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15. 要來份蛋包飯嗎？（下）

這幾天的時間，比想像中來得充實。

每天早上八點多，我跟平常一樣醒來；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2810總已坐在吧檯前的高椅上。煙夾在指間，讓白霧緩緩往上飄；聽到腳步聲時，他便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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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孩子。」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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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站起來，兩人一起到便利店買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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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練成「只要有2810在，我就不會特意碰到飯團商品」 —— 嘛，雖然每次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而他有時候在結帳時，偷偷多買了一份乳酪給我，說這味道不錯，而且對身體好。我也笑著接過，然後說謝謝，他就總是別過臉，說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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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打掃完店面後，就到了重頭戲。

於是我把2810帶到廚房裡，邊解說邊為他示範，如何做一份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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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從簡單的火腿蛋餅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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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要捲起來，壓住火腿扒……對，就是這樣。然後一刀刀切下去，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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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僵硬地握著菜刀，也算小心地逐刀從扒切成條狀。這樣看上去，其實他也不算固執的大叔……還會拿出筆記簿抄下重點，甚至不恥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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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漿需要調味嗎？」

「這個火候……要開到什麼程度？」

「麵包那邊，要先塗牛油再烤，還是烤好再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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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細心解答他每一條問題，而他也認真地抄下我說過的話；當然我會讓他邊學邊親自動手試試看，而做出來的成品嘛……算是勉強入口的程度吧？火腿絲大小不一，蛋餅調味也偶鹹，麵包也有點烤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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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說的話，比起第一天那頓『2810★魂黑特別版』料理，那算是進了一大步。

至少雞蛋君和火腿君也不用急著起行往渡川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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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下午，兩人也會一起坐電車到商店街逛逛，好讓他學習如何挑食材。

在肉攤前，我特別提醒他注意鮮肉的顏色；知惠子說過：要是像那種變暗甚至發灰的，那說不新鮮了。2810點頭，然後記住我說過的話。

然後來到果蔬店，我邊挑蕃茄，邊展示給他看：挑蔬菜的時候，最好挑外形完整，而且看上去飽滿的。他接過來看，然後輕聲說「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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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他問我：真木也會這樣挑嗎？

我從小袋裡拿出手帳，然後翻到某一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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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說……真木的話基本上都去百貨公司買，因為裡面肯定都是品質有保證的食材。」我又往下看了一行，然後忍不住笑出來。「……還能順便買到外國進口的甜餅乾 —— 因為是知惠子的最愛。」

「那孩子真是的……」2810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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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開始營業的時間，金毛獅就會來到破曉。

他一推開門，先是精神地朝我們喊晚安，然後就跟我們一同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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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迷路的靈魂，能夠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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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號落下，新一晚的營業又復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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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主要負責接待靈魂和客人，因為他的笑容有種感染力，總能讓初次來到破曉的人或靈魂放下戒心。2810則在吧檯裡面負責沖調飲品，偶爾走到冰箱前拿出做好的甜點讓我上桌。而我則靈活地穿梭在兩邊：時而在廚房準備熱餐，時而幫忙端上餐點給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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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的時候，我亦不忘在旁學師。

2810總會安靜地工作：磨豆、注水、打奶泡……動作流暢，完全沒有任何出錯，跟做菜時那笨拙的樣子判若兩人；間中金毛獅說錯話，或是我在準備方面有失誤，他並不會大呼大喝，而是走過來，輕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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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孩子的話最好給暖和的飲品就好，不要太熱。」

「小獅，客人有點疑惑了；試試放慢說話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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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那是另一種學習經驗。

如果說真木夫婦的像是「牽著你的手，帶你往前走」，那2810的，則像是「我在你後面看著，有事的時候就會把你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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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學習方法……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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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再往前走，來到深夜，結束一晚的營業。這時三人的肚已經咕咕作響。

2810本打算說隨便弄個泡麵就算，他來到廚房拿出三個碗子，正準備撕開包裝的時候，他的手卻停在半空，隨後用力搖頭，那幾包麵塞回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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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兩個孩子要吃得有營養！我還是煮點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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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金毛獅正坐在吧檯外面等，聽到2810那句話的時候，我倆面面相覷，金毛獅還露出一絲微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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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他把三份炒飯端上桌。

我嚼了一口。嘛……調味比前幾天進步了一點，但飯粒還是有點硬。

金毛獅則是把飯送進嘴裡後，整個人靜止了三秒，然後像重新開機一樣，露出笑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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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要不明天晚上換我去買麥當勞……」

