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11. 在夕陽下的他

自從金毛獅奪門而出後，破曉裡只剩下呆然的四人。

知惠子也走到我們面前，輕輕放下手上的紙盒；只是她也被他的舉動嚇倒，臉上還帶著擔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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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應該渴了吧？我去倒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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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應，而知惠子也沒待大家回應，便轉身走向吧檯。

真木也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遞給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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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點薄荷口味的煙，醒醒腦子吧。」真木說，自己也點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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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頷首，接過香煙後便點燃，低頭抽了一口。

白霧再次逐縷散開，在他眉眼間繚繞，顯得更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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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畫面，我的手也不自覺放到圍裙的口袋裡，摸到一直在裡面的小小熊，還有根棒棒糖 —— 今早買早餐的時候，順手買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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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看看金毛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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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沒有人阻止我；就連真木也只是看了我一眼，再點頭而已。

既然沒人反對的話，那就推開門，走出店外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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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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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其實我也沒什麼把握或者方法；只是摸到那根棒棒糖後，有種「要不要去關心金毛獅感受」的衝勁而已。幸好的是看到他也沒走遠，就只坐在長椅上，叼著煙，看著前方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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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作聲，就緩緩來到他身旁，坐下。

他也沒回頭，更沒說什麼；就繼續一呼一吸 —— 白霧在身旁打轉，如他的憂愁一樣，化不開。我也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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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可別打算用糖果來哄我！」他看了看我手上的糖果，鼓起腮，悶聲說。

「哦？我可沒打算哄你啦。」看到他那般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只是……我還是看不慣愛吃糖果的孩子也會抽煙啦；金毛獅……還是吃棒棒糖比較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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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住了，然後又跟著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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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沒你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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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把煙頭弄熄，便接過那根糖果；撕開包裝紙，再放到口中。

就這樣沉默一陣，我還是鼓起勇氣，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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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為什麼你不想轉生呢？」

「……現在這樣，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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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的眼裡無光，我想了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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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現在真不錯：大家在『破曉』工作，像極了一家人；還能在這裡玩得開心，又學到東西，又可以一起去賞櫻……這樣下去，別說你了，我也不想轉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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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接話，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了一會；最後還是由金毛獅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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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師傅他啦，人真好。」

「嗯，我也覺得。」

「他啊……明知我總是笨手笨腳，記性差，還不修邊幅；可就是一次又一次耐心地教我記住這，記好那，又總是親自彎下身，幫我整理好領帶……前陣子嘴上總抱怨同居又要花大錢買家具，結果下一秒就拉住我去現世添我喜歡的家具。離開前還特意在兒童區挑了只獅子毛公仔……讓我可以抱著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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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那張剛拆開的包裝紙，看著，然後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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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小時候，也跟大家一樣，能成為『幸福家庭』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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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看著他。

他說，那時候母親會帶著年幼的他去商店街買菜；比起同年小孩喜歡各種香口的炸物或是壽司拼盤，他更喜歡糖果 —— 就是他帶我去過的那家雜貨店，那時候的母親，常常帶他去買喜歡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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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後，母子各自提著膠袋，高興地牽著手回家。做好晚飯，也正是父親歸家的時間，然後一家三口一起吃飯，之後邊看電視，邊吃糖果。平凡不過的日常，但對他而言，是幸福，是珍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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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也感謝管理局，沒有拿走這份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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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生活……真好。」我感嘆。

「嗯。」他卻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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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父親歸家的時間也變得愈來愈晚；再後來，連歸家的次數也變得更少。還是孩子的他不知道什麼是秘密，也不知道何謂禁忌；本來以為是能向母親分享的「寶物」，沒想到這卻成母親開始轉變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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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的追問，也找不到答案；拼命示好，拼命做美味的晚飯，卻始終留不住半點身影；她承受這一切無視，冷漠，惡化，然後 —— 承受不住的時候，就只能把心中的委屈，不滿和怒氣發洩在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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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刻提起衣架，用力往身體上揮下去。

