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13. 要來我家畫畫嗎？（下）

不知不覺間，時間也來到約定好的五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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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小袋放到身旁，然後坐在長椅上吃早餐 —— 還是兩個鹽飯團，配一罐檸檬茶；雖說這幾個月的工資絕對足夠我吃上豐富的早餐，但省錢嘛，而且也不算太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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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吃的時候，我又拿著手帳邊翻。

也許是太期待了，或者說還真的緊張；結果從在被窩裡翻來翻去，最後乾脆坐起來寫點東西。

所以面前這兩頁，正是我昨晚列好；今天造訪真木家時，該注意的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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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前要說「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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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亂碰別人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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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招待的時候，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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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東西時，絕不能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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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待太晚，更不要隨便說想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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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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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著寫著，就覺得自己像是參加什麼重要場合那樣太正式了；但不寫，我又怕自己會做出什麼失禮的事情。畢竟第一次造訪別人家……不，造訪真木夫婦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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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的手心又開始出汗。

把手帳合上後，我靠著椅背，想起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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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知惠子和真木說有些準備要做，所以雙雙提早離開破曉。
店內，也只剩下我和2810繼續收尾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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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平常一樣；我擦桌子，他負責清理咖啡機；各自專注面前的工作，店內安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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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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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口，2810沒有抬頭，只是放慢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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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明天……我第一次去真木家。」我緊張地把抹布擰了下，輕聲說。
「嗯？那不錯啊，好好享受家庭日。」他關好咖啡機的電源，回道。
「才、才不是家庭日啦！」我趕忙擺手。「我是說 —— 我這樣去她們家玩，真的不會打擾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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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聽罷，便哈哈幾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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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好笑嗎……」我輕聲嘀咕。
「以前的我啊……也常常在想這個問題：到底這樣的自己，憑什麼值得被真木夫婦去愛、去接納。」他來到水槽，邊洗毛巾邊說。「不過嘛，光想沒有用；而是一次又一次跟她們相處之後，才知道……」
「才知道什麼？」
「『那個』是什麼，你到時就會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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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嘛，連2810也愛故弄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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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晚有更重要的任務。」他拍了拍手。「趕緊把店面收拾好，早點休息。那你明天才有精神去玩。」
「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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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加快清潔的進度。
擦完最後一張桌子後，便把毛巾掛回架子上，然後準備走向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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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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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這時2810抬頭看向我，然後露出微笑，補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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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玩得開心點，晚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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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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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入神之際，有個影子慢慢挪到我面前。

我尋思是什麼，抬過頭。發現面前正站著一個人 —— 皮外套，牛仔褲，頭上還戴了頂安全帽；身形修長，站起來也感覺到氣勢……就像電影裡的那種殺手一樣，就差在不是取走我性命，而是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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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頭。還沒待我開口，那人就摘下安全帽；看著那束灰銀色的狼尾髮型，還有那雙深藍色的瞳孔……嚇得差點從長椅上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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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嚇倒了？」

「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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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然後往身後指了指，示意我看過去 —— 不遠處正停放一輛藍色的電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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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還在家準備東西，我想一個人出來接你的話，騎車比較方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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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把手上的黑色袋子遞給我；我接過後，打開，看到裡面有頂安全帽。淺啡色，上面印滿小熊圖案；每隻小熊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在揮手，有的在睡覺，還有的抱著蜂蜜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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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戴好就出發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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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安全帽戴到頭上，可扣環怎麼都扣不好；真木細心地為我扣好，然後跨上了車，讓我也趕快上來。我連忙坐上去，然後她伸手把我的手拉到她的腰側，確認我已經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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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緊。」她說。

「嗯。」

「我是說：直到下車前，絕對不能放開。」

「好，死都不會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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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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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我早就死了……總之不會放開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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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抖了下肩膀，像是在笑的樣子。

然後她轉了轉手把，引擎聲響起，車子也開始駛上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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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好像上輩子到現在，也沒坐過電單車。在路上奔馳時，那風比想像中來得更大，也差點把我整個人吹得往後仰；我只得趕緊把頭貼在真木背上，死死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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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還有點緊張；但真木的駕駛技術穩得不像話，從加速到轉彎都很順利，完全不會感到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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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不自覺再抱得更緊。

