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14. 要來份蛋包飯嗎？（上）

最近，我都在做同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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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睜開眼，都發現自己身處在房間裡。這房間有點昏暗，因為大部份的光都被窗簾擋住。

淺色的壁紙，上面都張貼了不同的東西：有歌手的海報，也有少女漫畫角色的圖片，還有些像是自己畫的畫作……看上去，像是普通的女生房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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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躺在床上，被子好像有點殘舊，可摸起來又非常柔款；旁邊還有兩隻熊公仔，拿起其中一隻來看，跟我平常抱住的小熊差不多 —— 深啡色，圓滾滾的臉，身都胖嘟嘟，觸感也跟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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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抱那熊公仔抱在懷內，然後踩著拖鞋從床上下來，開始參觀這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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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注意到的是書桌，上面有本英文教科書，旁邊還有本筆記簿，裡面都是抄下來的重點，還畫滿各種各樣的塗鴉。從普通的小動物，到不同的人臉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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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踱步來到書櫃旁。

櫃子裡放滿各種不同的書刊：從漫畫到畫冊，再到各類型的繪畫參考書都有。光看書脊就留意到，櫃子裡面的書本，都已經被人多次翻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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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的主人，大慨還挺喜歡，也很努力學習畫畫吧？

只是我留意到，裡面還有一樣東西，跟周圍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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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出來看，那是一張CARPENTERS的專輯，上面還寫著精選集。它倒像是買回來後沒怎麼打開過，跟那些早就翻過不知多少遍的書刊有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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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專輯看了下盒子：裡面有碟片，也有歌詞本，還有原本不屬於裡面的便條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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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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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款旁邊，還畫了只可愛的小熊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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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的房間呢？是我的房間嗎？

如果這是我的房間，那這張專輯和便條，是從誰的手上收到，或者是打算想送給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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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吃飯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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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發呆的時候，遠處傳來男性的聲音。

他是在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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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倒是聽著他的使喚，一步步踏出房門，踩過樓梯的階級，然後走到樓下的走廊，最後停在廚房內的餐桌前。裡面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看不清他的臉，卻能看到他轉身，捧著兩個盤子，再小心翼翼地放到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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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子裡盛著的，是蛋包飯。

有點微焦的蛋皮鋪在飯上面，上面隨意澆了點番茄醬；旁邊則添了些雜菜，還有兩根章魚香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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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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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嚐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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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然後拉了椅子坐好，再拿起湯匙，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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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不怎麼好吃。

蛋皮焦了，飯粒太乾，口感一般；但還沒到難吃的程度，畢竟味道還算可以，就是普通的家庭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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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爸爸，這個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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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會自然地從我的口中說出來。

那身影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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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了。來，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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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又接著吃，廚房裡只剩下湯匙碰到盤子的聲音。

只是……眼淚也掉了下來。從眼角開始，沿著臉頰滴到盤子上；我開始想說點什麼，甚至連嘴唇也動了，可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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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以前總是說不出口，現在不知道說出口，將來也不一定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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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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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的電視裡，正播放知惠子喜歡綜藝節目；主持人誇張的反應和吐槽，逗得觀眾們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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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正拿著湯匙，津津有味地往嘴裡送飯。

牛肉飯，還是松屋那家的，還是最普通的口味，不過今天多添了一只蛋：簡單，好吃。我還往碗裡添了點紅薑絲，這樣一大勺的酸甜送進嘴裡，還真覺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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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美味的餐點，也有知惠子喜歡的電視節目；可我身旁，卻一直傳來陣陣哀號。

嘛，雖然說習慣了，但還是沒忍住轉頭看 —— 知惠子如隨意擺放的毛巾一樣掛在椅子上，臉朝下，雙臂垂下，發出陣陣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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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第四天了啊？」她的眼神早已變得空洞，連語氣都變得毫無起伏。「雖然牛肉飯是好吃……但已經吃了四天……我都變成可愛的牛牛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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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的話，我忍不住看了眼碗裡的飯。

也沒那麼差吧？今天的也一樣美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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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則點了根煙，然後繼續看電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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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抱怨了，吃完後快去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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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發出又一聲哀嚎，聽上去就像失去希望的熊一樣。

這時平常都是「理性擔當」的真木，也忍不住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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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天都吃這個的話，確實油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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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有愛妻認同，知惠子也從「掛住的毛巾」變成「尚算坐在椅子上的毛巾」，然後瘋狂點頭；不過接下來的話，倒不是附和知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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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好奇，爸之前不是都在渡川市那邊帶便當過來嗎？那邊好像每天都有不同款式，怎麼最近一直買牛肉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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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出一口煙，然後又一下長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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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覺得牛肉飯很好吃！而且也不好意思總讓你帶便當過來……」

「沒事，帶便當過來，是為了確保你有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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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搖頭，先是對我笑了下，然後再把煙灰彈進缸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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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因為便當店的老夫婦……要榮休了。

