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們又把它炸了?」若海仰著頭,雙手摀著臉,似是不想面對現實「短短24小時,同一棟樓就被你們炸了兩次。」
「不是『我們』⋯⋯是她⋯⋯兩次⋯⋯都她炸的。」九命丸躺在地上喘息,全身虛脫得彷彿隨時都會猝死一般,汗水、血水混在一起浸濕了衣褲。
「正確來說,炸第二次的時候它並不能算是一棟大樓。」緋燕臉色有些發白,摀著肚子在桌前躊躇。
「這都不是重點⋯⋯唉──」若海張開手,一臉倦容地望著兩人「你們知道這樣我很難善後嗎?唉──算了,所以你們到底為什麼要再炸第二次?」
「都說了是──」九命丸舉手高過桌面,本想指正卻被緋燕一揮打落。
「這跟一個典故有關。」紅髮女孩少見地面露尷尬,身軀微斜,十指指尖相抵遮住半張臉,視線飄忽不定,彷彿連自己都不確定接下來的說明是否站得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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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典故?置之死地而後快?」時間回到一小時前,九命丸很快就認出緋燕手中那是個炸彈引爆裝置,頓時冷汗直流,一動也不敢動。心想自己的意圖果然還是被看透了,緋燕這一趟過來很可能就是要終結他的性命。
九命丸的喉嚨發乾,理智與本能在腦中拉扯,他很清楚,只要對方願意,這枚引爆器隨時能讓自己連同這片空間一起消失,但身體卻僵在原地,連後退一步都辦不到。
「差不多,但不是,我有點忘了出自於那裡,就是古時有個人,想活埋一匹馬,所以他挖了一個深坑。」她在這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期待對方是否能想起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並給予回應。
可惜沒有,九命丸依舊一臉困惑地盯著她看,倒是把懷中的狗石像抱得更緊了。
於是緋燕接著繼續說。
「接著他把馬趕了進去,一鏟一鏟地把泥沙重新填入。」
「最後馬沒有被埋起來?」九命丸依稀聽出她的話意,但還不清楚這跟現狀有什麼關係。
「對!所以你想起來了?」
「沒有,我只是猜的,所以你是要說我們就像那匹馬?」
「是呀,馬年,很應景吧。」說著,她還揮舞一下小手,彷彿手中拿著的引爆器不過是個玩具。
「⋯⋯所以那匹馬是怎麼逃出那個坑?跳出去?」
「不是,那個坑太深了跳不出去,嗯──我覺得不如實際演示一遍吧。」
「蛤?什麼!?」九命丸腦中警鈴大作,但還是太遲了。
緋燕若無其事地按下了引爆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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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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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爆炸聲在震盪的氣流之後傳來,時間在那一瞬被拉長又壓縮,碎石與粉塵像暴雨般傾瀉而下,差點令九命丸嗆得窒息。
「啊,我忘了說,這些炸彈是我昨晚留著沒引爆完的,剛好能派上用場。」緋燕面色潮紅,也許是昏暗光線的錯覺,她看著似乎有些興奮,還理所當然地踩起有如舞步的步法依序閃過了所有落石。
「妳到底──!這些!?為什麼是複數啊!」九命丸慌得一批,想趕緊動手拆除石像上的項圈帶走,卻怎麼也拔不下來。
「典故是一鏟一鏟地倒土啊,所以炸彈也要一個一個地炸才行。」
「妳說的我聽不懂啦!」
此時一較巨大的水泥塊墜下,途中不斷擦撞斷垣殘壁發出低沉的破碎聲響,猶如巨人跺腳般蓋頂而下。
「看好囉,馬就是這樣出去的。」緋燕一臉縱容地一個後空翻,落在了半空中的水泥塊上,跟著它一起墜落,揚起陣陣沙塵。
「咳!咳!」飛濺的碎石從九命丸耳邊飛過,他看著眼前這位似乎沒有恐懼的女孩,不禁感到有些可怕,難道這就是傳奇殺手的游刃有餘?也許她不是不怕死,而是壓根沒有把死亡當作需要畏懼的東西。
「只要腳不被埋住,就能一步步地踏出坑。」說著,緋燕又按了一次引爆鈕。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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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真的就這樣踩著落石一步步爬出來?」若海雙手捧著臉,不知何故捏著兩邊的耳垂,一臉不可置信。
「有一半是的⋯⋯」九命丸停頓了一瞬,腦海閃過那些幾乎踩錯一步就會被活埋的瞬間,指尖不自覺微微顫抖地繼續說道「剩下一半我帶著這瘋子從半路上發現的管道口爬出去。」
九命丸總算平穩了呼吸緩緩坐起身,從若海的視線看起來只從桌子後面露出一顆頭。
「哼──」若海意味深長地看著九命丸,嘴角止不住上揚。
「妳幹嘛?這樣笑是什麼意思?」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你不是想殺她嗎?」她瞇起眼,賊兮兮地上下打量眼前這位茫然的殺手補上一句「幹嘛帶她一起逃出來?」
「欸不是!是她自己要跟著我走的,而且、而且──不是,我不需要跟妳說明這些吧?」九命丸慌張地攀在桌邊,伸手拍了拍放在桌上的那尊石像說「妳只要告訴我,這石像是怎麼回事?為何吉利蛋的項圈會在它身上?」
「嘖。」若海抬起雙腳任由旋轉椅悠悠自轉,迴避了兩人的視線。
「就算他不帶我走,我也會發現別條逃生路徑。」緋燕在一旁補充。
