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金商會雄踞於東越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中段,整座建築宛如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五層樓閣拔地而起,飛簷翹角如鳳凰展翅,簷下懸掛著無數精銅鈴鐺,風過時清音遠揚。
主樓以紅檀木為骨,樑柱間鑲嵌著彩色的琉璃,每一塊琉璃都刻有微小的聚靈陣,使得整座商會不但在視覺上輝煌,在氣息上也如一座巨大的真氣漩渦,吞吐著整條大街的財氣與靈韻。
正門高達三丈,由整塊紫檀木雕琢而成,兩尊純金打造的貔貅鎮守兩側,獸目以鴿卵大的夜明珠鑲嵌,即便在夜裡也流光溢彩。
門前九級台階皆用漢白玉鋪就,被打磨得光可鑑人,兩排身著錦繡制服、氣息精悍的護衛肅立兩旁,目光如電地審視著往來賓客。
霍彥堂的馬車剛在商會專屬的停車場停穩,早有眼尖的執事認出霍家的蒼龍家徽,立即帶著四名容貌秀美的侍女快步迎上。
車簾掀開,霍彥堂率先躍下,轉身細心地伸手扶著隨後出來的兩位少女。
「二哥,這就是萬金商會?好生氣派啊!」霍悠婷身著鵝黃雲紋錦裙,仰望著金碧輝煌的樓閣,明眸中滿是驚嘆。她今日梳了精緻的雙環髻,碎玉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迎上來的那執事約莫四十歲年紀,身穿繡著金元寶紋樣的深藍緞袍,未語先笑,深深一揖,恭敬地道:「霍二公子,霍三小姐大駕光臨,真是讓萬金商會蓬蓽生輝!」他聲音洪亮卻不刺耳,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聽聞霍二少連日在尋覓佛門法器?今日壓軸的正是來自佛門高僧飛升時所留下的佛珠——『琉璃念珠』,小人已為三位備下『觀雲閣』雅間,那裡視野極佳,且絕對清靜。」
霍彥堂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執事邊說邊躬身引路,兩名侍女在前方悄無聲息地分開人群,另外兩名則在霍彥堂身側隨時聽候吩咐。
踏入商會大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龍涎香、茶香與胭脂水粉的奢靡氣息撲面而來。
大廳寬闊得驚人,穹頂高懸,繪著《天河巡遊圖》,夜明珠點綴其間如滿天星斗。地面猩紅地毯乃火蠶絲與朱雀羽絨織就,踏之如陷雲霧,千人行走亦寂然無聲。
大廳被巧妙地劃分為四大區域,宛如四個微縮的奇異世界:
東側「神兵閣」:寒光凜冽,刀劍錚鳴。中央一柄古劍懸於半空,劍意如有實質,令人不敢逼視。旁邊玄鐵碑上,刻著一行凌厲的字跡:「『浮光劍』。若神劍認主,將無償贈送。」
南側「奇幻齋」:光怪陸離,引人入勝。陳列的如會自行研墨的玉蟾蜍、預測晴雨的星象羅盤等精巧奇物,滿足眾人的獵奇之心。
西側「丹霞苑」:藥香撲鼻,擺滿了各種玲瓏玉瓶,瓶內丹藥如活物流淌。深處「洗髓池」霧氣氤氳,據傳泡浴一刻可淨化經脈,可是價比千金。
北側「雲夢園」:喧囂與靜謐並存。長廊兩側,天音閣琴聲渺渺,真瓏賭坊驚呼陣陣,玲瓏棋院落子無聲,說書館江湖軼事引人入勝。最深處,一扇僅掛「天夢園」木牌的門扉緊閉,神秘莫測。
霍悠婷如蝴蝶穿花,興奮地拉著凌霜華四處觀看。凌霜華含笑陪伴,目光卻如尺,細細衡量每件物品的價值與真偽。
見小姐興致正濃,凌霜華取出賞銀遞給執事,道:「有勞引路,我們自行逛逛便可。」執事識趣退下,隱於角落。
執事接過賞銀,笑容愈盛,識趣地帶人退下,卻並未遠離,只是隱在不易察覺的角落,確保貴客隨時能被找到。
霍彥堂並未隨兩女同去,獨自來到二樓的交易所。
這裡與一樓的喧囂截然不同,以沉香木博古架隔出數十雅間,設有基礎隔音結界,氣氛沉靜而隱秘。每個隔間門前懸掛木牌,寫明交易意向:
「海外秘境殘圖,換護身靈符。」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8To1nAqKH
「家傳《烈焰掌》全本,換冰屬性功法。」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4WbBXPAy7
「求購百年血參,價格面議。」
皆是尋常之物,引不起他半分興趣。正欲離開,旁邊一間雅間的門簾猛地被掀開,一個手持摺扇、衣衫略顯凌亂的文人公子被「請」了出來,踉蹌間差點撞入霍彥堂懷中。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連做點小本買賣都這麼難……」那公子嘟囔著整理衣襟,抬頭看見霍彥堂,頓時雙眼發亮,道:「彥堂兄!許久不見!近日聽聞你的修為又精進了,真是可喜可賀啊!」說著便要熱情地上前勾肩搭背。
霍彥堂身形微側,不動聲色地避開,淡淡道:「陸文川,你們同盟會近日麻煩不少,你倒有閒心在此蹓躂?」
陸文川,江湖散修聯盟「同盟會」在京城的耳目,專司情報。表面玩世不恭,實則心思縝密,消息靈通。霍彥堂因追查凌霜華家仇與他打過交道,知他油滑之下,自有信義。
「彥堂兄說笑了。」陸文川搖著摺扇,道:「那些大事自有大人物操心,像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該吃吃,該喝喝。」
他忽然收起扇摺湊近,神秘兮兮地說:「不過,我這裡倒是有一份新鮮出爐的消息,彥堂兄或許會感興趣。」
見霍彥堂眼神微動,他立刻湊近,語氣愈發神秘,道:「此處人多眼雜,不如移步後院『聽雨軒』?那裡新來了幾位西域舞姬,那腰肢,那眼神……嘿嘿。」