下一秒卻把衣架扔到遠處，緊緊抱住孩子，拼命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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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到底是真誠的道歉，還是只成讓自己好過一點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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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伸手摸了摸我正在把玩的小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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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熊公仔很可愛！它也是你的朋友嗎？」

「這是真木和知惠子送我的禮物，說是讓它可以陪著我一起上班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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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還伸手轉動口裡的棒棒糖，可之後又把頭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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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流逝，孩子也開始長大。

他學會用笑容掩蓋身上的傷痕，心裡的痛；學會分享喜歡的糖果給同學，朋友；可回到家後，再多的笑容和糖果，都無法改變母親的猜疑和焦慮：體罰不在話下，還嚴格限制門禁、去哪裡都要報備、干涉他的社交圈子……甚至連他喜歡的足球夢也不被允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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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出去認識了誰，他就一定會認識誰，然後像父親一樣拋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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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去完全邏輯不通，但這的確是母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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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大學生涯最後一年的他，開學日就受同學邀請：踢場足球，順便來場小聚，喝點什麼再回家。想著「晚一點回家，應該沒什麼吧」的他，還不知道那份天真最終釀成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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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開門，發現裡面沒有燈光。

母親就站在玄關。

她問他去了哪裡；他誠實地回答。

她開始尖叫，大喊；他不斷道歉，解釋。

她沒有聽進去；然後抄起了什麼。

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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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意識的時候，就只看到那片白，還有無數道寫住「0402」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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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從不怪她，因為她生病了。只是……」他嘆道。

「只是？」

「只是我一直在想，如果小時候我沒有看到父親的那個『畫面』，也沒有對母親說出那道『秘密』；這個家……也許就不會散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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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嘆一口氣。

沒想到這麼陽光，又善良的的年輕人，竟然有這樣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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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局那幾次約談，是讓我『可以自行選擇要不要轉生』。不過也不是沒有條件啦，就只有圓滿前世的心事後，才有資格推開轉生的木門。」

「那……金毛獅的遺憾，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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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碎棒棒糖，眼睛望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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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嘛……我也不太清楚。」他猶豫一陣，輕聲說。「只是好像……好久沒見過『那個人』了。」

「那，想去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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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開朗，拿出口裡的那根小棍，再看了一眼包裝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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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你挑的這個『芝士蛋糕味』，還真好吃。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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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想多問點什麼，可這時卻聽到一陣門鈴聲；轉頭一看，幾個身影從裡面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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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時間不早了，大家也該回去休息囉。」知惠子露出平常那副溫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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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也來到金毛獅面前，然後彎下腰，握住金毛獅的手，再輕輕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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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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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聽到後，顯得有點錯愕，一時間也反應不過來；然後他再次笑了出來，伸手回握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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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啦師傅！我們回去吃蛋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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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點頭，然後轉身向我、知惠子和真木微微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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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事……也造成你們困擾了，抱歉。」

「啊啊！不會啦！」知惠子連忙擺手。

「嗯！沒事！沒事！」我也連忙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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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拿下叼著的煙，點頭；而2810待金毛獅站好後，便把手搭住他的肩膀，向我們道別後，並肩走進夜色裡。再到他們消失在街角後，真木也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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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也差不多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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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也打算向她們道別，但手先動了一步，輕輕拉住真木的袖子；而真木夫婦也回頭，待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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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再聊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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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望了一眼後，知惠子笑了，然後雙手搭住我的肩膀，三人再次回到店內。

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後，她們各自從褲袋裡拿出煙盒；我也像之前無數個晚上一樣，拿起打火機，為兩人點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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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人呼雲吐霧後，我深吸一口氣；再把剛剛金毛獅的自白，逐字逐句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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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皺起眉，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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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有催促我，只是先後再吐出口煙，讓我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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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明明什麼都肯說啊？從前世的種種，到生命最後的時刻，甚至連2810覺得他『不敢面對』的部份 —— 管理局的約談，還有可以轉生的事都通通說了。但整段對話……我總覺得哪裡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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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把煙頭按熄，呼了口氣後，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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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孩子明明都在講自己的事，聽上去像為了誰；但句句卻為自己留下餘地呢。他其實最清楚各種可能性，但又正因為考慮得最清楚，所以才在『那一句』停下來吧。」