對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然三人的對話並沒有成功搭成一線。
「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若海語調轉低,嚴肅了些,讓兩人知道接下來是正式的工作對談「尋找吉利蛋的主受委託者是老楊,並不是你。」
「是這樣說沒錯,但──」
「你想知道情報,那就只有一個辦法。」椅子緩緩轉回正面,眼神沉著地盯著九命丸,揚手比了個數字說道「付錢。」
「嘖!」這答案一點也不令他意外,合情合理,地下社會本來就充滿利益交換,沒有任何事物是免費的,九命丸只好雙手一攤表示沒轍。
「你沒錢嗎?」緋燕歪頭問著,這由一名國中女學生的嘴裡說出,在一名成年男性的耳裡聽起來相當刺耳。
「我⋯⋯只是我沒有想為了這情報付錢而已。」九命丸默默在心裡盤算,昨日賺的委託費夠不夠付這兩天所累積的開銷,插手緋燕的刺殺任務罰款、護衛任務的臨時立約條款、老楊的地下醫生使用費、若海的武器整備與委託管理費、爆炸導致的二次破壞現場⋯⋯族繁不及備載。
九命完偷瞄還在一旁列印的厚厚一疊文件,就知道還有更多的報告書在等著他填寫。
「我來付吧。」緋燕想都沒想,伸出食指往若海桌上一個儀器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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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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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付款完成提示音愣住了其他兩人,來不及反應,只能愣愣看著她完成付款,彷彿那不過是隨手買了瓶飲料。都不知道是緋燕價值觀已過於扭曲,還是她真的很想知道這個情報。
「如何?」少女收回食指,淺淺一笑。
「痾嗯⋯⋯金額沒錯。」太過於突然,若海差點失去表情管理,勉強鎮定地接著開口「這、這石像確實是吉利蛋本狗,我也大概知道這石化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
「不要跟我說其實妳不知道喔。」九命丸揚起雙眉,一臉等著看好戲。心想若海八成是想用高價情報費來勸退,好給雙方面子,結果沒想到緋燕財力相當雄厚。
「閉嘴!我才剛拿到這石像,需要做一些檢測,而且我不能說出沒有百分百把握的情報,這是我這一行的原則!」若海用食指將桌上的一顆螺母彈開,不偏不倚地正中九命丸的眉心。
「那我們改天再來吧,走吧,小強哥。」緋燕轉身便走,似乎並不是很在意情報的有無。
「小強哥?你們要去哪?」聽著這稱呼,若海雙眼都亮了。
「妳別八卦了,自己蒐集情報去吧。」九命丸揉著額頭,不想讓她有奇怪的聯想,趕緊跟上緋燕的腳步離開。
「小氣鬼!」房門關上還能聽見若海的抗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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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花太多時間了。」走出巷口時,夜風迎面而來,九命丸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那帶著冷意的空氣讓他稍微找回一些實感,望著漆黑的天空,感嘆自己又過了漫長的一天。
「是呀,我好餓。」緋燕肩膀微縮,夜裡清涼的微風刮過她毫無防備的脖頸。
「難怪妳臉色發白,我還以為妳妝上太厚。」
「我沒量過,淡妝會是多厚?十微米?」
「⋯⋯」面對這不在常人邏輯範圍的回應,九命丸只能啞口無言,都不知道這究竟是她的幽默還是天真。
緋燕踏著低跟鞋特有的敲擊聲響,走到了路燈之下,暈白的光影再次展示了她今日講究的穿著,即便經歷了從崩塌廢墟逃出這樣誇張的好萊塢事件,她依然一塵不染,扎起的包包頭仍然緊實不漏髮,小小的身板配著針織上衣與小側背包,短裙之下的黑絲光澤毫無破綻,九命丸對她有了不一樣的敬畏眼光。
路燈下的緋燕看起來與剛才判若兩人。乾淨、輕盈、甚至帶著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距離感。
「所以我們要吃什麼?」她回眸,粉色的光澤在唇上暈開,藍眸閃爍猶如非人間之物。
九命丸賞了自己一個耳光。
「這時間我原本想吃的都關了,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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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斥暖黃燈光的房間裡,若海少見的發著呆,她雙腿盤坐在椅子上,腿上放著那吉利蛋石像,與剛剛不同的是,本繫在牠身上項圈已被取下,而其中有個金屬片被她給撬開拿在手中。
若海端詳著那片金屬,瞳孔微微收縮,有串刻痕在燈光下顯得異常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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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露出狐狸尾巴了,莫比烏斯。」她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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