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將魂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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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陽火牆的裂口處，屍氣如黑色瀑布倒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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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陽子道袍前襟已被鮮血浸透，他雙手法印顫抖，火牆明滅不定。就在缺口即將擴大的瞬間，一道骨白色火光從天而降，精准落入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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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骨靈火與屍氣接觸的刹那，沒有爆鳴，沒有衝擊，只有無聲的湮滅——黑氣如冰雪遇陽，成片消散，露出後方數十具張牙舞爪的屍變獸。那些獸骨眼窟窿裡的幽火劇烈跳動，仿佛遇見天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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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踏火而行，每一步落下，腳底便綻開一朵骨火蓮，蓮瓣所及之處，屍氣退避三丈。他左臂暗金骨甲微微嗡鳴，與黑風峽方向那尊巨影產生某種共鳴，既吸引，又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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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陽子前輩，退後調息。”凌骨聲音平靜，右掌虛按，更多淨骨靈火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火幕暫時封住缺口，“這屍氣核心有上古魔意，純陽真火可克制，卻難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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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陽子咳血後退，被石崗扶住，嘶聲道：“凌盟主小心……那巨影胸前的刀，刀氣與屍氣同源，正在不斷喚醒更深層的戰場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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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點頭，目光越過火幕。焚天鳥從高空傳回畫面：黑風峽深處，煞刀盟弟子正將一個個活人拖上祭壇，割喉放血，鮮血滲入祭壇紋路，化作血線匯向中央那尊十丈巨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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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影身披殘破鎧甲，鎧甲樣式古拙，胸口處插著半截幽光流轉的魔刀。每吸收一波血祭，巨影便凝實一分，周身散發的威壓節節攀升，已至化氣境巔峰，且仍在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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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刃小隊到何處了？”凌骨以骨影衛密訊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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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潛至峽谷東側崖壁，”霧隱的聲音透過傳訊骨符傳來，帶著刻意壓低的喘息，“發現三件事：其一，祭壇下方有上古封印陣基殘留，紋路與星瑤姑娘此前推演的‘鎮魔七星陣’部分吻合；其二，陰陽煞不在祭壇旁，但其麾下四名煞將持陣旗分守四方，正在導引屍氣灌注巨影；其三……那巨影偶爾會短暫停滯，眼中幽火閃爍時，會流露出痛苦與掙扎的情緒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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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眼神一凝：“情緒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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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像純粹的屍變魔物，倒像是……被魔氣侵蝕卻未完全喪失本魂的古代戰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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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黑風峽中央異變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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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上又一批活人血祭完成，血線瘋狂湧入巨影胸口。巨影猛然仰頭，發出一聲貫穿天地的咆哮——這一次，不是無聲，而是實質的音浪，裹挾著古老、悲壯、混雜無盡怨怒的戰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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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浪所過之處，煞刀盟弟子七竅噴血倒飛，祭壇周圍地面龜裂，裂縫中湧出濃黑如墨的屍氣，屍氣中竟浮現出無數虛幻的戰場殘影：身披統一鎧甲的軍隊結陣死戰，敵方卻是鋪天蓋地的、形態扭曲的魔物。軍隊節節敗退，為首將領持巨刀斬殺無數魔物，最終卻被一道黑影貫穿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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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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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凌骨左臂骨甲劇烈震顫，一段混亂的記憶碎片強行涌入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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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岳軍聽令——死守封魔岩，絕不可退！」
「將軍！地淵魔主的殘魂正在污染地脈，弟兄們的屍身一沾魔氣就站起來倒戈啊！」
「那便連同我等殘軀……一併封印於此！」
巨刀插入岩層，將領燃燒畢生修為，引爆鎮岳軍全軍血骨，化作封印光柱……
但在光柱合攏前，一縷黑影鑽入其胸口的刀傷。
「找到……我的刀……其餘六處……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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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碎片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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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眼中卻閃過明悟：“原來如此……這古將魂是上古‘鎮岳軍’統領，為封印地淵魔主殘魂，率全軍自葬於此。但其戰死時被魔氣侵蝕，執念未消，化為屍將。那半截魔刀，恐怕就是當年他使用的‘斬岳魔刀’，已被魔氣污染成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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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煞刀盟……”凌骨看向祭壇方向，冷笑，“不是他們在喚醒將魂，是將魂體內的魔主殘魂在借血祭復蘇，反過來利用煞刀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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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黑風峽東側傳來劇烈靈力波動——灰刃小隊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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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煞將中的一人突然轉向崖壁，手中陣旗一揮，數百具屍變怪物如潮水般撲向霧隱等人藏身處。霧隱急退，卻仍被三道屍氣鎖鏈纏住左腿，鎖鏈腐蝕護體靈光，直透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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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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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直接衝向黑風峽，而是右掌一翻，祭出三根影骨針。針尖裹著淨骨靈火，化作三道細微流光，無視數里距離，瞬息沒入那名揮旗煞將的眉心、咽喉、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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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將動作僵住，低頭看向自己胸前燃起的骨白色火苗，張嘴想喊，卻只噴出一股黑煙，整個身體從內部開始焚化，三息之內化作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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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變怪物失去控制，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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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隱趁機掙脫，率小隊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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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出手，也徹底暴露了凌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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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盟主既已親臨，何不現身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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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森沙啞的聲音從黑風峽深處傳來。