話音未落,霍彥堂已轉身走向商會更深處,那裡有一片標註「靜室」的區域,專供絕對私密的交易,按時辰計費,價格驚人,他隨手拋給管事一枚霍家的令牌。
陸文川先是一愣,隨即咧嘴一笑,快步跟上,低聲道:「還是彥堂兄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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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邊的聽雨軒密室內,空氣凝滯如冰。
霍彥禮坐在一張紫檀雕花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他今日穿著一襲墨青色暗紋錦袍,腰繫玉帶,髮束金冠,依舊是那副溫潤貴公子的模樣,只是眉眼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對面,東越太子高寒星慵懶地靠坐在暖玉雕琢的寬大座椅上。他身著玄色天蠶冰絲常服,衣襟袖口繡著暗金蟠龍紋。面容俊美近乎陰柔,臉色蒼白,一雙鳳眼半開半闔,對世間一切彷彿皆無興趣。
「彥禮兄近日似乎有心事?」高寒星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撥了撥浮葉,聲音溫潤如玉,「與令弟最近在四處尋覓佛門法器有關?」
霍彥禮指尖一頓,抬眸看向對方。
高寒星臉上笑意不減,繼續道:「本宮在萬金商會也有幾分耳目。霍二公子連日來委託了至少三家信行,專尋高僧遺物、開光法器,尤其是與『禪心』『頓悟』相關之物。」
他輕啜一口茶,放下茶盞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蒼龍印》這門功法最難的,便是其中融合的佛理禪心部分吧?若無相應的心境體悟,單靠真氣積累,終究難窺堂奧。」
霍彥禮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太子殿下的消息果然靈通。」
「不是本宮消息靈通,是彥禮兄近來太過沉靜。」高寒星身體微微前傾,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一年前,自令弟修煉《蒼龍印》而引發了天地異象,其修為更是突飛猛進。他現在的名聲,已經直逼你這個東越『新生代第一人』了。」
他頓了頓,緩緩道:「今日壓軸的『琉璃念珠』,據說蘊含慧明大師畢生禪悟。令弟今日前來,便是為它吧?」
霍彥禮語氣保持平穩,道:「是。」
高寒星笑了,眼底掠過一絲冰冷,道:「本宮可以幫你拍下它。」
密室驟然安靜,只有鮫人油燈細微的噼啪聲。
霍彥禮猛地抬頭,問道:「殿下,這是何意?」
「字面意思。」高寒星靠回椅背,姿態慵懶,「萬金商會的拍賣規矩,價高者得。本宮以東越國庫為後盾,莫說一串念珠,便是將今日所有拍品包圓,也不過舉手之勞。」
他頓了頓,目光如針般刺向霍彥禮:「只要彥禮兄點頭,那串念珠絕不會落入霍彥堂手中。沒有這等佛門至寶輔助,他想突破《蒼龍印》的禪心關卡,至少要多耗三年五載。而這段時間,足夠彥禮兄做很多事情了,不是麼?」
霍彥禮的拳頭在袖中緩緩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殿下是想讓我……對付自己的親弟弟?」霍彥禮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高寒星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密室里迴蕩,帶著幾分嘲弄道:「彥禮兄何必說得這般難聽?霍家未來家主之位,本就該屬於你。你只不過是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罷了。」
他站起身,背對霍彥禮,語氣忽然轉冷道:「你是長子,從小被當作繼承人培養,文韜武略樣樣出色,近年又把族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可如今,就因為武道天賦稍遜一籌,便要將一切拱手讓人?你甘心嗎?」
霍彥禮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道:「殿下的條件呢?」
高寒星慢慢走回座位,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著浮葉,傲慢地道:「金銀財寶,本宮不缺。權勢地位,本宮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放下茶盞,抬眼時,眸中銳光一閃,沉聲道:「除非,是《蒼龍印》的修煉功法。」
「不可能。」霍彥禮斷然拒絕,額角青筋隱現,「霍家祖訓,功法絕不外傳。違者廢除修為,逐出宗族。殿下這是逼我自絕於霍家!」
「不是外傳,是交換。」高寒星身體前傾,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本宮會以東越皇室秘傳的《神皇印》作為交換。此功法與《蒼龍印》或許同源於上古龍族。若彥禮兄能參悟其中奧妙,定能藉此補全你《蒼龍印》的不足。」
霍彥禮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神皇印》是東越皇室的鎮國功法,兩門功法若能相互印證,對修煉者的裨益,恐怕難以估量。
若能得到《神皇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