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殺手 - 殺手 × 清晨

「看吧，不會死的。」少年一臉無語的將手槍隨手一扔，金屬沉重墜地「所以我才被稱為九命丸。」

「九你媽！」若海拿著電擊棒衝上前，藍白電弧在他眼前劈哩啪啦作響不斷逼近，少年連忙後退。「你再敢丟槍試試看？小心下次丟的是你腦袋。」

「欸欸──這個很痛耶！」九命丸高舉雙手，甘願投降。

「還知道會痛？以為不會死就這麼隨便？這神奇的不死現象目前只發生在你們互殺的情況，不保證別人殺不死你，而且即便不殺，讓你受傷的方法多的是。」若海關閉電擊，用電擊棒的尾端敲擊九命丸額頭上的擦傷，耳提面命「也許哪天緋燕該把你四肢砍斷後監禁起來。」

「我會考慮看看。」緋燕微微歪頭，似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方案，雙手翻閱一下後便拿取桌面上的一疊任務報告填寫文件並轉身就要離開，經過兩人時不忘說道「明天見。」

身高明明不到兩人的肩膀，走起路來卻自信滿滿，赤色長馬尾如長緞帶般在空中游動，她面不改色的踏出房門。看著她毫無幽默感的態度，九命丸渾身起雞皮疙瘩。

「⋯⋯怎麼辦？我覺得她可能真的會這麼做。」他護著額上的傷口，從桌上的醫藥箱抽出一片紗布蓋上。

「你只要不再糾纏她不就行了嗎？誰叫你老是干擾她的任務。」若海聳聳肩膀，轉身抽出另一份任務報告填寫文件。

「只要她不再繼續當頭號傳奇殺手就行了，我也不是討厭她才找她麻煩。」雙手俐落的撕下透氣膠帶貼上。

「這也不是她自願當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將文件遞給九命丸，一臉不耐煩的開口說「傳奇只能用傳奇來覆蓋，我就問還有誰能在七歲時屠戮整個黑幫？」

「是是是──」少年挑眉接過文件，看了一眼皺眉「大樓不是我炸的，為何還這麼厚？」

「你介入了她的委託，這麼薄已經很便宜你了，而且這次有完成任務不是嗎？方桓恩。」若海悻悻然地回到位子上，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汽水。

少年臉色一沉，迅速瞄了門口一眼，壓低聲音「叫我本名，小心我投訴妳。」

「跟誰投訴？投訴誰？若海？你怎麼知道這名字是不是真的我？」她嫣然一笑。

空氣短暫安靜下來。

「⋯⋯不跟妳說了，我該走了。」方桓恩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對了，跟你說一下。」

「哼？」

「她不會這麼做的。」

「什麼？」

「她不會斬斷你四肢監禁你，我保證。」若海面露意味深長的微笑。

「⋯⋯喔。」他不太能理解這笑容的意涵，跨出了房門，後腳跟踩住了落在地上的手槍邊角，一個巧勁將它彈起後反手在後腰處接住，並在離去前高舉文件說「這文件我後天才有辦法交喔。」

「知道了──懶散鬼。」望著房門闔上，少女嘴角上揚得厲害，拱起肩膀雙手交握往下拉伸伸著懶腰直至全身顫抖，接著雙手一拍，煞白的燈光轉瞬變為暖黃色，許多雜亂的櫃子也一一掀開擋板陳列在身後，裡面擺滿了各式槍械與武器。若海戴起了單邊目鏡，隨手拿起了一些零件搗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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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仍是漆黑如墨，但遠方已有些淡淡的藍暈，清晨的微光總讓人感到冷冽，寒風從高樓縫隙灌下，像刀子一樣刮過皮膚，令步行在街邊的緋燕在圍巾與大衣內縮成一團。她頭戴著與若海同款的毛線帽遮掩顯眼的髮色，最低限度的在都市裡隱藏自己。