「『圓滿遺憾』這件事本身，不光是做了什麼去解決，去滿足；而是在這此前，需要『面對』和『承認』：人已歿，事已決，遺憾已成。」真木靠在椅背上，雙眼看向天花板，說。

「這……金毛獅的遺憾不就是『想見母親一面』嗎？那只要他願意去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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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聽到我的問題，想了想，便把桌上的煙盒推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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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你看看這個是什麼？」

「什麼嘛，這不就是煙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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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惑地看著知惠子，心裡納悶怎麼問些有的沒的；真木卻打開了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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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呢？」

「裡面不就有幾根香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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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我怎麼一直都沒發現呢？

當我抬頭看向兩人的時候，她們笑得更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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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就是時葉的作業囉！然後……時間也差不多了，要是有想不通的地方，我們明天再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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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連忙感謝真木夫婦的幫忙，也順便向她們道別；她們則是輪流抱過我，笑著說「明天見」，然後跟平常一樣，待她們離開後，我輕力闔上大門，準備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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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之後的那幾天，破曉還是跟平常一樣。

金毛獅還會笑，會在下午翹到商店街買糖果，會拿起筆記簿抄下真木夫婦的話，還會在某幾段「英語補習班」裡與真木上演追逐戰；然後一晚的營業結束後，2810會提著便當，會一起吃，一起聊些什麼，最後摟住金毛獅回去渡川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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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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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去便利店買早餐的那幾天，明明跟平常一樣，拿著兩個鹽飯團和一瓶檸檬茶去結帳，可不知何時開始，那籃子裡總多了幾根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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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在大家休息的空檔：真木夫婦在長椅上，金毛獅蹲在石階上吞雲吐霧時，我也叼起一根棒棒煙，裝作我也是煙民的樣子。嗯，結果也可想而知 —— 真木一手敲在我的頭頂上，還認真地說教：「雖然你是成年人，但不能抽煙，也不能裝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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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又不是真的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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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在擔任跑腿的路上，看見路邊有小朋友哭得厲害，我也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蹲下來，遞過去。孩子一看到糖，高興地邊說謝謝邊拆開來吃，然後笑著被母親牽著，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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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原來是這麼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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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夜裡，在打烊前的空檔，金毛獅獨在坐在店外發呆。這時候我拿著棒棒糖，坐在他身旁；也沒說話，就這樣遞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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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可別打算用糖果來跟我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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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他卻邊拆包裝紙，邊嘀咕；我也只笑笑，不說話。

原因無他，就只是……想分享那份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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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吃過那糖果，有時默不作聲，只看著某處發呆。有時則斷斷續續，跟我聊些生前的片段：小時候最喜歡跟爸媽一起看《恐龍君》動畫，說他最喜歡裡面「小獅子」，像一個大哥哥一樣照顧他的朋友。國中時因為發音不正而被同學取笑，自此以後害怕上英文課；還有無數個假期，他都會和朋友一起去踢球，更高興的是，他曾在球場裡有段不錯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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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傾聽，把他分享的寶物都收好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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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營業後，他們陸續離開，我也把門鎖好，再回到閣樓去。

茶几上擺著幾袋零食，還有手帳；而我正抱住小熊，拿起手機，卻在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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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晚，我在想：要如何幫助金毛獅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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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了解金毛獅多一點？

但不說的話說正是他不願面對的部份，再追問也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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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2810跟他再聊聊？

醒醒吧，現在兩人看待這問題的方向都各有一套，上次的衝突就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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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真木夫婦出面呢？

也不對，要是她們選擇出面解決，那就不需要在那晚向我解釋那麼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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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遺憾的本身，就是面對和承認遺憾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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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母親見面」只是行動，至於遺憾是什麼……

