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殺手 - 殺手 × 廢墟

「嗚啊！」連誠驚叫一聲，猛地睜眼，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昏暗的房間裡，視野像是被厚重的霧氣壓住，看不清四周，只覺得空氣陰濕而沉悶，彷彿久未流通的地下空間。

鼻腔裡隱隱飄著消毒水混著鐵鏽味的氣息，令人反胃。他大口地喘氣，彷彿自己剛跑完百米般缺氧。

在看不見環境的狀況下，他不敢貿然亂動，但隱約能感受到自己躺臥的床鋪並不是很舒適，又硬又粗糙，邊邊似是有金屬支架，八成是病床。

接著他逐漸能聽清剛剛在耳中起伏的雜音並不是什麼耳鳴，而是房外的人兀自聊天的嬉笑聲。

連誠想坐起身，卻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但沒有到緊縛，只是到要抬起身體就會被勒住的程度。拘束帶壓著他的手腕與腳踝，皮膚與尼龍摩擦時發出細碎聲響。

「有、有人嗎！？」

房外的說話聲逐漸停下，也許是注意到這裡的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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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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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的圓形燈管閃爍幾下後驟然亮起，白光冰冷刺目照亮了整個房間，房間不大，約莫只能停下兩台轎車。牆邊堆滿器材與雜物，金屬架上掛著不知名的器具，陰影像垂落的爪子。

一位臉上布滿疤痕的老先生映入眼簾。

「太好了你醒了，看來腦袋沒事。」

他笑起來時，皺紋與疤痕交錯成一張扭曲的地圖，像是臉上被胡亂塗鴉。

這人走到床邊，翻起一旁的文件唸道「連誠先生，沒錯吧？因為是臨時委託，細節可能處理得不夠漂亮。總之，您與殺手九命丸的契約已完成，尾款八百萬，請結清。請問你有帶現金嗎？」

「痾⋯⋯蛤？」

「沒有，我想也是。那支票呢？」那位老先生瞇著眼睛盯著紙張說「喔！東西應該都被大樓埋了，問了白問。」

「那個⋯⋯我昏迷多久？這裡是哪裡？吉利蛋呢？」連誠的記憶依稀拼湊著，聲音不自覺拔高。

「不久，你其實只睡了五小時，畢竟只是雙腿骨折，送來這裡只是怕你不認帳而已，沒事，算是正常的委託流程，不用擔心。」老先生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撫，臉上的笑容依然燦爛。

但經歷了這些的連誠怎麼可能安得了心，儘管被拘束帶綑綁，他還是想掙扎起身。

「欸欸！別亂動！想走可以，先保證你付得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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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先見到我的吉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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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狂吼一聲，面目脹紅，青筋暴起。

老先生摸了摸下巴，笑容依舊，話語卻鋒利了些「這位先生，如果是想請我們找東西的話，也是要付費的。」

「開什麼玩笑！老子才不付錢！你們這什麼狗屁殺手組織！想把我層層扒皮！？以為我不知──嗚！？」

老先生一拳重捶在連誠的腿上。

「忘了說，這裡還有骨裂傷。」

「痾啊啊啊──」

「嗯，現在可能骨折了。」老先生的笑容垮了下來，轉身從架子上拿了些形狀令人不寒而慄的刀具，金屬在燈下泛出冷光，輕鬆的語氣裡多了一分冷峻「你知道嗎？我們總是能收到錢。」

「痾痾痾嗯嗯嗯──」刺骨的痛楚仍壟罩他的五感，連誠只能單方面的聽而無法回應。

「差別只在於是從委託人手上收到，還是從器官買家收到罷了。」他選了個帶勾的輕薄彎刃回到床邊，緩緩地用乾布擦拭，嘴角抽動幾下，彷彿閒話家常地說「說實話，你死了我們能拿的錢還比較多。」

周圍的空氣彷彿冷冽了一截。

「痾嗯⋯⋯多、多少！？」痛覺總算稍微緩了下來，連誠求生欲驅使他選了這個問題。

「嗯？什麼多少？你的委託費？你身上的器官價值？」

「⋯⋯你⋯⋯你想從我身上賺多少？」他眼神市儈，腦袋飛速運轉，長年在上流社會打滾的金錢操作經驗總算有些用處。

這話一聽，老先生又笑了，但跟剛剛燦爛的笑容不同，而是狡詐貪婪的模樣，抬手比了個數字。

「我給你雙倍，是額外給你的小費，不包含在委託費裡，請、請幫我找到我的吉利蛋。」

「我要怎麼相信你？」他瞇起眼睛，仔細端詳眼前這位討價還價的青年。

「我戶頭有的是錢，讓我活著回去就先付三成，剩下的等找到吉利蛋再說，就算是死的⋯⋯」

「不。」彎刃舉到了連誠眼前，老先生挑起一邊的眉毛語帶威脅「你要我多做事，我需要更多的保險。」

「⋯⋯什麼意思？」他眼神浮動，心裡有些沒把握。

「不知道，給你想啊，我為何要冒風險做分內外的事？我需要除了小費之外的保證。」

「⋯⋯」連誠絞盡腦汁，現在自己被困在床上，只要不離開這裡等於一無所有，雖然接委託的那位殺手似乎能駭進自己的戶頭取錢，但由兩人的對話聽起來似乎無法以同樣方式取餘款，所以才會這樣討價還價。