今晨並不靜謐，遠方時不時傳來消防車與警車的鳴笛聲，畢竟兩人剛炸毀的大樓就隔幾條街而已，殘煙仍在天際盤旋。

「嘿！」

有人從後方叫住了她，緋燕微睜雙眸，但很快就收起神色，用平時的空洞眼神轉身看向來者。

「有什麼事嗎？小強先生。」望著小跑步追來的九命丸，緋燕有些侷促。

「我不是很喜歡這個稱呼，至少叫我小強哥哥吧，嗚喔！」

他有些煞不住，伸手想捉住緋燕維持平衡，卻被對方扭身閃過。

「演技太假了。」少女輕聲吐槽，伸手揪住了九命丸的手腕，小刀從他袖口露了出來。

「⋯⋯就想說試試看，呵呵。」被識破後有點尷尬，他苦笑著把小刀收起來。

「所以你找我就為了這個？」不知為何這語氣聽起來有些落寞。

「痾嗯⋯⋯妳等等是要回家嗎？」九命丸往後退一些拉開距離。

緋燕微微皺眉，停在原地「如果你是要跟蹤我，我會步行環島直到你放棄。」

這語氣聽起來絕非玩笑。

「啊⋯⋯不會不會，去年的噩夢我可不想再體驗一次，還記得那之後妳一氣之下把我的腳打斷嗎？」

「別說得我好像很暴力一樣⋯⋯」她鼓起雙頰，有些惱羞。

不同於平時冷淡的神情，差點把九命丸給看出神，好險固有的殺手素養讓他速速回神。

「嗯──總之，我找妳是想請妳吃個飯。」

「這次是想嘗試下毒嗎？小強叔叔？」緋燕歪著頭望著這位一直想取她性命的殺手。

九命丸連忙擺手否認地說「雖說確實有點好奇⋯⋯但沒有，沒有，只是覺得妳可能心情不好，想賣個人情。」

「我？心情不好？為什麼？」這引起了她的興趣，雙唇不自覺地微微張開。

「是啊，因為我任務成功，所以妳任務失敗了，終止了妳的零失手紀錄，我覺得有點內疚，所以請一頓飯不為過吧？」他食指指尖在自己跟緋燕之間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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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到幾小時前，九命丸按著額上的傷口，將白刃伸出欄杆外，用它的鏡面觀察緋燕的動靜。

臨時搭的網子已經卸掉，少女已不知消失於何處。

『糟糕！』少年想起了對殺手而言真正重要的唯一事項，就是委託目標。

殺手之間的廝殺只是過程，是阻礙，能避則避，只有像他一樣的怪咖才會以身犯險，甚至是專挑傳奇殺手麻煩，在整個殺手界可說是相當的奇葩。

所以說，連誠的生命岌岌可危，想必緋燕正打算繞過九命丸給予目標致命一擊。

他將雙刀合一握在左手，右手掏出了手槍，趕至連誠的身邊。他仍滿頭大汗地癱坐在地，懷中的吉娃娃不停吠叫。

九命丸護在他身前，不停張望確保能應對來自於任何角度的攻擊。

除了狗吠跟喘息聲，他什麼都聽不見。

對，以一個廝殺戰場來說，太過安靜了。

他感到不妙，緋燕不可能蹲伏這麼久，一定早就採取更有效率的行動才對⋯⋯

「啊。」

他想到了。但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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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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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爆炸聲響從底層傳出，整棟大樓像被巨獸咬斷脊椎般劇烈震顫，想必是緋燕引爆了事先安裝好的炸藥，不過就算如此，引爆時間也太短了，正常來說緋燕應該還未完全脫離爆炸範圍才對。

九命丸暗忖，她一定是吃定在兩人的廝殺中必定不死的玄學規則才敢這麼做。

「既然如此──」少年決定將計就計，在逐漸傾斜的地板上站穩，一把扛起連誠，死命地往高樓層奔跑。爆風從下層衝上來，熱浪灼得後頸發燙。

「嗚哇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死──！」這紈褲子弟此時也只剩下尖叫的作用了。

各種水泥崩裂的聲音在樓梯間迴盪，猶如天崩地裂，水泥碎塊如雨砸落，鋼筋從牆體內翻出，扭曲成猙獰的利齒，能踩踏的階梯也層層塌毀得寥寥可數，眼見幾乎無立足之地，大樓也扭曲歪斜，九命丸斷然扛著不斷哭喊的富家子弟踩著斷裂的鋼筋躍起，肩膀擦過坍塌的牆面，碎石在臉上劃出血痕，跳入險些關閉的該樓層鐵門，而此時連誠懷中的吉娃娃卻從手中溜開！