我拿起手機，打開網站，把突然想到的幾個詞語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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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川市、男性、大學生、命案。

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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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的是，找到那件事本身並不難，一下子列出各種相關報導，但都幾乎同時指向四年前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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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川市住宅內母子衝突　21歲男子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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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川市警方表示，昨晚約十一時二十分，夏川市●●區一處住宅內發生家庭糾紛。受害者近藤輝（こんどう　かがやく）被發現倒在玄關，送院後證實死亡。
據警方調查所知，近藤輝與母親二人同住。事發時，母親手持煙灰缸，屋內亦有爭執痕跡。警方接獲鄰居通報後趕到現場，發現近藤輝頭部受傷，並失去意識。
由於母親出現精神混亂症狀，目前警方正以其他方向展開調查，並準備進一步確認事發前母子間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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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簡單抄下這段新聞到手帳上，然後再以此為基礎，再嘗試輸入各種關鍵字：家暴、精神問題、婚外情、鄰居、目擊⋯⋯把各種零散的資料拼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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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場所關於父親不倫的八卦。

鄰居早就習慣無間斷的爭執聲。

不願出面的教師表示早就知道也愛莫能助。

當晚送院時，母親神情恍惚和記者們的閃光燈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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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有篇專題吸引了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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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問題，可以成為逃離監獄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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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報導引用了金毛獅的案件為其中一個例子，指出犯人即母親，在判決後，被移送到精神病院長期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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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又開開新分頁，來到法庭的網頁，輸入母親的名字後，隨即看見那宗命案的「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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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和〇年（醫）第〇號　決定】（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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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文】2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RPNMOo04
為使被告接受醫療觀察，命令需入住指定醫療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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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
……被告受精神障礙影響，荒於辨識是非，或依辨識以控制行為之能力，已顯著降低。
此外，對象者至今仍受同樣之不安及猜疑影響，為避免再次作出衝動行為，故建議續接受專業觀察及治療。
綜上所述，現命令被告入住指定醫療機構「俊原精神醫療中心（俊原醫院）」，並接受本法所制定的治療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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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和〇年〇月〇日2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Zu9sUNsn
夏川市地方裁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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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原醫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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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的是，她至少沒有被判作死刑；然後我把醫院的名字抄好。

再找了點關於那病院的資料，眉頭可又擰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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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手機卻「叮！」了一聲響起。

我拿起來看，是LINE有新的通知，只是……發送訊息的人，卻是2810。

奇怪，我記得好像沒跟他交換過帳號啊……不過先打開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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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好意思突然打擾你。
我跟知惠子要了你的帳號。
想說前陣子賞櫻嘛，我也拍了點照片，想傳給你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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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這段後，我笑了……2810真有趣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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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2810也傳送很多照片 —— 有各自的單人照，有各種組合的合照；真木喝多了以後，躺在知惠子身上撒嬌的景象；金毛獅搶不到最後一塊蟹柳，整個人趴在野餐墊上，失去生命光輝的畫面。還有我偷偷放了塊花瓣在2810頭上，然後又讓他抱住小熊，一起合照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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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真好。

最後，我拿起那張大合照，設定成手機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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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收到了！謝謝你，我剛剛把合照設定成桌布囉！」

「喜歡就好，那就晚安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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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打算傳送「晚安」的貼圖，可是想了想，剛剛心裡還有個問題。

要是試試問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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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2810。其實……我有個問題。」

「嗯，請說。」

「金毛獅明天還會來『修行』嗎？」

「那當然，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

修行還真的不容易呢。那孩子，也很難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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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回，2810再次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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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要跟小獅商量看看，你對修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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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行字，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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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謝謝你。那就晚安囉！」

「嗯，晚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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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再次抱住小熊。