「榮休？」真木問。

「嗯，他們在那邊經營了快三十年。最近嘛……管理局那邊，也終於給她們轉生的機會。」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繼續道。「前幾天，管理組那邊還特意為他們辦了歡送會；在會上，連決策人那邊都忍不住說：他們不在之後，也不知道要去哪才買到那麼美味的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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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知惠子突然從毛巾「變」回人形，眼睛閃閃發亮，雙手用力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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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買不到他們的便當……可轉生本來就是好事啊！三十年欸！也該好好享受新的旅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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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真木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回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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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渡川市裡面……沒其他便當店嗎？」真木繼續問。

「有是有另一家啦，但又因為只剩一家，換我下班的時候，便當早就賣光了 —— 還因為太多人搶著買，結果現在連提前預訂都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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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把牛肉飯吃完了，謝謝款待。

而2810呢，則開始掰著手指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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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也只得來現世買，可你看看深夜的選擇 —— 快餐便宜，但又不健康；便利店的貨架都空蕩蕩，比我的錢包來得更空虛；通宵營業的定食屋又貴得要命……最該死的是，管理局也沒打算發補貼：因為管理組的人都有便當吃……啊我真謝謝你啊管理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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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管理組」，他猛吸一口煙。

所以……2810真不考慮找找勞工局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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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拜託松屋，這根本是平民救星 —— 便宜，美味，又有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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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又變回毛巾，趴在桌上。

我喝了小碗裡的味增湯，心想這牛肉飯真不錯啊……只是有件事，我還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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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那個……為什麼不自己做便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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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聽到問題後，整個人呆住了。

下一秒，真木夫妻同時衝到我面前；一人一手，把我的嘴捂得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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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我掙扎地問。

「別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真木露出從未如此認真和鄭重的神情。

「時葉是幸福的孩子！別讓世間的惡來污染你純真的心靈！」知惠子使勁搖頭。

「你們都等等，我的廚藝有這麼差嗎？」2810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皺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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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安靜下來，然後知惠子緩緩轉身，雙手叉腰，盯著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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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因為管理局的意外讓我們變成小孩的時候……那天早上你煮的是什麼？」

「嗯，泡麵都比那玩意好吃。」真木放開我，然後點頭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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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聽到兩位「孩子」的話後，忍不住用雙手捂住臉，甚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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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孩子們……都嫌棄爸爸的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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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那副（裝作）傷心的樣子，我忍不住站起來，來到他身旁，輕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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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沒嚐過你的手藝，但技巧可以學嘛！正如我一開始在這裡打工的時候，也完全不懂烹飪一樣啦。」

「你……真的相信我能學會嗎？」2810從指縫間看向我。

「嗯！反正真木夫婦五月中出國，你不是說過會過來幫忙嗎？那就正好趁這段時間學做便當 —— 自己做的菜又健康，還能隨時換口味，對錢包的負擔又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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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話後，2810淚眼汪汪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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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學的話，該從哪道菜開始比較好呢？」知惠子邊歪著頭想，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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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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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從蛋包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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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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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 —— 裡面有含肉粒的炒飯，加上蛋皮，再配上簡單的灼蔬菜和煎香腸的話，就已經是一份完整的便當了。」我愈講愈有精神，手指還同時比劃。「而且這道菜，是我前陣子從知惠子身上學會的；我還做過給老婆婆吃，她也誇我做得美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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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想了一會，然後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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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時葉說得有道理。蛋包飯也不算難，而且在裡面學到的技能……對之後學做別的菜也有幫助。」

「就這樣決定！那接下來，就讓時葉當小老師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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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則一把抱住，我都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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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我可也要收報酬哦！」我故意挺起胸膛，得意地說。

「什麼報酬？」2810點了另一根煙，問。

「那就是 —— 我要試試抽一根煙！」

「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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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考慮了零秒，然後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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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鼓起腮，然後從褲袋裡掏出錢包，抽出裡面的證件，直接亮在他面前。「你看！上面都寫住我是成年人了！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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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我展示的證件後，本想張口再跟我講道理；到最後只是小聲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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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考慮看看。」

「好啦好啦，開玩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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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然後真木噗地笑出聲；知惠子更是笑到趴回桌上，這次不是悲鳴，而是拍著桌面笑個不停；最後他也只能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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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真的是開玩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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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倒是好奇，那次「變成小孩」是怎樣回事呢？

找天再問問她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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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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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夢又來了。

還是陌生的房間，英文書和筆記，書櫃裡的書和那張CARPENTERS專輯，還有那句「我喜歡你」；再到遠處的聲音，樓下廚房的蛋包飯，糊成一片的身影，和總無法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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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枕頭又濕了一片。

我盯著天花板，等心跳平復下來後，才翻身拿起手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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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星期日

07 : 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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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早，可我再也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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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把被子掀開，換好衣服，再把小小熊塞進口袋裡，便踩著樓梯來到大廳 —— 然後看到在平常不會發生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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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夫婦和2810早就來到破曉。真木兩人穿了輕便的服裝，看上去準備出門的樣子；至於2810的衣著，則跟平常一樣，都是侍應服。只是手裡多了本筆記簿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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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時葉。」真木向我輕輕招手。

