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12. 要來我家畫畫嗎？（上）

把電源線接上正確的端口，確認沒有鬆動後，我伸手按了下正面的電源鍵。

隨聲一聲低沉的起動音響起，畫面便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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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手上的遙控器，確認頻道設定沒有問題後，便滿意地點頭，再梯子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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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來，小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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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就在梯子旁邊，穩穩扶住我爬下來；我的雙腳落到地面後，知惠子高興得又拍手，又摸過我的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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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太強了吧！多虧你懂得修理，現在我們都可以在大廳看電視了！」

「啊，也不是什麼大事啦……」我摸了摸後頸，有點不好意思。「這電視沒什麼問題，只是地區設定部份被重置了；按指示點幾下遙控後，就可以重新接收頻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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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吧檯那邊正傳來真木的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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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只是小問題啊……老頭子也真是的。他啊，某天打開電視發現沒畫面，就一直喊著說怎麼壞了又修不好；我媽又不懂怎樣修，最後受不了，就只好去買台新的回來堵住他的嘴，然後把舊的拿過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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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前幾天拿著電視過來交給真木的人，就是她的母親啊……

還記得真木說過，她是法國人；可她說日文的口音；聽上來完全不像外國人呢。

那天我為她準備了杯拿鐵，她邊喝邊誇我味道剛剛好，還說秋和知惠子有這個可愛的孩子，真的很幸福……嗚，誰是真木家的孩子啦，害我都不好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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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好的是這台電視也沒什麼大毛病。」我看著螢幕上正在播的新聞節目，繼續說。「這就在工作時也能看電視了……特別是下午，還可以看《恐龍君》動畫呢。」

「《恐龍君》？時葉也會看這套動畫嗎？」知惠子的眼睛亮了起來。

「嗯，下午兩點半的那套長壽動畫嘛；印象中我也挺喜歡看。」

「時葉像小孩子一樣……太可愛了……」

「拜託我是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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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但這時的知惠子，根本是在用看幼稚園小朋友來看我嘛！而真木在吧檯後面笑出了聲，我忍不住，也只好跟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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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被說可愛總比被說奇怪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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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也差不多該去廚房，和知惠子一同準備甜點。

正當我打算動身前往時，門鈴卻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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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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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正站著兩位女生。

走在前面的那位，看上去比知惠子高了半個頭左右。她有一把俐落的淺棕色及肩短髮，還有副結實的身體，要是搬重物的話，應該可以找她幫忙的那種；而她身後的那位，則跟我差不多高，留了把烏黑短髮，戴上圓框眼鏡，氣質跟那位大姐姐相反 —— 文靜得多，像是醉心鑽研書卷的那種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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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這邊還沒……」我下意識開口。

「霞音，鈴奈！好久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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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從我身旁衝了出去，興奮程度大概是平常的三倍；既然看上去是認識的人，我也把後面的「還沒開始營業」默默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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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眼鏡的那位叫鈴奈，她朝我微微點頭，再看向知惠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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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就是……你們說的新員工時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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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聽到這句話，瞬間轉過身來，緊緊摟住我，認真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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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不只是員工哦！是破曉的家人。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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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的臉，大概也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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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真的好可愛耶！」霞音走過來，微微彎腰看著我，笑著說。「那……可以抱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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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沒經過思考就點了頭，沒想到她從知惠子手中接住我，下一秒我整個人還離開了地面 —— 她把我抱了起來，還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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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輕！時葉醬也太輕了吧？你有好好吃飯嗎？」霞音驚訝地問。

「霞音啊……你嚇到她了，快放下別人家的孩子吧，真木先生三秒後要找你算帳囉。」鈴奈在旁邊，無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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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鈴奈的忠告，霞音才不捨地把我放回地面；還沒讓我的腳踏穩在地面，知惠子又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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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又可愛，又乖巧，我真的真的好想收養哦～」

「呃，那個……」我感覺自己的肋骨正在提出抗議，勉強吐出口氣，說。「怕是還沒聊上收養的話題前，我就已經喘不過氣再死一次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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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真木端著托盤從吧檯走出來。她把蛋糕和飲品一一擺到桌上，再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把我從知惠子的「愛的懷抱」裡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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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得救了……還是你最好，真木。