明天……聊聊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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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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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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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好圍裙後，沿著階級來到大廳。此時剛好門鈴響起，打開門後，金毛獅笑嘻嘻地進來，手裡還提著兩大個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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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早哦！今天我買了早餐，吃完再一起打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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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跟他一起把紙袋放到桌上，從裡面拿出幾個盒子；打開紙蓋，一陣熱香餅和漢堡扒香氣從中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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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這可是『豪華早晨套餐』哦！」他特意地揚了揚手中的優惠劵，說。「剛剛經過麥當勞的時候，我想起前陣子管理局發給我們每人五百圓的禮劵嘛，所以說要不要換點口味。啊，我還用了雜誌上的優惠劵，多換兩份薯餅哦！」

「真不好意思，讓你那麼破費……」我微微彎身。

「哎呀，別這樣嘛！反正渡川市又沒麥當勞；快吃吧！不然薯餅涼了就不好吃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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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再客氣，兩人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開始大快朵頤。

把附送的糖漿倒在熱香餅上，再吃了小一口……

鳴，美味！謝謝金毛獅，也要謝謝管理局，讓我吃上人間限定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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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句不能說！

2810聽到的話，可要皺著眉頭大吐苦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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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跟你說過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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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邊吃，講起昨晚回去以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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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雖然現世的體感是一天；但實際上回去渡川市以後，現世的一晚就等同那邊的幾天。

回去以後的「翌日」，他們在天國咖啡廳如常工作，只是有隻小貓也不知為什麼，竟然跑進天國咖啡廳裡面，還引起大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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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奇問渡川市也有貓，他解釋那是正常不過的事，只是職員們調查後，也找不著這隻貓的檔案。正因如此，職員們展開「捉貓行動」 —— 當然那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燈，專挑櫃子後面的狹縫來躲，怎麼都不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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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金毛獅眼神發亮，誇師傅還是最有辦法：他去便利店買了一包貓零食回來，又哄又逼；花了大半天，也終於讓牠慢慢走出來。只是2810也沒試過跟動物相處，緊緊一抱就讓那貓嚇一跳，然後一爪子就朝他臉上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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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忍不住笑了出聲。金毛獅說職員也像我那樣笑得要命，結果2810喊「笑什麼笑！一群連貓都抓不到的廢物」後，全場都得摸摸鼻子。可兇完以後，就說「要不讓你留在天國咖啡廳當員工算了，至少你比他們可愛」……結果現在這小貓，就在兩人的家住了下來，還取了名叫「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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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邊笑邊吐槽，2810現在都是多少位「孩子」的「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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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切著熱香餅，我叉起一口炒蛋；然後誰也沒說話。

我低頭看著盤子。其實話都在舌尖上了，還是深吸一口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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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金毛獅。」

「嗯？」

「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可以嗎？」

「哦？想聊什麼都可以哦。」金毛獅一派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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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刀叉輕輕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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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聊聊『近藤輝』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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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個名字後，金毛獅的笑容凝住；他只是默默地點頭，但也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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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之前幾個晚上，我稍稍調查了關於『他』的事。」

「查來幹什麼。」他的聲音幾乎沒有起伏。

「嗯，就找到那則新聞了。」我重新拿起刀叉，慢慢叉起一小口炒蛋。「也查到那宗案件的後續 —— 她還在，只是被送到俊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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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還緩緩往高處攀，一道金光落在桌上，留在兩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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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那個地方也不是能讓誰隨便探訪啦；只是想讓你知道就好，繼續吃早餐吧。」我把炒蛋放進口中，隨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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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轉過頭，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這時，街上剛好有對母子經過。小朋友看上去大約五、六歲吧？就在小黑板前停下來，指著上面的字，認真在讀的樣子。母親也蹲下來，說了句什麼後，小朋友咯咯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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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看著母子走遠，然後嘴唇輕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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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來還在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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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金毛獅拿起紙杯，喝了口咖啡；然後自顧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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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訪什麼的就不要啦……但看一眼就好，就一眼。」