「啊！等等！我的──」來不及呼喊，吉娃娃就消失在鐵門的另一側。

九命丸並未理會，兀自順著傾斜的地面往走廊末端如溜溜滑梯般溜下，刀鋒一路削斷飛來的殘骸，最後一腳踹開觀景窗墜入夜色之中，兩人猶如凝滯了呼吸，最後摔在隔壁大樓樓頂上翻滾降落。

「痛啊⋯⋯」

落地後的兩人都被拋開各自撞上不同的障礙物，但看起來意識都還清醒，應無大礙。

「呼！這下那魔女應該不會追來了。」九命丸揉著肩膀，將脫臼的關節扳回，狼狽起身，渾身都是灰。

「嗚啊啊啊啊──我的吉利蛋！」連誠忽然趴地哭喊。

「什麼吉利蛋？蛋蛋破了嗎？」少年皺眉，難以想像這會有多痛。

「我的狗啊！那是我爸留給我的寵物啊嗚啊啊啊──吉利蛋！」他望向仍在坍塌的大樓，無助的哭喊。

本來看起來只是個無情的富二代，沒想到是個愛狗人士。

九命丸苦笑一聲，趁大樓倒塌的餘波未到之前，再次把他扛起往更遠的地方離去，還不忘提醒「我送你去地下醫院，治療完記得繳完餘款喔。」

連誠只顧著哭，根本無心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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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九命丸賊賊笑著說「所以⋯⋯妳以為連誠已經被埋在大樓裡了嗎？」

緋燕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看得他都有些不自信了。

「妳、妳剛剛已經回報任務完成，沒得反悔，妳的零失手紀錄將會被我終止。」九命丸愈說愈緊張，開始反覆思考自己是否遺漏了什麼。

「⋯⋯你這樣就滿意了嗎？小強大叔。」緋燕輕聲說著，把頭歪向另一側。

「痾不⋯⋯我⋯⋯」

少女面無表情地從報告文件裡抽了一頁出來，上面寫著這次的任務目標資訊、達成條件、時間、地點等等資訊，她將其中一欄舉到九命丸的眼前。

「咦！？」

紙張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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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目標：連誠之寵物狗

種族：　　　　　吉娃娃

名字：　　　　　吉利蛋

性別：　　　　　　　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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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被抽乾。

遠方傳來最後一聲塌陷巨響。

「雖然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但任務就是任務，我並沒有失手。」緋燕收起文件，語氣平靜，轉身便要走開。

「欸，等等。」九命丸伸手拉住她的肩膀，卻不小心害她腳步踉蹌，往後摔倒。驚慌之餘，九命丸趕緊撲向前接住她，將她摟進懷中。

本以為是場小意外，但一把利刃卻抵住了他的喉嚨。

「要刺殺我，至少要演到這種程度。」她低聲說。

晨曦映照在緋燕的側臉，天藍色雙眸與天色相襯，猶如寶石閃耀，在冰冷的神情之下，嘴角竟有些微上揚。

九命丸看得失神，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命懸一線，更沒發現懷中的女孩早已兀自起身走開。

緋燕吞了幾次口水在心裡掙扎後才勉強開口說了一句「⋯⋯可以喔。」

「痾嗯？可以什麼？」驟然回神，他趕緊起身跟上。

緋燕的嬌小的背影在側光下看起來脆弱了一些，冰冷的話語也多了些溫度，她晃了晃小手，似乎在掩飾羞澀，輕聲有如蚊蚋「就⋯⋯一起吃飯。」

「⋯⋯真的？」一時之間九命丸還以為自己聽錯，轉頭望了一下因晨光而發光的街道，又看向對方。

「但你得⋯⋯再也別叫我魔女，我不喜歡這個稱號。」她雙手插入大衣口袋，愈走愈遠。

「那妳可以也別叫我小強嗎？」

「這頓飯我請客，所以不行。」

「好吧⋯⋯那我們──」

「我要先回家洗澡睡覺。」

九命丸愣了一下，想想也對，彼此都灰頭土臉的，衣服也處處灰燼，就這樣去吃飯實在不得體，而且一整晚沒睡也早就累了。

緋燕不知何時已過了斑馬線到了對街，晨光在她髮尾染出一層柔紅，她側身面向著九命丸，用唇語打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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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見，地點再議，屆時我會找到你，再見，小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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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車輛掠過兩人之間，九命丸恍若瞧見了她含著淺淺笑意揮手道別，但車子離去後她已失去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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