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霍金已備好清茶。茶是霍家從東越帶來的雨前龍井,水是北陽城外的山泉,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霍彥堂、霍誠毅、喬康生、李承剛四人分賓主落座。霍悠婷乖巧地坐在兄長下首旁聽。
廳內茶香裊裊,氣氛融洽卻不鬆懈。
霍誠毅沉穩應對喬康生的謝意與合作意向,既表達了霍家紮根北陽、遵守法度、互利共贏的誠意,也並未急於求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喬康生見狀,心中對霍家的評價更上一層樓,愈發覺得這是個值得深交的家族。
「誠毅兄,」喬康生放下茶盞,神情轉為認真,開始介紹起北陽城內的勢力格局,這既是誠意,也是為霍家北遷鋪路,「北陽城看似鐵板一塊,實則內部商貿勢力盤根錯節,各有地盤。喬某不才,便將所知略作剖析,以供參詳。」
「首先,規模最大、根基最深的,當屬我們喬家主導的北陽商會。」喬康生道,「商會由城內十數家歷史悠久、實力雄厚的大商行聯合組成,幾乎囊括了民生百業,從糧食布匹、鹽鐵茶馬,到車船運輸、錢莊典當,觸角極廣。商會背景深厚,與朝廷關係密切。霍家若要大規模經商,與我們商會往來在所難免。」
霍誠毅頷首表示理解。
「其次,最為神秘莫測的,莫過於城西的水月閣。」喬康生壓低了聲音,「明面上,它只是一座極盡奢華的酒樓,專供珍饈美味,若想在那裡用餐,都需要提前預約,從不接待直接上门的顾客。它的主理人是一位名喚月夫人的女子,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然而,」他話鋒一轉,「每個月的十五子夜,水月閣都會舉辦一場極其隱秘的拍賣會,只接待持有特定信物或經由核心會員引薦的客人。拍賣之物,無一不是世間罕見的奇珍異寶、靈藥秘典、神兵利刃,甚至偶爾會有一些來路不明的禁忌之物。」
喬康生特意看了霍彥堂一眼,繼續道:「其背後真正的主人是誰,眾說紛紜,有人說與境外某神秘勢力有關,又有人說是北陽皇庭廷暗地裡的產業,甚至有人猜測與江湖中某些隱世宗門有牽連。總之,水月閣背景成謎,能量巨大,是北陽城地下世界的核心之一。據喬某得到的零星消息,三日後的拍賣會,壓軸之物中便有一件名為『地心火蓮』的至陽靈物,據說對修煉火屬功法或調理某些陰寒暗傷有奇效。」
霍彥堂與霍誠毅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表示記下了這個信息。
「再者,北陽城尚武之風極盛,兵器鋪林立。」喬康生接著道,「但其中規模最大、品質最好、幾乎壟斷了高端兵器與軍方訂單的,都屬於『北刀王』楚霸天的產業。此人武道修為極高,據說已至宗師之境,更兼擅長鑄煉之術,性格剛猛霸道,在北陽城軍、武兩界影響力極大。北陽軍的制式兵器、精銳鎧甲,多數由其名下工坊供應。此人不好招惹,但也重諾守信,若是品質過硬,與他合作亦非不可能。」
霍誠毅若有所思,道:「楚霸天在北陽的威名,我霍家亦有耳聞。」
喬康生話至此處,略作停頓,面露難色,但很快化為誠懇的建議道:「誠毅兄,恕喬某直言。方才所述幾大勢力,幾乎瓜分了北陽城最核心、最賺錢的行當。貴家族所擅長的飲食業,水月閣已登峰造極;鹽、鐵、糧、戰馬、乃至特殊礦產藥材等命脈物資,則基本由我們北陽商會與朝廷直屬機構牢牢把控。霍家初來乍到,若想在這些領域直接分一杯羹,難度極大,且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與敵視。」
他說的都是實情。霍家在東越的優勢產業,在北陽似乎並無太多獨特的切入點。霍誠毅眉頭微蹙,顯然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喬老闆剖析商勢,鞭辟入裡。不過——」一道清音自梁上傳來,接著一聲極輕微的衣袂破空聲自頭頂傳來,隨即是一聲幾不可聞的足尖點地聲。
眾人抬頭,只見一道月白色的纖細身影,如同落葉般,輕盈無聲地立在廳堂中央的光斑裡,裙裾微揚,不帶起半點塵埃。
曲霏煙此時已換作一身素淨的月白裙衫,木簪綰髮,不施粉黛,卻自帶一股清寒之氣。
廳內眾人皆是一驚。霍金下意識要上前,被霍彥堂抬手止住。霍誠毅眼中閃過訝色,但很快恢復沉穩。