真木沒有回頭，但我還是露出安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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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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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景輪替 —— 從市區的繁忙景色，逐漸換成兩旁都是青蔥的幹道；離開幹道後，又駛進小路；最後在住宅區，某棟獨立屋的車庫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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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後座下車後，腿還有點軟；摘下安全帽後，真木也把車停好，再示意我跟上。

我跟著她來到門前，視線在門鈴處停下；因為在門鈴的上面，嵌著一排小小的燈 —— 如破捲門前的那盞一樣，像北極星那樣，不刺眼，卻又一眼看見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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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也注意到我在看，她正在密碼鎖按下數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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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是當初買了房子後，決定裝修的時候，知惠子提議裝的；破曉那盞也是。」

「為什麼？」我不解。

「她說，這盞燈會把迷路的人和靈魂帶到這裡。」

「迷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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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沒把那句話消化好，密碼鎖嗶了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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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進去換拖鞋吧。」真木拉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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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是緊張地喊了句「打擾了」，再趕忙進去，彎腰換上早就擺好在玄關的拖鞋；腦袋從未停來，不斷回想昨晚抄的筆記：進門說打擾了，做到了；不要亂碰東西，好；手收好，被招待了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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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來囉！歡迎來到我們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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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邊大聲喊，邊從走廊盡頭小跑過來；身上的圍裙都還沒解下，上面還沾了點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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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知惠子。啊，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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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忘記了準備伴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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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

第一次去別人家，怎可以兩手空空？

昨晚在手帳上抄了那麼多注意事項，為什麼偏偏沒抄到這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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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我忘了……準備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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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同時看過來，然後一同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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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把你當作家人，還準備什麼禮物呢？」真木說。

「對啊，比起這個，先讓時葉參觀下我們家吧！」知惠子笑嘻嘻地握住我的手，然後往屋內的空間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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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比我想像的來得更大。

走出玄關的短廊後，第一眼看到的是客廳 —— 這裡的天花板，可比閣樓高出不知多少倍；裡面放了大型的電視櫃，還有一張L型沙發也完全不會感到擠。沙發上面還擺了幾本漫畫雜誌和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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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說：明明沙發這麼大，可知惠子最喜歡躺在真木大腿上，等她餵食薯片；然後捧住雜誌邊看邊笑，而真木則不禁吐糟到底知惠子多大了，還像小孩那樣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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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廚房……正確來說，那是開放式廚房，面前還有個吧檯。至於廚房裡面，各種烹飪工具整齊放好，身後還有台跟破曉的廚房裡面差不多大小的雙門冰箱。知惠子笑著說，還是要感謝她們的朋友 —— 石川，她舅父當時準備把電器鋪收掉，所以真木夫婦能用極優惠的價錢，添置各種實用電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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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拉開冰箱門，先拿了一瓶檸檬茶遞給我；然後把門打得更開，讓我一覽裡面。

裡面各種包好的容器整齊排列。碗裡是切好的蔬菜，而保鮮盒裡分別裝著各種醃過的肉和調好的醬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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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早和知惠子準備了食材，今晚記得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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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再看，那些食材的分量，怎麼看……都不像只有三個人的份。

不過我還是點點頭，把檸檬茶抱在手上，跟著她們走回客廳；這時真木拉開了趟門，陽光一下子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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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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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住走出去 —— 可以看見她們有用心打理，裡面都是深淺不一的花圃，沿圍牆整齊地排開。只是放眼看見，大多數的植物都還只長了花苞，在枝頭上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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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夫婦各自點了根煙。我則坐在木椅上，視線被那些花苞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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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全部盛開的話，應該會很壯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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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坐到我身旁，吐了一口煙，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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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今年的花兒，也能夠健康成長和盛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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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靠在趟門的門框上，呼了一口煙，然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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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時葉……你有喜歡的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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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真木的問題，我也想了下。

有是有，但……好像有什麼在腦海閃過，但沒來得及抓住，記憶如花瓣一樣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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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是有……但想不起來。」