我沒想到的是，這次是真木從後輕輕環住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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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哪會有母親會弄得孩子又酸又痛……」她的下巴靠在我的肩上，輕嘆道。

「沒，沒事……我……回去工作囉！」

「準備的事？待會再說吧，不急。」真木並沒有鬆手的意思，還用同樣的姿勢，慢慢推我到桌邊。「一起喝點什麼，聊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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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覺得這個抱抱也挺舒服；又或者是掙扎的話，反而會讓場面更奇怪……

於是我乖乖點頭，真木才放開擁抱，還拉了張椅子讓我坐下，再到五人圍著桌邊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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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看了眼身邊的四人 —— 知惠子正笑著跟霞音聊近況，鈴奈安靜地S點頭，真木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們，嘴角帶著一點笑，然後跟我簡單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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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音和鈴奈，是知惠子那時在高中的同班同學；而真木則是她們所在的一班裡，擔任了三年班導師。還說過當年她們倆曾經帶動全校學生，在「多元文化」事件裡，舉辦了「罷課嘉年華」活動。旨在要求學校正視多元文化的議題，還有撤銷對真木和知惠子的停職（和停學）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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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們是那麼厲害的人啊……

能勇敢把心裡話說出口，還真不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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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木為我準備了一杯哈密瓜梳打，說夏天能喝上一口的話，會很舒服。我吸了一口，再用勺子舀起一點雪糕 —— 甜味和涼意一起滑進喉嚨，真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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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聽她們聊天，一邊拿起手帳，隨手記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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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黃金週快到了嘛；所以就趁著長假，回到夏川市陪鈴奈……畢竟她搬回去之後，我們就少了時間見面嘛，真的想念死了……」

「也是呢，我記得鈴奈說，她從三月就搬回夏川市……在國中工作，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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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看向鈴奈，笑問；而鈴奈則頷首，喝了口熱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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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霞音那邊，運動教練的課程還順利嗎？」

「很棒！」霞音笑得開朗，還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只是要兼顧學業和工作還是不太容易……好在老闆給我彈性排班，總算有喘口氣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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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真木轉向鈴奈，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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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學校圖書館的工作……還適應嗎？」

「嗯……工作本身還算輕鬆，也有時間讓我寫作。」鈴奈放下杯子，嘆了口氣。「只是……在圖書館裡遇上鬼魂了。」

「靈魂……還會出現在圖書館？」我差點被梳打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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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奈看向我，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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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我有跟知惠子聊過這件事；我也按知惠子的方法，嘗試勸她要不要來一趟破曉。只是……她好像沒辦法離開圖書館。」

「踏不出去？」

「對，所以我也試試看，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幫助她。」鈴奈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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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破曉之外，還會有靈魂會在不同地方徘徊，也會有人願意帶它們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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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何時開始，手裡的筆已經動了起來 ——

鈴奈的輪廓，其實很挺好畫：圓框眼鏡、剛剛好的頭髮、安靜但不冷漠的表情……我順道在她的手上加了一疊書本；又想了想，在她臉部畫上微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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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隨意地聊著，時間也不知不覺來到黃昏；此時窗外的光已變成柔和的橘色，還把影子拉得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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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也差不多，那我們也準備回去了。」

「嗚……快樂的時光總過得特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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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奈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邊；霞音也跟著起身，伸了伸胳膊。

我們三人送她們來到門口。霞音正跟真木和知惠子打招呼，互相說著下次再來之類的話；鈴奈本打算推門，卻突然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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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

「嗯？」

「你的畫，畫得很可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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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了！

我把手帳藏在身後，還為擅自畫下她的事而連忙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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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今後也要繼續畫哦。」她搖頭，然後笑了。「不過……說回來，你有去過真木夫婦的家嗎？」

「嗯？沒有，怎麼了？」我問。

「有空的話可以去看看，她們家有個畫室。知惠子不只自己喜歡畫畫，她也喜歡教人畫畫呢；在經營破曉之前，她就常常邀請小朋友到她家裡去學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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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去，這好像也不錯 —— 想像自己能在一個舒適的地方，在兩人面前隨心所欲地畫，然後知惠子還會教我畫畫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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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我又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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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們說我是『家人』，可我實際上也只算是打工，就……不太好意思打擾人家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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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霞音和真木夫婦那邊也寒暄完了，於是三個人湊了過來。