曲霏煙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在霍彥堂臉上略作停留,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而一直插不上話的霍悠婷,睜大了那雙靈動的眸子,緊緊盯著突然出現的曲霏煙。
她不禁暗暗將之與凌霜華相比:一個英氣颯爽,一個沉靜幽邃,如月映雪,各具風姿。
「諸位似乎忽略了北陽國極度落後的產業。」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喬康生的身上,一字一句道:「成藥。」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在眾人心頭激起漣漪。
曲霏煙不待眾人反應,語速平穩地繼續說道:「北陽國民風尚武,邊境多年烽火,外傷、內損乃是家常便飯。然市面流通的金瘡藥、止血散、接骨膏,乃至調理內腑氣血的丹丸,品質粗劣,藥效緩慢,種類稀少。稍具療效者,非權貴不可得。尋常百姓與軍中士卒,往往只能用些粗製藥粉勉強應付,誤事誤命者,不計其數。」
她的目光轉向喬康生道:「北陽商會雖把控藥材源頭,卻缺乏精良配方與工藝。」隨即,她再次看向霍家兄弟,續道:「霍家在東越經營藥材多年,名家秘方層出不窮,想必不僅深諳藥性,更可能握有獨門成藥配方與精製之法。」
曲霏煙向前輕邁一步,月白的裙襬微動,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近乎鼓動的意味:「若能將東越成熟的成藥技藝引入北陽,針對北地常見的風寒、凍傷、戰場外傷、內勁震盪後遺等症,研製出藥效顯著、價格合理的特需藥劑——」
她環視眾人,聲音清晰道:「其市場之廣,可惠及萬民;其需求之切,直指軍國要害。這,才是霍家能在北陽避開巨頭鋒芒、發揮所長,且能迅速紮根立足的不二之選。」
「方才喬老闆提及水月閣拍賣之物中,有『地心火蓮』。」她頓了頓,見眾人視線聚來,才繼續說道:「此物生於極炎地脈深處,百年成形,蘊含至陽精粹。尋常成藥,藥性多屬平和,需經時日緩緩化開;但若煉藥時佐以少許火蓮精粉——」
她舉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劃,彷彿勾勒著某種無形的軌跡,續道:「則藥力可提昇數倍,尤其對於驅寒祛濕、續骨生肌、化解內腑鬱積之陰損,有摧枯拉朽之效。北地苦寒,將士征伐留下的暗傷,多屬寒濕陰滯之症。若霍家能以此為引,研製出專克此類頑疾的成藥。」
曲霏煙抬眼,眸中似有微光流轉道:「那麼,霍家所出之藥,便不再是市井尋常之物,而是能直指北陽最痛處、解軍民最迫切之需的『利器』。」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如錐:「得此物,不僅可令成藥品質脫胎換骨,等於打開北陽高層信任與需求之門。霍家若想在此地真正立足,這地心火蓮,或許值得一爭。」
曲霏煙一席話,便能切中要害,瞬間劈開了方才的迷霧,顯示出她見識與謀略亦是不凡!
喬康生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站起來,道:「妙啊! 姑娘真乃神來之筆! 喬某愚鈍,竟未想到此處。不錯,北陽成藥之弊,積重已久,軍部每年為此耗費巨資,卻收效甚微;高成效的成藥,皆從外地購入,價格昂貴。若能破此困局,不僅是潑天財路,更是天大功德,朝廷與軍方必定傾力支持!」
李承剛也滿臉振奮:「曲姑娘所言極是! 軍中若有良藥,等同多給軍中弟兄們幾條命,這事若能成,我李承剛第一個替霍家、替未來的藥坊搖旗吶喊!」
霍誠毅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他起身,對曲霏煙鄭重一揖,道:「曲姑娘一語驚醒夢中人,為霍家指明康莊大道。此恩此情,霍家銘感五內!」
曲霏煙側身避開,神色依舊平靜,回道:「誠毅公子言重,霏煙不過據實而論。此事若行,於國於民於霍家,皆是多贏之局。」
廳內的氣氛徹底活絡起來。喬康生與霍誠毅立刻圍繞成藥產業的具體規劃,如何引進技術、改良配方、設立工坊、打通軍方與民間渠道、應對可能的商業阻礙等,展開了熱烈而務實的討論。
曲霏煙靜坐一隅,不再發言。
霍悠婷悄悄打量著她,心中那份好奇愈發濃厚了,這位才貌雙全的清冷女子,與自家二哥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關係呢?