「你們今天好早耶……」我用手擦擦眼睛，道。

「嗯，出發前順便跟爸交接嘛。」真木說罷，便繼續回去跟2810對筆記。「那些材料我都點過了，昨晚回去後也順手發了訂貨單過去，下星期他們把材料一次過送過來……就是就時葉一個孩子，沒辦負擔下午的工作量，到時候要勞煩你幫忙了。」

「放心，我早上就會從渡川市那邊過來；而且這幾天晚上，金毛獅也會臨時過來幫忙。」

「還有，中午記得跟時葉一起吃飯，她早上已經自己去打掃，別讓她餓到晚上。」

「我不是小孩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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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嘟囔著走到她們旁邊，這時知惠子已經衝過來又蹭又親，還整個人掛在我身上搖來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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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要跟爸爸好好相處哦！啊對了，不要讓他毀掉破曉的廚房哦！」知惠子用力蹭我的臉頰，接著說。「我們會很想念小天使哦，不過放心，到時會帶很多手信回來～」

「嗯嗯，好啦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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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被知惠子勒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又感覺到背後，多出一雙手臂。

是真木的手，她從後面繞過來，把我和知惠子一起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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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位……真的很喜歡抱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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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在吐槽，可還是伸出手，把她倆都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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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夫婦離開破曉之後，大廳也變得安靜；只剩下我和2810，在在空蕩蕩的大廳裡面面相覷。

良久，他才乾咳一聲，然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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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先吃早餐？我來準備。」

「嗯，勞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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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我也沒多想，就是剛好餓了，那吃飽就開始工作吧這樣。

半小時後，我想回去阻止當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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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確實是做好了早餐，然後把盤子端到我面前，臉上是認真的、誠懇的，甚至帶著幾分期待的神情。可問題是面前這道菜……不，是東西吧？他說那是三文治，可怎麼說好呢？方包的顏色像是在燒肉店看到的炭一樣：表面烏黑，邊角甚至微微捲起，就差上面還沒生火；要是著火的話，那我肯定要先打緊急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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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蛋和火腿的部份……憑借在破曉這幾個月累積的少量經驗，我至少能分辨出它們「存在過」的痕跡：那一坨焦黃相間的物體，大概曾經是雞蛋；至於旁邊那片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薄片，應該是火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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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默禱，祝願雞蛋君和火腿君，能找到往渡川市的路。

唯一正常的，就只有盤子旁邊的那壺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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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算意料中事 —— 畢竟2810說過，他可是天國咖啡廳的首席咖啡師嘛。端出美味的咖啡，那只是正常不過的事而已。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嗯，咖啡香氣濃郁，溫度也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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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下站在對面，誠懇卻有點不知所措的的2810；然後再低頭看了看盤子裡的……物體？

我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各種話句和吐槽如走馬燈般飛過：「這真是人類的食物嗎」、「破曉是不是轉型成火葬場了」、「果然好奇心會殺死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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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早餐『2810★魂黑特別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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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2810的臉僵住了；然後他抽出一煨煙，點火，再默默蹲到吧檯角落。

那背影，怎麼看都落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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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沒事的，至少廚房沒失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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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走過去，蹲下去再拍拍後背；可2810沒有回話，甚至還能聽到他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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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要不要去便利店買早餐？吃完後也差不多該去打掃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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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站起身，然後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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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不想讓她早上只吃飯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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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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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便利店後，平常的我肯定走到食品櫃前，隨手拿起兩個鹽飯團和檸檬茶，再準備付款。今天我也一樣，只是拿起飯團後，我卻不敢動身 —— 因為總感覺，背後有道可怕的視線正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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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誠可貴，我還是乖乖地把飯團放回去，然後在下層拿起一份雞肉沙律；還故意轉向2810，展示手上的那盒。他認真地審視一番，最後點頭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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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鬆口氣的同時，視線卻游到他手裡抱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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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鹽飯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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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

「嗯，所以說「永遠的」大叔不需要長高，吃飯團就夠了。」

「哦，那我待會傳訊息給真木她們告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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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最後也只能苦笑，跟著他走到收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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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帳後，兩人各自提著膠袋，往回破曉的路上走。

其實初夏的清晨還挺舒服。自己也好，兩個人也好，就這樣慢慢在沒什麼人經過的街上走，感覺還是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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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小段路，2810垂下頭看著自己提的袋子，突然開口，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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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是永遠的大叔……這樣的自己，真的能學會做菜嗎？」

「學習有年齡之分嗎？」我笑著反問。

「的確沒有，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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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住了，我也沒急著讓他說得清楚；倒是邊走邊想了會，再認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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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學做菜，是為了破曉的家人；不過……要是換個方式說，其實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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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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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說過嘛，生前有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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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低下頭，沉思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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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呢。」

「做出來的好不好吃，這種事是主觀；可是用心做的便當嘛……我相信要是她有機會看到的話，也會很高興哦！」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AvACWo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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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重新邁開步伐。

而我跟上他的步調，走著走著，破曉的招牌就出現在前方。

於是轉過身，面向2810，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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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先吃早餐，打掃好店面後，就開始……『便當製作講座』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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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看著我，然後露出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

然後我倆推開木門，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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