「哦？那待會出發吧！」

「好啦好啦……」他「嘖」了一聲，別過頭，嘟囔。「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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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們把吃完的餐盒都丟掉，再跟平常一樣分工合作，好好把店內外都清潔一遍。我記得在清潔的途中還好奇問了下金毛獅：為什麼你們都能用那麼方便的「指令」，但從未見過你們在店裡面用；要是用指令幫助清潔，不就更省下心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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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解釋：指令是以幫助別人為基礎，而非貪圖方便或滿足自己的願望；要是被發現不當使用，輕則取消引導員資格；重則會被帶到「審判之地」問罪，那邊的監獄和審問地，絕不是什麼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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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地方，還那麼講求規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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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忙碌後，時鐘也指到十二點；這時還能看到知惠子和真木，一前一後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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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哦～可愛的小熊和小獅子！」知惠子一邊打哈欠一邊揮手。

「早……」真木也在打哈欠，勉強擠出一句招呼。

「你們……怎麼看上去那麼累啊？」金毛獅好奇問。

「哦？昨晚有位太太呢，她又『不小心』吃了冰箱裡最後一盒雪見大福。那就沒辦法啦，只能一整晚都讓她用身體記……」

「知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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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伸出手，用力搭住知惠子的肩膀；然後知惠子「嗯哼」一聲，以笑容讓我們補充劇情……

沒關係，我已經拿起手帳抄好了；謝謝知惠子，總能讓我知道愛的多樣性。

然後我走到兩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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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知惠子。我們已經清潔好店面了，想說……下午，我和金毛獅想出外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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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和知惠子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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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問題。不過想去哪裡？」

「去……『引導迷路的靈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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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呆了下，然後知惠子「噗」地一聲笑出來；真木則輕輕搖頭，但嘴角又彎起來。

知惠子走過來，伸出雙手；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另一隻手則搭在金毛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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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去尋找那條屬於迷路靈魂的……『路』。」

「嗯！那待會見！」我用力點頭，然後一手拉住金毛獅的手腕。「走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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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這樣被我一拽，半响才「喔、喔！」兩聲，一齊走出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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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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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來都沒去過「俊原醫院」，也只能盯著手機上的地圖，乘電車，換巴士，再邊問路邊按指示，走過一大段路，從熱鬧的街道走到荒無人煙的地區，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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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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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面前出現的建築，和印象中「醫院」應有的樣子好像不太一樣。看上去只有兩層的建築物，門前也沒有什麼歡迎標語或是介紹，更沒有出入的人群；有的就只是間中出入的車輛，一直延伸開去的厚重圍牆，還有重重圍住建築物的鐵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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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向前走兩步，主入口有道沉甸甸的鐵閘，旁邊則有警衛亭，裡面坐著兩名職員，出入建築物的人員均需登記，無一例外。守衛森嚴看程度，還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嚴……我的內心也開始動搖，喃喃說了句「這真的能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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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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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金毛獅卻神情自若，從褲袋拿出電話，然後撥了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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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是我啦！不，我沒有偷懶，只是想問問……作為職員，可以對時葉使用指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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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安靜一會，然後說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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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好，牽著手就可以指定對象對吧。知道了，好，用完後再跟你報告……行啦行啦，師傅真囉嗦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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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線後，金毛獅轉過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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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可以暫時借你的手來用嗎？」

「呃……好。」我沒理解現在的情況，但還是遞上右手；金毛師輕握後，然後另一手作出道歉手勢：「不好意思，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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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消其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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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句落下的瞬間，一道白光從兩人之間漾開。

我低頭一看……咦？身體、衣服、鞋子……全都變成半透明了！左手晃幾下，還能看見面前的圍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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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這樣就方便行事，別人也看不到我們囉。」

「你不是說：指令不能用於貪圖方便嗎？」我想起之前金毛獅的話，不安地問。

「因為師傅已經同意了嘛，所以問題不大！不過有個條件 —— 要是鬆開手的話，指令就會暫停哦！所以……」他把握著我的那隻手輕輕舉起。「要麻煩時葉囉，記得別鬆手。」

「嗯！」我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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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樣朝著那道鐵閘門，慢慢穿越過去。

