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殺手 - 心跳 × 殺意

「就這？」

夜色像被誰刻意壓低了音量，整座城市只剩呼吸般的霧氣緩緩流動，暖黃路燈交錯參差列著隊，因霧氣暈開的柔焦色調安撫了靜謐的巷口，僅有轉角處一騎樓燈火通明。

「沒辦法，這時間能吃晚餐的地方不多了。」九命丸端著幾個盤子一一放到緋燕面前，分別是煎餃、蛋餅、湯包⋯⋯等等，以及最重要的豆漿與米漿。油脂與熱氣在空氣中翻湧，帶著某種過於日常的安心感，與兩人之間隱隱對峙的氣氛形成詭異反差。

「我以為這些應該被稱作早餐。」緋燕微微歪頭。

「嗯⋯⋯這應該端看妳的生理時鐘怎麼去定義它。」

整間24小時營業的早餐店，除了店員兩名之外只有九命丸跟緋燕兩人，他們在靠著柱子的位子，各自面對面而坐。

「給妳。」九命丸遞出一雙筷子，待對方接過後兀自拿吸管戳了米漿來喝。

緋燕愣了一下，輕輕挑眉，伸手拿了剩下的豆漿戳開便吸了一口，本來神情似乎有些期待，但卻轉為失望。

「怎麼了？不好喝嗎？」查覺到對方的神色變化，九命丸有點緊張。

「你沒下毒嗎？」緋燕將豆漿緩緩放回桌面，儘管盡力掩飾，但嘴角仍無奈一笑。

「蛤！？」

「我看你蠻強勢的讓我只能選擇喝豆漿，我以為你打算在裡面下毒暗殺我。」說著，她又拿起來喝了一口。她語氣輕得像是在評論天氣，指尖卻輕敲著杯緣，節奏穩定得不像玩笑。

「我、我這⋯⋯蛤！？」九命丸再次被她的腦迴路給震驚到了。

這究竟是拐著彎責備他大男人？還是單純想喝米漿？

「你沒打算下毒嗎？我以為你約我吃飯至少會嘗試一下。」結果緋燕居然一臉天真地用她天藍色雙眸盯著對方看，彷彿只是在閒話家常。

「痾⋯⋯疴我⋯⋯我是有帶啦，但覺得應該沒什麼用，這也不是我的專長，所以就算了。」

「我想吃吃看。」她的語氣比剛才更輕，卻多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興奮。

「蛤！？」

「拜託！我很久沒中過毒了！」

眼前這位少女，不只是擺出天真的神情，更露出了小動物祈求餵食般的撒嬌神情，這讓九命丸更是不解了，居然主動討毒吃，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對方還是人嗎？

「這、這可是妳說的喔，出事了不要怪我。」

「沒問題，就算你拿媚藥出來我也吃。」

「喂⋯⋯別在男人面前這樣說呀，萬一我真的⋯⋯」話說到一半，九命丸自己都有點慌張了，不由自主地幻想緋燕如果中了媚藥會是什麼樣的情況？但在多想的前一刻趕緊扼住了自己不乾淨的念頭，心虛的張望一下四周，發現店員似乎也有點狐疑地盯著兩人看。

畢竟大半夜的，一個成年男子跟妙齡少女，這組合看著就很有社會案件的味道。

「所以你有嗎？」緋燕像是毫不在乎，反而更興致高昂地雙手抱胸，屈身向前，將手肘抵在桌面上撐起身，身材曲線清晰可見。

九命丸隱約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洗髮精淡淡香味，雖然聞不出是什麼花香，但總覺得這味道很熟悉。

不管如何，女人味撲鼻而來令他有些侷促，只能故作鎮定地從身上某觸摸出了兩管玻璃針筒。玻璃針筒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反光，液體靜靜躺在其中。