祭壇旁空間扭曲，一道身影緩緩浮現——來人臉覆黑白雙色刺青，左眼純黑，右眼純白，身披繡滿詭異咒文的寬大黑袍，正是煞刀盟盟主陰陽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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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握著一截尺長的刀柄碎片，碎片幽光流轉，與巨影胸口的半截魔刀遙相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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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踏空而起，幾個起落便至黑風峽邊緣，與陰陽煞隔著三百丈屍氣深淵對峙。石堅率護衛軍在後方結陣，骨影衛散入四周陰影，隨時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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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盟主以活人血祭，喚醒上古屍將，就不怕遭天譴？”凌骨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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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譴？”陰陽煞黑白雙瞳同時轉動，詭異莫名，“凌盟主煉化魔主殘魂，左臂魔煞纏身，又豈是正道所為？你我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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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手中刀柄碎片：“此物與那尊‘鎮岳將軍’胸口的斷刀本為一體，乃上古神兵‘斬岳魔刀’。三千年前鎮岳軍以此刀封印魔主左臂，刀斷為二，一半隨將軍屍身沉眠，一半流落外界。我煞刀盟世代尋覓，終在此地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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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血祭，是為了讓刀魂完整復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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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不全是。”陰陽煞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黑牙，“刀魂完整，方可打開將軍記憶中關於‘地淵魔主’其餘六處封印之地的信息。但將軍屍身被魔氣侵蝕太深，需以海量生魂血祭壓制其本魂，讓魔氣主導，方能吐露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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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凌盟主，你既已煉化魔主左臂殘魂，當知魔主七處封印若全破，會是何等災劫。但換個角度——若有人能集齊七份魔主殘魂，煉化入體，便可獲得超越陰神境、甚至觸摸傳說中‘元神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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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與我聯手，開啟封印，共分魔魂？”凌骨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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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陰陽煞搖頭，“魔主殘魂豈是易於？一道左臂殘魂就讓你左臂骨甲開裂，若七魂齊聚，反噬之力足以讓化氣境巔峰瞬間神魂俱滅。我要的是封印之地伴生的‘上古遺寶’，你要的是影骨族祖地‘幽影骨山’的那處封印情報——將軍記憶中，有詳細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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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身後巨影：“你我聯手，以淨骨靈火暫時淨化將軍體表魔氣，喚醒其本魂片刻，問出情報後各自取所需。之後你要加固封印也罷，我要取寶也罷，互不干涉。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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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煞黑白雙瞳同時迸發邪光：“我便繼續血祭，讓將軍徹底魔化，率屍變大軍先踏平灰岩城，再掃蕩西北。屆時你太古盟根基盡毀，談何追查族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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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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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氣深淵翻滾，巨影在祭壇中央緩緩轉動頭顱，空洞的眼窟窿“望”向凌骨方向，那一瞬間，凌骨再次感受到那股悲壯而掙扎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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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不可信他！”石堅傳音急切，“此獠明顯是想驅虎吞狼，借我等之力壓制魔氣，他好趁機奪取完整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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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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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臂骨甲上的裂痕微微發熱，與巨影胸口的魔刀產生共鳴。識海中，煉化魔主左臂殘魂時獲得的零碎信息翻湧：關於鎮岳軍，關於封印，關於一處處隱藏在大陸各處的禁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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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句縈繞不散的殘語：「找到……我的刀……其餘六處……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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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答應暫時合作，”凌骨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峽谷，“但有兩個條件：第一，立即停止活人血祭；第二，情報共享，我要知道將軍記憶中所有關於七處封印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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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煞黑白瞳孔微縮：“停止血祭，將軍魔氣壓制不住，本魂蘇醒時間會大幅縮短，可能只夠問一兩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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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問最關鍵的。”凌骨踏前一步，淨骨靈火在周身繚繞成環，“幽影骨山的封印方位，以及……當年指示玄陰宗追殺影骨族的神秘勢力，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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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煞盯著凌骨，良久，忽然怪笑：“好！凌盟主快人快語。傳令——停止血祭，所有弟子退至峽谷外圍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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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周圍的煞刀盟弟子如蒙大赦，紛紛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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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暗中向霧隱傳訊：“密訊星瑤，讓她以最快速度推演‘鎮岳將軍’的生辰八字與戰歿時辰，傳給我。再密訊青媱，準備‘溯魂陣’的布陣材料，通過傳送陣送來，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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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真要與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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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計就計罷了。”凌骨望向巨影，左臂骨甲下，一絲暗金流光悄然鑽入地脈，“三星聚源之夜將近，與其讓這尊將軍徹底魔化為敵，不如趁機‘問’出真相。至於陰陽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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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閃過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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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借刀，也得有握刀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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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天際，三星愈發明亮，連成一線的趨勢已肉眼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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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聚源之夜，倒數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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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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