來到醫院裡面，陣陣刺鼻的消毒藥水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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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下午，但跟外面比起來，這裡的光線卻暗了幾分。而這座建築物大慨也因為不隨便讓人探訪，所以牆上也沒什麼指示牌，就只有走火警路線圖，還有幾個簡單的牌子，標註「洗手間」、「檔案室」之類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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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他的手，兩人在裡面繞了圈 —— 一樓是飯堂，還有幾間上鎖的特別室，其他的幾乎都清一色是病房；而每道房的門外，則只掛上寫住房號的小牌子，連病人的姓氏都沒有。雖說門上還有一扇小巧方正的觀察窗，但裡面光線實在太間，從外面看也只見到房內有團黑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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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裡呢……」金毛獅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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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想相同的問題：現在這麼多房間，既沒名字又看不清裡面的人，要怎麼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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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苦惱的時候，眼角突然被什麼刺激一下。

是太陽光！我回頭看見走廊盡頭的大窗，陽光正斜著穿進來，被窗框割成滿方光斑。

於是我把金毛獅拉過來，看了眼，一同決定先往花園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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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比裡面來得明亮多了，踏出的一瞬，我都不禁伸手遮住自己雙眼。

而我們正躲在角落一棵樹下，遠望被職員推出來「散步」的病人；有些低頭不語，有些對住某處發呆，有些則像小孩那樣……會輕輕揮動手腳和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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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位嗎？」我問。

「不是。」金毛獅看看，然後搖頭。

「那位呢？」

「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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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後一位的時候，他的肩膀稍微垂了下來，顯得有點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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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今天沒有被安排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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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再到哪裡尋找的時候，此時建築物那邊的自動門又被推開，有名職員推著另一張輪椅，緩緩從暗處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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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也往前走了幾步，然後金毛獅猛地停住；我嚇了一頭，回頭看他 —— 臉色都變白，嘴唇動了動，可半天才能擠出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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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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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細看，職員已經把輪椅推到樹蔭下，然後退後幾步，跟另一名同事聊天。

那是位身形瘦小，留著深色長髮的女性；身上穿病人服，腳上裹上一雙白色軟底布鞋。她只是坐在輪椅上，眼神空空洞，也不知要望向哪裡；至於嘴巴則微微張開，好像在喃喃自語。視線再往下看，那手心裡還緊緊握著一張……照片？她甚至用力捏住，手指都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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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上前看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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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前兩步，應該距離她有三步之差，但至少能看清楚她的樣子 —— 那雙眼眶底下印著一圈黑，嘴巴一張一合，即使我細心傾聽，就只聽到斷斷續續的音節而已；然後又會低頭看看手裡的照片，再看向天空……一直重複這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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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金毛獅自己去體會吧。

而就在那一瞬間，有陣風卻從花園另一頭吹過來；那張照片就從她指縫間飄了出去，最後掉在輪椅旁邊的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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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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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著急，想彎下腰伸手就去撿；可身體又不太聽使喚，只得微微前傾，雙手只能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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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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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金毛獅，一把甩開我的手，徑自衝上前；我也顧不上情況，只見到兩人的身影回復正常。這……不就是指令被暫停了嗎？於是我急步跟住金毛獅，想重新握緊他的手，讓指令重新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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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來到母親面前，就蹲在輪椅旁邊，把那張照片拾起來，再看了眼。

他笑了。那種笑……是發自真心，最近難得看到的那種。

然後他溫柔地把照片遞到母親手裡，再小心地把她握住照片的手指，逐根合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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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照片回來囉，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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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母親接過照片後，並沒有抬頭看他；應該說從頭到尾，她都只把視線放到照片上。然後嘴裡開始重複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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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小輝對不起……小輝……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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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蹲在她面前，握住手，笑容未退。