「金毛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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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上去，一手摀住他的嘴，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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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那些傷害人的話！」我拼命壓低聲音，死死按住掙扎的金毛獅。然後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乖，一起來鼓勵他嘛……他要是學會煮飯，最終不只是破曉的大家，你也受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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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被我制服到只能默默點頭。

然後他重新坐好，像是面對之前的難題一樣，以懷疑人生的表情把剩下的飯逐口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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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在旁邊看著，本來還忍著；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是「抱歉啦」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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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金毛獅說早點休息，所以先回渡川市那邊。

我從閣樓換好睡衣，準備回去休息的時候，卻發現樓下的廚房燈還亮著；好奇地趴在樓梯口往下看 —— 2810還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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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的燈只留下吧檯和廚房的部份，而廚房裡面則傳出鍋鏟碰到鐵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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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每天關店後，他都讓我先回去睡，然後自己多留一會，為的是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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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我比較笨拙嘛！所以想再多練習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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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我也不睏，便下樓，再坐到吧檯旁邊。

就這樣托著腮，靜靜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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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廚房門框裡2810忙碌的側影。

他繫著圍裙，袖子捲到手肘，在流理台和爐台之間來回走動；有時候停下來翻看筆記，有時候皺著眉嘗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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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腦裡忽然閃過那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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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廚房門前，裡面有個看不清臉的身影，正在準備餐點。

好像……跟現在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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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會，2810端了兩三盤熱菜出來，放到吧檯上，讓我嚐嚐味道。

他自己則靠在吧檯邊上，點了根煙，等我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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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煙從他指間往上飄，混著廚房裡殘留的油煙味，飄到我這邊；那股味道有點眼熟，但想不起，我也沒特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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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勺了一口炒雜菜肉片，嚼了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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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怎麼樣？」2810吐了口煙，問。

「嗯，不錯，調味方面比前幾天有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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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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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放下筷子，看著他，笑了。「明天就試試做蛋包飯吧。」

「真的嗎？」2810有點高興。

「嗯，這幾天真的進步了不小；我想你也可以試試看挑戰蛋包飯囉。」

「那明天也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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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伸出拳頭，而我也自然跟他拳碰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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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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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數不清，同一場夢到底做了多少次。

床上還是那兩只熊公仔，牆上又是相同的海報，櫃裡的書仍然殘舊，專輯裡的便條紙還是同一句話。同樣的呼喚，同樣的木梯，同樣的廚房、身影、那盤蛋包飯；最後還是那句「嗯，爸爸，這個好吃！」，那副笑容，還有那句我總開不了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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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眼睛。

面前所見，是閣樓的天花板。

我又伸手摸了臉頰 —— 又是滿臉淚痕；然後翻過身，把小熊從枕頭旁拉過來，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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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哭了。

不是那種安靜的，盡量不讓人察覺的；而是像個無助的小孩一樣，只能抱著喜歡的公仔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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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原因也簡單不過 —— 我不知道這個夢到底想告訴我什麼：是我前世的某一天嗎？那個看不清的身影，是我的家人嗎？要是我會稱「他」做「爸爸」，那母親呢？母親又在哪裡？那間擺滿漫畫和畫冊的房間，是我住過的地方嗎？便利紙上寫的「我喜歡你」，到底是誰寫給我，或者是我寫給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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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沒有答案。

無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已經在破曉幾個月，可現在我還是像白紙一樣 —— 應該說，有人把紙上的東西都擦掉了，只丟回有模糊的凹痕的紙給我，可又不解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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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念家，也掛念家人了。

可是回家的路在哪裡，我也不知道；甚至我的「家人」是誰，都沒有印象。

這樣的我，就只能抱著小熊一直哭，一直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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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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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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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門外，傳來幾下敲門聲。

我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門口；可那道門沒有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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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我剛買了早餐回來。」2810的聲音從門的另一邊傳來，他平淡地說。「換好衣服就下來吃吧，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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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待我回應，就聽到他腳步聲：一下，又一下，消失於樓梯間。