「媚藥這種東西我沒有，但食用神經毒跟血液毒我還是有的。」

「真的？」緋燕接過針筒，拿在手中端詳。

「是真的，這量可是很貴的，妳別──」

彷彿是叛逆反應，緋燕故意在他提醒前將其端口拔開，往豆漿全數注入。

「痾⋯⋯嗯，好吧，一根的成本我還負擔的起，我──」

她馬上又把第二根也跟著注入豆漿之中。

「喔乾！妳到底在幹嘛！？」

「嗯⋯⋯調味？」她輕聲補了一句，語尾甚至帶著一點愉悅，緋燕還無辜地歪著頭，最後在九命丸一臉震驚之中大口啜飲。

兩人的視線跟著豆漿的水位持續下降，直到見底後緋燕還意猶未盡地啜了幾口空氣。

「哈──有點刺激。」一口氣喝完毒豆漿後，她只是稍稍抬起下巴，清爽地呼了一口氣，彷彿剛剛喝的只是汽水，而自己只是在下課時來上一口。她唇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回味某種只有自己能理解的快感。

「我的天啊⋯⋯」九命丸看著眼前的少女，居然一點事情都沒有，感到相當不可思議，更加為自己那兩管毒感到不值，只能默默為自己的戶頭默哀，下意識地摸了摸心口。

「果然還有吧。」緋燕像是看穿了什麼，賊賊一笑，突然把手伸入他的領口裡，動作自然得像翻找自己的東西，那一瞬間的距離，近到他幾乎能數清她睫毛上的濕氣。

接著她從某個暗袋又摸出了一個針筒。

「找到了♥」

「欸！等等！那是──」

她想都不想，就直接仰頭張嘴，任由針筒往嘴裡射出那無色無味的液體，任由它滑入口中，還貪婪地伸出舌頭接注最末的幾滴。緋燕意猶未盡地伸舌舔唇，偏頭思考著這毒藥的效果。

「這味道，是媚藥？」

九命丸瞪大眼睛盯著她看，不敢承認也不否認。

空氣忽然變得黏稠。

時間像被拉長，每一秒都拖著不自然的重量。

「嗯？」緋燕忽然摀住嘴，呼吸亂了節奏，臉色潮紅，眼神閃爍。

深夜裡，孤男寡女在早餐店一隅，兩人的心跳聲像是要把這一處給淹沒了，九命丸彷彿可以窺見店員早已偷偷拿出手機報警，而自己就像是個誘騙未成年少女吸毒的社會害蟲。

只見緋燕耳根發紅，微冒冷汗，九命丸知道藥效發作了，想必儘管是傳奇殺手，終究是個少女，輕忽了媚藥的強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抗藥性。想到這，九命丸忽然有些鬆一口氣，畢竟耐毒性是需要訓練的。

緋燕知道自己樂極生悲了，靦腆地苦笑抿嘴，無法控制地不斷偷瞄眼前的男人。她感覺全身燥熱，卻又不敢輕易地拉開領口，感覺一旦踰矩，後面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兩人尷尬沉默，最終九命丸嘆了口氣，將蛋餅推到少女的面前。

「趕緊吃吧，不是說餓了嗎？」說著，眼神避開對方慌張的視線，裝作無事發生，兀自吃起煎餃來。

這一舉動，反而讓緋燕看得目不轉睛。她的視線開始黏著在他身上，像溫度過高的糖漿，緩慢而無法甩開。

九命丸能感受得到對方的炙熱的視線，但他不敢多想，刻意低頭吃東西，咀嚼聲在寂靜中被放大，顯得格外不自然。

查覺到自己的失態，緋燕拿起筷子吃起蛋餅，也裝沒事地開口「你不是說你沒有媚藥嗎？還偷藏，是不是其實想偷偷對我用呀♥？」

不開口還好，一開口，緋燕居然無法控制地發出了些許撒嬌的語氣，她慌忙摀住嘴。

「⋯⋯這是賣家強迫推銷的，硬要跟另外兩管一起賣，不然我是看不上這種東西。」九命丸當然有注意到那不屬於她的語氣，但他選擇裝沒發現。

「⋯⋯但你把它帶出門，不就是有打算用嗎？果然男人就是好色呢。」緋燕挑眉，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只是以防萬一而已，副作用什麼還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比如？」