但身邊的情況也開始有變 —— 遠處那兩名職員本來在閒聊，也不知道是誰先注意到這邊，其中一人「咦」地一聲，開始急步朝這邊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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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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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上去，用力緊握金毛獅的手，拼命祈求指令盡快生效；而白夜好像回應了我的期望 —— 光從兩人間再次展開，身體重新變回半透明狀態。至於職員則走到輪椅旁邊，左右張望了幾下，又一臉困惑地蹲下身，輕聲安撫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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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起金毛獅，就退後一小步，讓他繼續留在母親身邊。

只是他的身體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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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和金毛獅之間還有點身高差，但還是決定一把抱住他。

還在抖，但他沒有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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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啦！我……我是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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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抱得更緊，然後他彎腰，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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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從來不會……在媽媽面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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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

其實，你一直都是乖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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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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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我們也離開醫院，正在回「破曉」的路上。

誰也沒有說話，誰也不打算開口；我想，也需要點時間，來沉澱心情吧。

走出電車站後，本打算繼續走，但金毛獅輕輕拉住我的衣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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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時葉。我有點累……回去工作之前，能先休息一下嗎？」

「好啊，在哪裡坐坐？」

「我記得……師傅教過我一句指令。要不去高一點的地方看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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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後，金毛獅再次輕握我的手。低聲唸出指令後，我們腳底透出一片柔和的白光；然後下一刻，眼前的景色就換成一大片平坦的平地。我走了幾步，那應該是附近高樓的天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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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的煩惱就在腳下，此刻與我倆無關。

此時此刻，只有陣陣涼風，與那夕陽，及大片茜色的餘暉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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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金毛獅能鼓起勇氣去見面……這應該不是容易的事吧。

看著他的側面，只見頭髮被風吹得亂，而雙眼則盯著遠方，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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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低頭。伸手在褲袋翻了翻，拿出四根布丁口味的棒棒糖；遞了一根給我，自己叼住一根，剩下兩根就躺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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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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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著他平常那副懶洋洋的語氣來道謝，然後撕開包裝紙，把糖放進嘴裡。

過了一會，我糖從嘴裡拿出來；看看變小了一圈的糖球，再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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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

「嗯？」

「現在……你可以原諒自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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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頭，看著手心裡那兩根棒棒糖。沉默良久，久到我以為他可能不會回答 —— 然後他突然高舉那兩根糖，夕陽也為棒棒糖，悄悄鋪上橙色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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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丁味棒棒糖……真好吃。」

「嗯。」

「要是……能夠跟爸媽一起分享的話，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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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我也說不出話來。

過去的事早就定案：任誰再悔恨，再祈求；或慟哭，或吶喊，都不再復返。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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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

「嗯？」

「你……很愛2810，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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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的耳朵也開始逐點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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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沒事啦，我哪會不知道！」我笑出聲。

「師傅啊……總是為任何人著想：為我操心，為你擔憂未來，為破曉的夫婦幸福，為管理局操勞。為這，為那，從未停過……可又未曾為自己多想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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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陣風揚過。

他重新把棒棒糖放回嘴裡，含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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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接下來，我可要變得更厲害哦！不能像現在那樣又愛哭，又笨手笨腳；想令師傅能稍微安心，想成為能獨當一面的人，還成為……在『永遠』裡面，陪伴在他身旁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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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不自覺飄到他的頸部，其實從早上……不，每天我都很在意：你看看那條歪斜的領帶，還有巴巴的襯衫衣領，所以還是忍不住，為他的衣領扣好，然後拆開領帶，重新一圈接一圈，整齊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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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時葉……你在幹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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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移一步，看了下整理好的衣領，滿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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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之後，拜託你好好照顧2810了哦。」我用手指輕輕點了下衣領，笑說。「先從整齊的衣領開始，可以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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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裝作敬禮的樣子，笑得開朗，笑得燦爛。

我們也繼續坐在天台上，吃各自的棒棒糖，看快要沉睡於山裡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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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那根糖……特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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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井フミヤ —— 〈BOY'S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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