我愣了一會，再低頭看了看自己：頭髮亂七八糟，睡衣皺巴巴，眼睛肯定也腫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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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連忙把被鋪收好，跑到洗手台前把臉洗乾淨，對著鏡子確認眼眶的紅至少不那麼明顯了，再換好衣服，把小小熊放到圍裙的口袋裡，再往大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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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大廳時，2810正站在餐桌旁邊，從膠袋裡拿出幾個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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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最近不遠處開了家新的麵包店，我就想反正你沒醒，就順便去買幾款回來。紅豆麵包、蛋沙律三文治、炒麵麵包……想吃哪款就拿，剩下的待會再吃，或者留下來給你半夜餓的時候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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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從袋子裡，拿出兩盒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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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就是最普通的那款，補充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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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些整齊排好的麵包，鼻子又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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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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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炒麵麵包，然後在2810對面坐了下來。

兩人邊聽著電視播放的新聞，邊默默地吃著各自的麵包；我那份炒麵麵包的味道剛剛好 —— 偏鹹的炒麵再配上清淡的包身，再配上少量紅薑絲，正合胃口；2810也靜靜地吃著蛋沙律三文治，偶爾看了我一眼，似是確認我有沒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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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你是不是聽到我哭了。」我再咬了一口麵包，低下頭，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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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嚼完嘴裡的那口，吞下；再放下三文治，想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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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真是有趣的生物。」

「有趣？」

「嗯，常常以為自己夢到的，都是陌生的，未知的事物；可是啊……大腦並不能『無中生有』 —— 在夢境裡看到的，都是腦內的記憶再重組和拼湊而成。」

「原來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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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看了眼，手上那咬了一半的炒麵麵包。

所以說，我在裡面看到的一切，原來是我曾經待過的房間，抱過的熊，吃過的蛋包飯，還有……喊過的那句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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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萬千，可我此刻選擇再多啃一口麵包，把那些情緒連同麵包一同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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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小老師時葉，會教我做蛋包飯，對吧？」

「嗯！蛋包飯！」」我擦了擦嘴角，忍不住笑了出來。「其實實際動手做，真的不太難；到時候一起做做看吧！」

「那就好了。來，先吃好早餐，清潔好店面以後，我們去廚房做做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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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好店面後，我們洗過手，再來到廚房。

我先把所有食材都擺在流理台上，然後把菜刀和砧板放到2810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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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首先，我們先把把雞肉和洋蔥切成細粒，蘑菇切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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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點頭，捲起袖子後，便拿起菜刀。

經過這幾天的練習，他握刀的方式已經不像第一天那麼僵硬。洋蔥切得大小尚算均勻，雞肉也沒有碎得太離譜；蘑菇的片厚薄還差一點，但至少沒切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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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嘛。」我笑著站在旁邊點頭，然後指了指鍋子。「接下來，先把鍋子熱好，再把三種材料一起下鍋 —— 記得要確保雞肉炒熟，洋蔥微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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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把一小片牛油放進鍋裡，待鍋熱好以後便再倒材料；雖然還是翻炒得有點笨拙，但仍無損鍋裡傳陣陣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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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差不多了。現在把白飯炒進去。」今天準備的是昨晚用剩的白飯。我邊看著他把飯倒進鍋裡，邊補了一句。「不過提供給客人的話，真木特別提醒過 —— 因為食物安全的問題，絕不能使用隔夜的白飯；不過自己吃就，那就沒這麼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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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說了聲「明白」，然後用鏟子把飯粒拼命壓散；邊壓邊翻炒，最後也變得粒粒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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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接下來是醬汁。」我把番茄膏遞給他，接著解釋。「一小罐番茄膏，加上少量清水，鹽和胡椒粉，攪勻後直接倒進鍋裡炒就可，記得讓飯粒都均勻沾上醬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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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照著做，把調好的紅色的醬汁倒進鍋裡，白飯便開始染上一陣淡紅色；鍋鏟翻過去又翻過來後，顏色逐漸變得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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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平常沒時間準備的話，超市也有現成的醬料。」我補充道。「只是知惠子說，能親自做的話就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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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他把火關小；用鏟子勺了一小口，吹了吹，放進嘴裡。

然後又勺了一口，遞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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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了嚼，味道不錯。鹹淡適中，番茄的酸甜跟雞肉很搭，這次的飯粒也沒有過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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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以。」我點頭。

2810高興得握了下拳，可下秒又認真起來；因為接下來要做的，是較難控制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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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到蛋皮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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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蛋包飯的重頭戲部份，我讓他把蛋液倒進另一個燒紅的平底鍋裡，再注意火候：不能太大，否則蛋皮會焦；也不能太小，否則蛋液不會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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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邊緣微微翹起來了嗎？這時候，就可以翻了，來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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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屏住呼吸，拿著鍋鏟，看準時機……