廳內的議事又持續了約半個時辰,終於在融洽而充滿希望的氣氛中暫告段落。喬康生與李承剛告辭離去,臨行前再三表示將全力支持霍家成藥坊的籌備,並允諾會儘快引薦幾位軍中負責後勤採購的將官。
送走客人,廳內只剩下霍家人與曲霏煙。之前的熱絡沉澱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茶香與更複雜的思緒。
霍誠毅看向曲霏煙,鄭重拱手:「曲姑娘今日兩次指點,於我霍家而言,不啻於雪中送炭。誠毅代表霍家,再謝姑娘。」他的態度比之前更為敬重,已然將曲霏煙視為可以平等商議大事的夥伴,而非單純的客人或受庇護者。
曲霏煙起身還禮,神色依舊淡淡:「各取所需罷了。霍家立足,於我亦有便利。」她話鋒一轉,目光清凌凌地投向霍彥堂:「地心火蓮之事,主人如何考量?」
「主人」二字,如冰珠落玉盤,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歸屬意味,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廳堂中迴盪。
霍誠毅和霍悠婷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滿是愕然與難以置信。他們的目光在神色平靜的曲霏煙和微蹙起眉的霍彥堂之間來回逡巡,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無形的張力。
霍悠婷更是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隨即摀住嘴,靈動的眼睛裡寫滿了驚詫與愈發濃烈的好奇。她之前只覺得這位曲姐姐氣質特殊,與二哥之間似有隱秘的牽絆,卻萬萬沒想到,竟是這般主從關係?
霍誠毅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他看向堂弟,眼神裡帶著探詢與凝重。霍彥堂何時有了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下屬」?這絕非普通的護衛或門客。
霍彥堂迎著兄長與妹妹的目光,知道此刻必須給出解釋。他先對曲霏煙略一抬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煙姐,在家中不必如此稱呼。」 這簡單一句,既未否認關係,又稍稍緩和了那過於直白的主從標籤所帶來的衝擊。
隨即,他轉向霍誠毅,聲音沉穩道:「誠哥,此事說來話長。簡而言之,我在漠北遊歷時,曾偶然幫過霏煙一個忙。她為踐諾言,暫隨我左右,助我行事。此事未及稟明家中,是因其中牽涉一些複雜過往,且煙姐身份特殊,不宜張揚。」他點到即止,既說明了緣由,又保留了餘地,維護了曲霏煙不願多言的秘密。
曲霏煙順著霍彥堂的話,向霍誠毅微微欠身,算是默認了這番說辭,依舊惜字如金:「誠毅公子,霍小姐請見諒。」
霍誠毅是何等人物,立刻聽出這「複雜過往」與「身份特殊」背後的分量。能讓眼高於頂、實力莫測的曲霏煙甘心以「主人」相稱,霍彥堂所幫的「忙」,絕非小事。而曲霏煙的來歷,恐怕也遠超他們之前的猜測。
他心下凜然,但面上不顯,只是緩緩點頭,神色恢復了沉穩道:「原來如此。既是彥堂的舊識與助力,便是我霍家的貴客與朋友。」他將「朋友」二字稍稍加重,既是接納,也是重新定位,在霍家,他更願意將曲霏煙視為一個平等的合作者,而非附庸。這番表態,既顧全了曲霏煙的顏面,也維持了霍家待客的氣度。
緊張的氣氛稍緩。
霍彥堂將話題拉回正事,道:「水月閣神秘莫測,拍賣會需有信物與引薦。我們初來乍到,如何獲得信物或引薦?此其一。其二,縱然有機會入場,此等靈物必是眾矢之的,爭奪代價幾何?是否會過早暴露霍家鋒芒,引來不必要的覬覦?」
曲霏煙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涼的墨色令牌,置於桌上。令牌造型簡約,僅在中央浮雕一彎朦朧弦月,隱有水紋暗光流轉。
「信物在此。」她語氣平淡,卻激起千層浪。「至於引薦人,月夫人,曾欠我一個人情。」
舉座皆驚。連一向沉穩的霍誠毅也不禁瞳孔微縮。水月閣主理人月夫人的人情?這曲霏煙究竟是何來歷?
霍悠婷更是掩口輕呼,看向曲霏煙的目光充滿了不可思議與愈發濃烈的好奇。這個突然出現、本事驚人又神秘莫測的姐姐,就像一本引人入勝卻難以讀懂的奇書。
曲霏煙無視眾人的震驚,繼續說道:「代價自然會有。但我可助你們入場,並提供關於此次拍賣與競爭者的情報。至於是否出手、以何代價出手,需霍家自行決斷。」她將令牌輕輕推向霍彥堂方向,「此物可帶兩人入內。拍賣在三日後子夜。」
選擇擺在了霍家面前。地心火蓮是巨大的機遇,也伴隨著未知的風險。是穩紮穩打,先從普通成藥入手逐步打開市場?還是劍走偏鋒,藉此奇物一舉打造出震撼性的產品,快速建立優勢與名聲?