霞音也大概聽到了尾巴，然後就像大姊姊那樣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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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打工嗎？可我看得出來，真木夫婦可是多疼你呢！」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開朗地笑著說。「所以啊，要是想的話，就跟她們說說，一起享受家庭生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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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只點頭點，說會再考慮看看。

到大門關上之後，知惠子和真木來到身旁，然後三人一起擊掌，開始今天的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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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開店口號的時候，我在想的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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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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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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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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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關店的時候，門鈴聲再次響起；走進來的身影，甚至不用抬頭看就能知道 —— 是2810，還跟平常一樣，提著兩個大膠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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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辛苦了。來，先吃口便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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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靠窗的大桌，把餐盒逐個拿出來。真木打開蓋子，牛肉飯的香氣便竄出來。白飯被醬汁染成通透的琥珀色，上面還鋪了滿滿的肉片。2810還說，現世的牛肉飯，還是松屋那家比較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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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夾起一大口，然後被燙得嘶了一聲，連忙張開嘴散熱；知惠子笑著說別燙傷了，真木則倒了杯冰茶，說讓我降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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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正播放深夜的時事專題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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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居老人追不上科技，被子女『安靜遺棄』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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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專題的內容，大約是講近十年來科技發達。可老人的學習新事物的能力有限，在有限的年金下，也無法像年輕人一樣可隨心更換新手機。結果造成科技上的落差 —— 用不起昂貴的新款手機，程式對老人家的輔助支援不足，以及子女無暇，亦無耐性教導如何使用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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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裡，有位老人正在客廳接受記者採訪。

手上的那台傳統翻蓋手機，已經陪伴他過了不少年頭；他不是不想換更新款，更易使用的智能手機；而是現在的手機，就算是入門款式，動輒都快到六萬元，絕不是單靠退休後的年金能夠負擔的程度。孩子起初還只說「不換就沒法聯絡」，後也來看不下去，拿了台早就丟在一旁沒在用的舊款智能手機給老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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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收到「新手機」後固然開心，但也苦惱不知如何使用；幸好的是政府聯同福利機構，舉辦專為老人而設的手機講座，職員細心教導他們如何使用手機的基本功能，還有各種注意事項。老人勉強學懂，才發現有個比「不懂用」更難解決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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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去的信息，孩子和孫子都沒有回覆，或是隔了良久後只收到「嗯」之類敷衍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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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愈來愈少，到最後變成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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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我放下筷子，想起那天的事。

那位老婆婆早上在店外經過，不安地來到我身旁，緊張地說自己的手機發不出信息……怕跟孩子斷了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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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幫她修好手機，而她也笑著道謝。

但我還是看到，她離開的身影，還帶著不安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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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科技明明就那麼方便……」我小聲嘀咕。「可好像把大家的距離拉得更遠了吧？坐電車的時候，大家都只顧看自己的手機；外面發生的一切，像是跟自己無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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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聽到，便放下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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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我還是喜歡面對面的交流。就像五月中要去香港參加交流會 —— 主辦方其實當初說，我可以用視像方式連線；但我還是覺得，不能光是自顧自講想講的事，而是能親自到場，看著參加者的神情，理解每一位的感受，才是交流會最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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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說得有道理，於是我立即翻開手帳，抄下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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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時葉還挺用心記住呢。」2810在旁邊，探過頭，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筆記。

「嗯……因為總覺得能用上嘛。」我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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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好手帳，我又低頭攪了攪飯，想起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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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說回來，這兩星期都沒看到金毛獅……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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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正拿紙巾擦嘴，聽到這個問題後，他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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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小獅那天晚上回去之後，就去了管理組那邊；然後說說出他的最終決定 —— 留下來成為正式引導員，繼續為每一位靈魂帶來愛和溫暖。還有……」