啪。

蛋皮折成兩半，一邊厚一邊薄，中間還裂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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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沒關係，我們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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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蛋皮直接黏在鍋底，幾乎鏟不下來。

第三次，翻的時候太用力，蛋皮直接飛出鍋外，掛在流理台的邊緣。

兩人同時看著那片垂死掙扎的蛋皮，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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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川市的靈魂名單，今天可以添上雞蛋君呢。」

「時葉？」

「嗯，沒事，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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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幾次呢，我都忘了。

總之那次2810深呼吸，把蛋液倒進鍋裡。等邊緣翹起後，也不再猶豫，先把鍋鏟伸進去，然後平穩地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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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色的蛋皮，就這完整地鋪在鍋底。

邊緣整齊，厚薄均勻，表面還帶著一層漂亮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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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我不禁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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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看著那片蛋皮，還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能做出來的。

然後我們一起歪頭看看旁邊那堆失敗品：形狀各異的蛋皮殘骸，堆成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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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午餐……加菜了呢。」2810苦笑。

「也是啦……」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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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蛋皮蓋到炒飯上面之後，還有最後一個步驟；所以我從冰箱裡拿出番茄醬的擠瓶，遞給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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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這個在蛋皮上面畫個小熊吧！」

「這……有必要嗎？」

「有！」我認真地點頭。「知惠子說過，這樣很可愛哦！」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嘛，我喜歡小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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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嘆了口氣，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拿著瓶子，對準蛋皮，一點一點地擠。

兩個圓耳朵……一個大圓臉……點上眼睛和鼻子……

完成後，兩人一起歪著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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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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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像隻待在黑心企業，加班到凌晨三點的小熊呢。

眼睛一大一小，耳朵的位置也有點歪；但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那是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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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至少能看出是熊，誠意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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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2810的肩膀，而他也忍不住笑出聲；兩人擊掌慶祝後，便把盤子端到餐桌上。

失敗的蛋皮們也沒有浪費 —— 隨便切成條狀，淋上一點醬油，配在蛋包飯旁邊，也算是一道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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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湯匙，舀了一大口，炒飯的味道剛好，蛋皮滑嫩；番茄醬的酸甜，和雞肉的鮮味在嘴裡混在一起。然後我們吃了一口，又一口，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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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我嚼著飯，認真地說。「這次的蛋包飯，真的很好吃。」

「真的嗎？別騙我哦！」

「可是實話哦！這樣的話……2810的短期修行，合格了！」我伸出姆指，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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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誇獎，他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沉默了一會，然後小聲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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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可以繼續請教你做不同的料理嗎？」

「好！」點頭的動作太用力，差點把勺子裡的飯甩出去。「要是你不介意的話……」

「那就謝謝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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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然後兩人繼續低頭吃飯。

盤子裡那隻加班過度的小熊，正用一大一小的眼睛看著我們；我在想，要不這隻小熊跟2810一起找找勞工局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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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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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飯後，把桌上的盤子洗好之後，接下來就是下午的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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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冰箱裡取出昨晚做好的布丁，逐份檢查品質；2810則在吧檯那邊確認咖啡機的狀態，點算剩下的咖啡豆和茶葉，就這樣各自完成手上的工作，誰也不打擾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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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巧不巧，碰上送貨日；後門門鈴響了一聲，送貨員推著手推車進來。

2810負責搬動紙箱 —— 看他抱起一箱咖啡豆的樣子，倒是毫不費力；我則拿著清單逐項點算，確認數量無誤後蓋印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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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一頓，2810把最後一份紙箱疊好放到倉庫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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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點時間，要出去透氣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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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走到吧檯，先往我的杯子裡倒滿冰茶，再替自己添了一杯黑咖啡。

兩人端著杯子，穿過廚房，推開後門。後門外面是一段狹窄的台階，以巷子的圍牆作景色，沒什麼風景可言；但光線還不錯，初夏的陽光從頭頂斜照下來，在牆上投出道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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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排坐下來。

2810把杯放到腳邊，然後從口袋裡摸出米黃色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火。

我則喝了口冰茶，兩腳伸直，看著前方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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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呼吐白霧，煙味也開始飄過來。

那呼道跟平常三人在一起時，聞到的不太一樣 —— 知惠子和真木抽的那款，都帶有淡淡的薄荷香，就算吸進鼻子裡，也不算太刺鼻；可2810這款的味道特別苦，好像把什麼東西燒燼以後，殘留下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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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你抽的……是什麼牌子的煙？」我還是看著前方，問。