「嗯，雖然可惜，但還是──」老先生雙手一攤，話說到一半卻被打斷。

「吉利蛋，吉利蛋的項圈。」

「什麼？」

「牠項圈是我父親的遺物之一，我父親說裡面有很值錢的東西，只要找到它，那東西歸你。」連誠努力冽開嘴，露出最有誠意的笑容。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押上的籌碼。

老先生皺眉深思，久久不語，此時房外的他人傳來呼喊「老楊！好了沒！？順利嗎！？」

他往房門偏頭，眼睛卻死死盯著病床看。

「好了，他說他能付錢！老樣子！」

兩人伸出右手相握，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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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冷冽而乾淨，照在廢墟上像鋪了一層蒼白的鹽。

「雖然說不太可能，但是──」九命丸穿著帽T輕便服裝，望著眼前一片廢墟打著呵欠，明明應該待在被窩裡養精蓄銳的休息時間，他卻出現在倒塌大樓的警戒線旁。

艷陽高照，消防隊忙得焦頭爛額，救護車也在一旁待命，無數記者圍著一圈不願放過任何細節。

根據新聞說法，這棟大樓是個飯店，但因正在做大規模整修，所以一個人都沒有，傷亡不大。事實是，緋燕事前就包下了整棟大樓，並把所有員工都安排成了組織臨時演員，還有很多細節，大概是這類複雜的事前處理，總之就是早就預謀了引爆大樓。

『僅僅只是為了殺一隻狗，有需要做到這樣？』

九命丸覺得事有蹊俏，雖然殺手不應該過問委託動機，但他更想相信這只是緋燕不願中斷零失手紀錄的謊言。不管如何，現場是他唯一能以不違反規矩的前提獲得線索的途徑。

他期許，如果搜救隊能救出那隻吉娃娃的話，那最好，緋燕零失手紀錄將確定中止。但不管怎麼想可能性都太低了，這棟大樓大約二十層樓高，當時與吉娃娃是在約十五樓的地方分開，現在整個大樓成了僅僅五層樓高的碎石堆，鋼筋像斷裂的骨骼裸露在外，覆地範圍加上封鎖線可是阻斷了半個城市的交通，要從中找到小小一隻狗有如大海撈針。

他雙手放在帽T位於腹部的袋鼠口袋相互交疊，食指摸著手錶邊緣繞圈。

「算了，回去吧。」這種勞心勞力的事，並不適合他，九命丸對自己居然放棄睡覺感到後悔，早知道在吃完早餐洗完澡後就乖乖補眠。他撓撓後腦，轉身鑽入圍觀人群之中，再費勁地脫離他們，來到了人群較不密集的街道上，但回頭望還是能看見碎石堆的頂端。

「嗯？」

也許是因為天氣好，整日沒什麼風，九命丸竟能發現有個纖細的東西正緩緩飄落到他面前。那東西彷彿失去了重量，以與周圍截然不同的時間流速下落，它細長的形狀讓人一但注意到就難以忽視，它柔軟的彎繞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捕捉。

那是一根髮絲，一根猶如糖絲般細長的赤紅髮絲。雖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多半是來自於緋燕，至少九命丸是這麼認為。

他拿在手中端詳，反覆翻轉，讓光影沿著髮絲的淪落映出那特有的緋紅光澤。

九命丸的思緒順著那色澤短暫陷入了回憶之中，那時他還是方桓恩，是個少年，一個在深夜裡躲進洗衣機裡的膽小鬼，在人生最絕望的日子，那位有著相同髮色的女性出現了。

「喔？」他將思緒拉回，因為他從餘光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悄悄從巷子的人孔蓋鑽入。

是地下醫生老楊，雖說兩人沒有工作之外的接觸，互相隸屬的幫派也不同，本就不該打探對方的隱私，但不管怎麼想，這時間這地點，他出現在這絕對不是偶然吧？

想必定是與被炸毀的大樓有關，也許是想從下水道進入廢墟？

線索果然來自於現場，九命丸收起髮絲，悄悄地跟上。

身體稍稍抗議地打了一個大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