「還有？」

「嗯，留在我身旁。」

「不錯嘛。」真木點起根煙，繼續說。「那孩子，也終於真正面對自己的心意。」

「管理組那邊最初還是希望他轉生，但小獅的態度非常堅決；再加上『白夜』也給了他們指引，所以最終得接受他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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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2810嘆了口氣，連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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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管理組還把我叫過去，嘮叨了一頓：到底我之前怎樣教，教出了這麼固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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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真木夫婦忍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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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也只能說：算了，祝你們幸福……還順便勸我一句 —— 『別再錯過愛』，什麼嘛這到底！」

「管理組這次可說得有理耶！要是你們能結婚，還請你們記得請破曉一家三口到渡川市喝酒哦！」知惠子發揮「搞事之鬼」精神，立刻接上話。

「對，記得早點通知，我們三人可得去挑份新婚禮物給你們。」真木不忘補刀。

「啊……渡川市有塵嗎？記得真木說過Dyson吸塵機好用，要不我們三人就送這個作禮物？」我也故意俏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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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的臉早就紅得發燙，雙手捂住臉；那聲聽不清楚的哀號，從他的指縫中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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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夜吃過，又一輪歡笑後，2810也動身離開，回去渡川市。

此時店外就只有三人：真木夫婦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各自點了根煙；灰白的煙霧從她們的嘴邊散開，還在燈光下繞了幾圈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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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旁邊的台階上，托住腮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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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四個多月了，這畫面早就不算新鮮 —— 真木總是那麼優雅，蹺著腳，手指隨意地夾住煙，時而一吸一呼，簡直像是那些模特兒一樣那麼美；知惠子則比較隨意，偶爾會吐出一兩個煙圈，然後自己笑了起來，像是無憂的大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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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就總會盯著看，也說不清是什麼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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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好像還挺在意抽煙這件事嘛。」知惠子歪頭看向我，笑著說。

「嗯，那當然。我的證件上明明都寫著成年人，怎麼我不可以試試看？」我理直氣壯地說。

「你當然有選擇的自由……」真木吐了口長的煙，嘆氣。「可是2810老早就跟我們交待過 —— 絕不能讓你碰煙。我們啊，可不敢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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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吐出一縷細煙，然後又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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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說不定2810某天就會自己帶壞時葉了呢！」

「哈？」我翻了下白眼。「他讓我抽煙，說不定太陽明天就從西邊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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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笑了好一會，我垂下頭，看著自己的運動鞋，然後想到昨天的事。

鈴奈和霞音說的話，還有畫室和「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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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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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知惠子。」

「嗯？」

「我可以……找天去你們家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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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呆住，手上的煙也掉了一截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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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畫畫。鈴奈昨天跟我說，你們家有畫室……啊！要是打擾到你們的話，那可以當我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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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完後其實還有點後悔，因為也不確定這樣的話，會不會令她們困擾。

可是知惠子下秒把香煙按熄，然後……像熊一樣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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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這句話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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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住後，她抱住我又搖又親，臉頰貼著我的臉頰，開心得像是中了樂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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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要是來我們家，一定會高興得在畫室裡不願走！對了，要不要試試畫油畫？最近我剛好買了些正方形的小畫框，你可以隨心所欲地畫哦！」

「嗯，嗯……好的，好的！」我快要被她勒得說不出話，但嘴角也同時揚起。

「那不如五月六號過來？」真木站起身，彈掉最後一截煙灰，「反正那天店鋪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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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下，前幾天2810跟她們聊過，那天管理局的教育部會借用破曉的店面，說是教導今年新任的職員，如何處理現世的靈魂，所以破曉的成員會於這天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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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我點頭。

「秋秋！要不要多買幾盒雪見大福放在家？」知惠子繼續抱著我不放。

「嗯，順便做點家常菜？前幾天母親拿了幾份食譜過來，正好我也想試著做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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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去畫畫，怎麼變成招待行程了……害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嘛，也謝謝她們願意讓我來她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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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來到我面前，伸出了尾指；而知惠子也把我鬆開，從旁伸出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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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約定好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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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兩人，然後我也伸出手，把三根尾指勾在一起。

指尖碰觸的那一瞬間，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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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家庭活動」，還真的很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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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木麻衣 -- 〈Time after time ～花舞う街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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