「若葉（わかば），中老年人最愛抽的，便宜得很。」他把煙夾在指間，吐了一口。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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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然後緩緩把膝蓋收起來；雙手環抱後，再把頭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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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2810……」

「嗯？」

「我……想念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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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在空氣中飄了一會，他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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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和知惠子吧？她們好像明天晚上回家。」

「嗯，我知道。我說的還有……夢裡的那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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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還埋著，沒看到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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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裡的我，好像……曾經有個家？之前的夢，母親會給我做小飯團；最近的夢，父親會做蛋包飯給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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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不打算要什麼安慰，就是想說出口而已；的確話說出口以後，也覺得沒那麼沉重。

但思念之情，卻從未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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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做蛋包飯的父親嗎……看上去也不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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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頭從膝蓋裡稍稍抬起，側過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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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2810。你還會想念生前的女兒嗎？就是……你常常提起的那個。」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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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轉頭看我。煙仍在指間，只是指尖微微一動，一截灰落到台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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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跟你一樣 —— 記不起那孩子的身影，想不起她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了。」他把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只記得自己……一直都用錯誤的方式愛著她。」

「錯誤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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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2810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根煙，慢慢呼出一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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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煙的苦，是提醒我生前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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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在兩人之間飄了一會，然後逐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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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嘛……我也跟你一樣：接受真木夫婦的愛，在破曉和自己的工作裡面，慢慢找回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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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側影仍舊平靜：沒故意賣自己的淒慘，也沒有刻意在笑。要是找上一個比如來形容，那更像和自己的苦痛妥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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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妥協跟釋懷，是不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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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2810把抽完的煙按熄，又從煙盒裡甩出新的一根。

打火機「咔」地一聲，火光照亮了他的手指，然後煙頭亮起橘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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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吸，一停，再一呼。

那團白霧飄在空中，拉成細細的一條，最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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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入神，甚至比看著真木夫婦抽的時候來得更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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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那……我可以抽一根看看嗎？一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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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平常的話，他肯定又會即時拒絕，還再三提醒真木兩人不能讓我碰到這玩意。

可他這次卻轉頭，平靜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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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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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子，在想要怎麼說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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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的那個父親……也會抽煙。」嘴裡的話像是自己跑出來似的。「我只是想抽抽看……能不能用這根煙，讓自己想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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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奇怪的話 —— 這個人明明從第一天開始，就不讓我碰煙；而我呢，居然還開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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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你生氣……」我連忙擺手，越說越急。「我保證，不會養成習慣！只是一根就好，真的……只是想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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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看著手裡的煙盒良久。

那米黃色的包裝，還有葉綠色的圖案和「若葉」兩字，煙盒的邊角早就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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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打開煙盒，抽出一根，遞到我面前。

我愣住了，正打算伸手去接的時候，他又把煙輕輕往內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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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只有我在場的時候，才可以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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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和他的視線對上；我能看得出他那深灰的瞳孔裡，那副認真的神情，還有……瞳孔所反射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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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認真地回答，還主動伸出尾指。

「那就說好了。」他也伸出尾指來勾住我的。「那我之後跟真木和知惠子說，不讓你在我不在的時候抽。」

「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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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鬆開後，我把那根煙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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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口袋裡摸出那台打火機 —— 淺藍色，上面寫住「Spark your life！」，是管理局之前出錯後，送給我的「禮物」……正打算按下去的時候，2810的臉上卻閃過一分驚訝的神情，可還是在我手上借過來，然後輕輕湊過來，為我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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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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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頭燒出一個紅點，我也輕輕吸了口。

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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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嘴巴到喉嚨，再到胸腔裡，全都是苦的；比想像中的還要苦，像把黑咖啡直接灌進肺部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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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發現 —— 原來我懂得抽煙。

不但沒有被嗆倒，而且提煙的姿勢也自然得很，呼出來的煙也沒有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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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吸過每一口，並沒有因此恢復了什麼。

腦海裡還是一片白，夢裡面的那個身影還沒有輪廓。

而且這煙真的不好抽，苦得要命；中老年人的口味，果然不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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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看了眼2810，他也叼著煙，視線放在巷子對面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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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現在的我，還想抓緊跟他一起，享受這段難得的休閒時光。

因為不久之後，又要準備開門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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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從兩人頭上升起，與初夏的陽光裡交織在一起，然後連同此刻的煩惱，一同消散在巷子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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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penters -- 〈Top Of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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