「那要是下次想到了，能告訴我們嗎？」真木的視線落在花圃間的那一小片空地，說。「我們早就想留個位置，種你最喜歡的花。」

「嗯。」我輕聲回應。

「到時候我們一起灌溉，再看著花兒長大。」知惠子把煙按熄在桌上的煙灰缸，然後站起來拍了下裙子，一手拉住我，另一手捉住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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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樣決定囉！來，接著我們去樓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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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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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廳，我們走上樓梯。

二樓的走廊比樓下窄一點，而上面有三個房間，和一間雜物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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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的睡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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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先推開一扇門，我往內探頭看了眼 —— 標準的房間：有張大床，衣櫃；床上還放了很多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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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說知惠子喜歡恐龍君和小熊公仔，還故作抱怨床都快被公仔們佔領了，這樣下去的話兩人就只得睡地板。知惠子鼓起腮，說真木的話會傷透公仔們的心哦；而我伸手掩住袋子裡的小小熊，跟它說「乖，好孩子別聽到這些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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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扶額，知惠子更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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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隔壁那間房間，打開門後一看，裡面沒有床，也沒有櫃子，就只有幾個紙箱。窗簾半開，陽光就從那段縫隙裡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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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啊……原來是客房。」知惠子站在門口，苦笑。「前陣子我跟秋決定想要小孩，決定向福利機構申請領養。而這間房就準備騰出來，改造成小朋友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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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下，然後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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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機構審查了我們的狀況之後，覺得我們每天都得花一整天時間經營咖啡店，不太適合領養。所以計畫就……這樣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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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個房間。細看紙箱上有幾個標籤 —— 兒童讀物、玩具、用品……

她們已經準備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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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點可惜。」我說。

「嗯，所以後來換了個方向。」真木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抱胸。「放假的時候，我偶爾替鄰居帶帶孩子；至於知惠子，則把住宅區裡的小朋友集合起來，帶到家裡的畫室一起學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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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平日開店就已經那麼忙碌，難得的假期還騰出來照顧別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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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真的好厲害……」我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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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從嘴裡滑出來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措辭太貧乏；可一時間，還真的找不到更好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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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笑了笑，然後又拉住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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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畫室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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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住兩人的腳步，來到睡房旁邊的畫室。這三個房間裡面最大的那個，近房門的部份，還放了兩張書桌：真木的那張非常整齊，桌面上就只有一台手提電腦，一個直立的文件架，還有一份相框 —— 說是結婚那天，真木母親為兩人拍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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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兩人，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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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知惠子的書桌，則比較隨性：電腦旁邊還有一份未組裝好的積木，還有幾個插滿筆的筆筒，一些還沒放好的文件。向牆上看，那裡貼了許多照片 —— 從正經的合照，到她亂拍真木的日常照片，真木幾乎想掩住我的眼睛，說這些都是知惠子亂拍的，別看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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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轉頭，看向房內的另一面。

有個大木櫃，裡面整齊放好各種畫具和畫布，最特別的是，還有一面佔了半面牆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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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面鏡子……可以在畫畫的時候，隨時確認下自己的姿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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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姿勢……

咦？這兩個詞語，好像很耳熟；但想了良久，還是記不起是什麼……

於是我拿出手帳，翻過幾頁，最後視線停在某一頁的內容裡。

知惠子俏皮地笑，而真木看到我這麼認真，便嘆了口氣。

她走到書桌旁邊的抽屜前，拉開，從裡面拿出了什麼；然後轉過身，走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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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應該在找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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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她，頭上多了對毛茸茸的狼耳朵。背後還垂著一條蓬鬆的尾巴。

我再看了下手帳上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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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說，真木想有一面鏡子，看兩人玩她的狼耳和尾巴
↓
鏡Play！→（指客觀地確認自己尾巴被摸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
真木說過：
知惠子常常半夜突然掀起被子，把她的衣服脫掉，3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9iJPZRnM
說要不要去畫室看著鏡子（ry）
↓
她們經常都會鏡Play，客觀地（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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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頭看著面前這個表情無奈、頭上頂著狼耳的女人。

這時，我的同人女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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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們還真的有……」