霍誠毅聽得仔細,此時插言:「資金方面,霍家首批攜來的流動金銀與東越通兌票據,可動用一部分。但若競價過於激烈,恐影響霍家遷移的根基。」
「拍賣價碼,不僅是金銀。水月閣更接受以物易物,尤其是稀有情報、特殊服務、或者……人情。」曲霏煙目光深邃地看了霍彥堂一眼,「我們需準備足夠的資金,但也需備好金錢之外的『籌碼』。」
「霍家立足東越百年,對東南沿海、乃至南洋諸國的商路、物產、勢力分佈的了解,尤其是近幾年海路的新變動、新發現的資源點,這些情報對於志在拓展的北陽大勢力而言,價值未必低於一件具體的靈物。關鍵在於,如何包裝與提出。」
霍彥堂點頭道:「不錯。此外,我們或許可以承諾,以未來成藥坊的部分優先供應權或合作研發權為條件,可能對水月閣也具有吸引力。」
霍誠毅與霍彥堂對視,緩緩開口道:「此事務必慎重。彥堂,你與曲姑娘細商。我需要連夜趕回東越,與家主和族中長老商議,與北陽商會成藥上的合作以及霍家遷都的可行性。」
他話音剛落,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眾人警覺望去,只見霍金手持一份素雅拜帖,神情凝重地快步走入,躬身道:「二少爺,剛才有位青衣小婢送來此帖,指名交給您。人未入府,放下帖子便走了。」
那帖子觸手微涼,竟似浸過寒泉,隱隱散發一縷清冷梅香。正面無字,僅以銀粉勾勒一彎朦朧弦月,與曲霏煙那枚令牌上的浮雕如出一轍。
霍彥堂接過,翻開。
帖子字跡秀逸中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鋒芒,墨色中似掺了細碎銀粉,在燈下流光微轉:
「聞君遠來,風塵勞頓。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IYWzEn8yL
月色正好,水閣初靜。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EjOrEuEK
特備薄酌,聊洗征塵。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gRmVSF1k
今夜戌時三刻,望君撥冗一晤。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jEOeULde
——月夫人 敬上」
沒有冗辭,沒有寒暄,甚至沒有提及霍家。這封突如其來的拜帖,像一柄裹著絲絨的匕首,精準地抵在了霍彥堂面前。
廳內一時寂然。
霍誠毅眉頭深鎖道:「我們剛議定拍賣會之事,拜帖便至。這位月夫人,耳目之靈通,反應之迅捷,果然名不虛傳。」他看向曲霏煙,「曲姑娘,你怎麼看?」
曲霏煙的目光落在帖子那彎銀月上,眸色深了深。「她向來不喜被動。」語氣平靜,卻隱含深意,「這恐怕不是邀請,而是考校。看霍家敢不敢接。」她頓了頓,「這或許會關係到霍家與水月閣將來在北陽城的關係。」
霍悠婷忍不住小聲問道:「二哥,你去嗎?」
去,便是孤身踏入龍潭虎穴,直面北陽城最神秘的勢力核心。對方掌握所有主動,意圖不明。
不去,便是示弱。不僅可能錯失與水月閣建立聯繫的良機,更會讓暗中觀察的各方勢力看輕霍家膽魄。
霍彥堂指腹摩挲著帖子邊緣的雲紋,片刻,抬眼看向霍誠毅。
「大哥,你照原計劃連夜啟程。」他將拜帖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沉穩,「東越那邊的商議,關乎家族根本,耽誤不得。」
「至於這頓飯——」他轉向曲霏煙,唇角微揚,眼中卻無笑意,「煙姐,看來你那位故人,比我們想的還要心急。也好,省了等拍賣會的三日。」
霍誠毅欲言又止,最終只重重拍了拍霍彥堂的肩膀,道:「萬事小心。記住,霍家不求一時鋒芒,但求步步為營。」
「我明白。」霍彥堂點頭,隨即對霍金道,「回帖給來使:『蒙君盛情,敢不從命。戌時三刻,定當赴約。』」
回帖送出,便再無退路。
曲霏煙起身,月白裙裾如流水拂過地面,道:「我隨你同去。」
「她只請了我。」霍彥堂攤了攤手道。
「她請的是你,」曲霏煙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但沒說你不能帶人。」
霍彥堂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眸子,忽然笑了笑道:「也好。那便勞煩煙姐,再為我護一次駕。」
窗外暮色漸濃,北陽城華燈初上。水月閣的方向,一片朦朧燈火映著初升的弦月,彷彿一張精心編織的網,正靜待飛蛾。
而霍家這條過江龍,選擇了徑直撲向那網中央最亮的月光。
今夜戌時三刻,水閣之宴,才真正是霍家在北陽城下的第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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