，凌骨必會調動全部力量鎮壓，靈犀谷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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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偷襲靈犀谷，擒木靈兒？”繃帶老者搖頭，“凌骨既敢離谷，必留後手。青媱的陣法已得青巫族真傳，強攻代價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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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強攻？”星殘子星圖臉上的紋路流轉，“三星聚源之夜，天地星力紊亂，所有陣法都會出現短暫破綻。那時以噬咒源種污染靈犀谷地脈，陣法自潰。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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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紫色玉符，符上刻著扭曲的符文：“我已在靈犀谷外圍布下‘篡命引煞符’，可引導黑風峽屍氣繞道南下，直衝靈犀谷。屆時屍氣壓陣，地脈被污，木靈兒不得不動用靈木之心鎮壓。一旦她離開萬靈庇護陣核心，便是擒拿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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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帶老者盯著那玉符，眼中黃光大盛：“原來你早就算計好了……那與老夫合作，所求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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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事。”星殘子伸出僅存的左手，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密庫開啟後，星軌篇下半部歸我；第二，密庫中若有‘地淵魔主’其他殘魂的封印圖，需共享。至於魔主殘魂本身、還有那些上古遺寶，各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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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繃帶老者將噬咒源種碎片貼身收起，“但在此之前，需先確認凌骨的動向。他在黑風峽與陰陽煞虛與委蛇，必暗藏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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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殘子點頭，右手虛空一划，一片星光凝成的鏡面浮現。鏡中畫面模糊閃爍，最終定格在黑風峽上空——只見凌骨正以淨骨靈火洗練祭壇，陰陽煞在側戒備，巨影胸口的魔刀光芒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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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畫面邊緣，幾道極淡的空間漣漪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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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空族的小把戲。”星殘子冷笑，“凌骨果然分兵了。一隊明面合作，一隊暗地潛入遺跡……霧隱，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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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無面樓殺手應聲上前，展開獸皮地圖。星殘子指向葬魂戈壁遺跡某處：“此處有上古殘留的空間節點，碎空族可借此短程傳送。地魔殿擅長地脈追蹤，煩請繃帶長老派人在節點周圍布‘咒縛網’，一旦空間波動，立即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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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繃帶老者轉身吩咐手下，又問，“那黑風峽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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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互相消耗便是。”星殘子收起星鏡，“陰陽煞想借刀，凌骨想將計就計，我們便做那在後的黃雀。傳令下去：所有人潛伏待命，三星聚源前夜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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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峽，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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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骨靈火已將七星陣圖中的五顆星位點亮。巨影低吼聲漸弱，眼中幽火裡的金色光點愈發明顯，甚至開始有斷續的思緒碎片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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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岳……不降……」
「魔氣……入心……封……」
「刀……斷了……封印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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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額頭滲出汗珠。同時維持淨骨靈火洗練陣紋、壓制左臂魔煞反噬、還要分神解析將軍逸散的思緒，對神魂消耗極大。他暗中吞下一枚羅綾預備的“凝神丹”，藥力化開，識海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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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懷中另一枚傳訊骨符震動——是空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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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已至遺跡外圍。發現無面樓與地魔殿蹤跡，雙方似已聯手，正在布設某種咒縛類陣法。星瑤姑娘以星核感應，陣法針對空間波動，恐是衝著碎空族傳送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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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神色不動，靈火繼續洗練陣紋，暗中卻以密訊回應：“暫停傳送，改走地面。霧隱應已與你匯合，讓他以偽裝術潛入敵陣，摸清布陣節點。地圖堪輿地形，尋找第二條潛入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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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另，青媱姑娘傳來訊息：溯魂陣材料已備齊，隨時可通過傳送陣送至灰岩城。但她感應到靈犀谷外圍地脈有異常波動，似有陰煞之物在暗中引導屍氣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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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眼神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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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星殘子還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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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訊青媱：啟動靈犀谷全部防禦陣法，尤其是地脈感應層。木靈兒坐鎮萬靈庇護陣核心，未得我令不得離陣。狐璃調動所有飛行異獸，嚴密監視谷外百里動靜。羅綾將庫存‘破煞丹’全數分發，所有人隨身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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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盟主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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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有分寸。”凌骨切斷傳訊，抬眼看向祭壇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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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七星陣圖只差最後兩星位未亮。巨影眼中的金色已占據三成，一段較為完整的記憶畫面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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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以星光繪製的古地圖，圖上標註七處閃爍的光點，其中一處位於北方冰川，一處位於南海歸墟，一處位於中洲某座雲霧繚繞的仙山，還有一處……赫然是影骨族祖地“幽影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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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幽影骨山的標註旁，還有一行小字：
「骨尊封魔處，守護者：影骨族、星羅觀——及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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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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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還欲細看，陰陽煞忽然踏前一步，手中刀柄碎片幽光大放：“凌盟主，將軍本魂將醒，該問情報了。你先問，還是我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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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收斂心神，淨骨靈火陡然暴漲，將最後兩星位同時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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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分先後——”他左臂骨甲暗金流轉，魔煞之氣混入靈火，化作一道金白交織的火柱沖天而起，“一起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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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全亮，祭壇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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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影仰天長嘯，眼中金色徹底壓過幽火，一個古老、沙啞、卻仍帶著錚錚鐵骨的聲音響徹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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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岳軍……末將岳崢……魂歸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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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在天，悄然偏移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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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聚源之夜，倒數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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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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