「要不是你們常常都說什麼想看我戴狼耳狼尾……我這輩子真不想再碰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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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頭上的狼耳顫了下，我也忍不住先說句「謝謝真木」，然後懷著感恩的心，伸手去摸那對耳朵 —— 柔軟，好舒服，還有點真木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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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別客氣，隨便玩就好！我先去準備畫具哦。」知惠子朝我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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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真木在原地，任由我把她的狼耳翻來翻去地摸。我不滿足於此，乾脆繞到她背後，按住真木也一起坐起來，讓我好好抓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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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手感也不錯：蓬鬆，像抱著一團剛棉花……太幸福了！

所以我乾脆躺了下來，把自己整個人攤在地板上，再抱著真木的尾巴蹭了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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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有一點洗衣液的味道，甚至還聞到跟那時一樣的桔梗花香……

鏡牆裡映出我們兩個人的倒影 —— 我躺在地上抱著她的尾巴，自顧自地傻笑，而真木在在旁邊，低頭看著我，表情正介於無奈與好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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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沒有叫我起來。只是微微彎身，用手指輕輕拂過我的額頭，把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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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喜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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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玩了尾巴多久，知惠子終於準備好畫具；我們仨就這樣圍坐在地板上，而各自的面前正擺著正方形的小畫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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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說，她最喜歡的不是畫得好看，而是隨心去畫喜歡的東西。

所以我們也點頭，開始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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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是最先著色的人，她用各種不同的啡色，在畫布上勾出輪廓；是小熊，坐在咖啡店裡面喝東西，還準備吃上一口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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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想了一會後，也開始提筆；她的筆觸比知惠子謹慎得多，逐點描出一隻小熊，雙手臂抱著小熊公仔，而牠的頭則微微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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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她們的畫，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空白的畫布。

好像……我看到什麼紫色的東西，還小心翼翼地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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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也拿起筆，開始畫：以晴朗的天空作背景，畫了一隻小熊；我還在牠手上畫上一束花 —— 記憶裡很模糊，但一點點以紫色拼湊，成瓣，再成完整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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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畫到一半時，我的手卻停住了。

總感覺……有人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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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過頭，真木早就畫好，把筆放在一旁；她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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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畫得不好嗎？」

「不，畫得好看。」真木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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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湊過來，看著我的畫布，然後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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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小熊抱著的這個……是風信子吧？」

「風信子？」

「嗯，紫色的風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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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花也有名字啊……我忍不住，輕聲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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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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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又繼續畫，在花瓣的邊緣加上一層淺紫色，看起來更立體。

此時真木的視線沒有回到畫布上，而是留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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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畫畫的樣子……讓我想起一個人。」

「什麼人？」我疑惑，抬起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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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的手，正不安地摸著自己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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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一高教書的時候，除了知惠子以外，有一位學生……也很喜歡畫畫；那副認真的樣子，專注到忘記周圍的一切 —— 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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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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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學生……後來呢？也有繼續畫畫嗎？」

「她早就不在了。」真木垂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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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也安靜了下來，而我看到的是，真木的眼眶也開始發紅。

她沒有哭，但比起哭……總覺得她的心裡，被什麼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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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陣沉默後，我看了看手上的畫筆，然後再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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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後不要只看著別人畫，好嗎？就像今天那樣，我們仨一起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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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呆然地看著那枝筆，然後突然把我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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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緊！

比起知惠子平常那種鬧著玩的抱法，真木可像是用盡全力地抱，怕我下一秒就會不在一樣；她的呼吸早就壓在我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努力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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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還嚇了一跳 —— 沒想到她會把人抱得那麼緊。

但我沒有打算掙開，而是放下畫筆，伸出雙手；再放到她的背上，輕輕地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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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真木……和我認知的不太一樣。

過去的人已經消逝；但至少，現在我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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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也緩緩靠過來，她沒說話，就只是張開雙臂，把我們都圈了進去。

三個人這樣疊在一起，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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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的鼻音，從我頭頂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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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們一起合作，完成一幅作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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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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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那個孩子，在平安夜的時候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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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的身體抖了下，然後我才發現有什麼熱的落在肩膀上。

她拼命點頭，我則閉上眼睛，繼續輕輕拍著真木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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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明明那麼堅強、那麼冷靜，店內的麼事都安排妥當、總是站在最前面擋住所有人。

她卻把心裡的思念往內藏，藏到眼眶紅了，心也酸了，都不願意讓它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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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傻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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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ction Junction -- 〈星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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