「頭昏腦脹？」九命丸夾起一顆煎餃指向前，總算正眼看著藥效發作中的少女。

緋燕雙眼眼神不如以往天真，儘管並未渙散失神，但也多了幾分柔媚，她冒汗濕黏了髮絲，面色紅潤有如剛跑完馬拉松。

「嗯⋯⋯有一點？」

「空間感失準？」他將筷子上的煎餃晃呀晃，讓對方做為判斷參考。

「也許？」一個因藥物而產生的衝動，緋燕忽把臉湊向前，一口含住了煎餃。

兩人面面相覷。

煎餃緩緩在她口中嚼碎，小嘴開闔輕咬的力道透過筷子傳遞而去，柔軟、溫熱，還帶著微妙的抗拒與吞嚥的節奏，令九命丸腦袋發麻卻鬆不開手。

肉沫混著口水吞嚥而下，緋燕雙嘴微張，口水在雙唇與筷子之間拉出了銀亮細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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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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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丸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懷疑起這媚藥的藥效是否會傳染。

兩人都往後一坐，低頭吃著自己眼前的食物。

空氣重新流動，但變得更加尷尬而危險。

「你不殺我嗎？」緋燕忽然冷冷地說。

「蛤！？」

「剛剛那是很好的機會，如果你剛剛動手，絕對能成功的。」

九命丸注意到她的汗停了，本來過於興奮而導致顫抖的聲音也緩和了下來，藥效退了。

真不愧是傳奇殺手。

「誰知道呢？天曉得我們殺不死彼此的神奇玄學會不會發動。」他鬆了一口氣，夾起下一顆煎餃往嘴裡送。

「你不試看看嗎？」緋燕再次屈身向前，上身靠在桌上，往對方湊近說道「說不定會成功？」

「妳藥效都退了──」話說到一半，九命丸被眼前的少女眼神給折服，儘管藥效退了，緋燕臉頰依然紅潤，耳根發紅也絲毫沒有退去，眼神堅定，緩緩地揚起臉並閉起眼睛。

「我還在等唷。」她淺淺一笑。

九命丸有點不知所措，但很快就穩住心神，決意好好回應對方。

他也緩緩湊上前，那洗髮精的清香混著少女的體溫撲鼻而來，兩人的鼻息在臉龐上吹拂搔弄著睫毛，劇烈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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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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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聲什麼的，並沒有，在雙唇接觸前，有個東西先行撞擊在一起，九命丸與緋燕不約而同地在身軀與雙手的巧妙遮掩下，刺出小刀直指對方脖頸，而攻擊彷彿排練過一樣在兩人之間交錯相抵。

金屬交擊聲短促而清脆。

沒有浪漫，沒有遲疑。

「殘念。」緋燕滿意地笑了，往後一坐回到了椅子上，將小刀重新藏回袖口。

九命丸不置可否，一臉無奈地收起小刀繼續吃煎餃，漫不經心地問「妳似乎很享受？」

「哼？什麼？」

「不只是剛剛的事，還包含了那兩次爆炸，還有過往我們每一次的交鋒。」

「嗯⋯⋯也許吧。」緋燕冷冷回應，小心翼翼地夾起蛋餅。

「妳就沒想過我們可能兩個人一起被埋起來嗎？」

「那樣也不錯呢。」她說這句話時，語氣輕得不像在談死亡。

「妳不怕死嗎？」九命丸總算問出了他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疑問，自從認識這位傳奇殺手以來，每一次刀槍一來一往捨命攻防，每與鬼門關擦身而過一次他就多一分困惑，眼前這位看起來僅僅只有約十四歲的少女為何無所畏懼？

「怕呀，不怕還有意義嗎？」她聳聳肩，撇頭反問「倒是你，為何對我這麼執著？」

「痾？蛤？」

「嗯？我的意思是，你為何這麼想要超越我？想成為頭號殺手？」

九命丸的筷子頓了一下，腦海閃回了幾幕回憶，沉沉垂眸。

「我不想說。」

「讓我陪你吃飯，就不能讓我問一些八卦嗎？」

「妳剛剛可是浪費了我三管毒藥。」

「可我幫你付了吉利蛋的情報費。」

「嘖。」

緋燕知道自己獲得了主導權，像給自己獎勵一樣夾起一個蛋餅往嘴裡送。

九命丸知道自己被轉移了話題，不過這反而激起了他的一點好奇心，這無關於他人，反而是個尋找線索的好機會。

「好吧，在我說之前，妳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嗯哼，問吧。」她眼珠咕溜轉了一下，並不認為自己能被套出什麼情報。

九命丸放下筷子，指節輕敲桌面，像在整理思緒，慎重地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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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母親是否跟妳一樣是紅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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