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10. 懷著心事的他

自從2810在那天，提出下星期六一同賞櫻以後；這幾天的破曉，總洋溢著期待的氣氛。

還記得前兩天晚上，當最後一位靈魂推門離去後，我收抬好吧檯，再回到大廳。而另外三人早就圍在桌旁，誰也未打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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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先把愛用的畫簿攤在桌面上，手裡握住筆；時而亂撇幾筆，時而記錄，還跟真木有商有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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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當的話，那肯定要來點天婦羅！炸蝦和蟹柳是定番，還有……順便來點銀魚？」

「嗯，都好。不過全是香口的食材……應該有點膩；得加點煮物和漬物進去。」真木雙手抱胸，點頭。

「那來點金平牛蒡吧？秋秋現在做的漬物，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可別說要試味，結果又把做好的都偷吃了啊。」

「哎呀，被發現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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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就算被戳穿了也沒有臉紅，倒是笑嘻嘻地在畫符上又添一行。寫完以後，她又想到了什麼，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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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有雪見大福！」

「誰會在賞櫻時吃雪見大福……應該說，你到底有多想吃啊？」真木嘆了口氣。

「我說太太你這不懂！」知惠子把筆放到畫簿上，然後轉頭看向我們，一臉認真地解釋。「賞花少了雪見大福，有如夏祭少了煙火大會，時葉沒抱住小熊，太太沒穿女僕服一樣！更何況金毛獅也不常嚐到這般人間美味吧？對吧！」

「只要有甜的，我都支持知惠子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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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聽到自己的名字後便笑著湊過來，然後邊說邊從身旁的膠袋掏出一包東西，我們也好奇地看向那包。待他拆開包裝，再攤開後，那是一大張野餐墊：遠看就像是關於森林的蠟筆畫，色彩繽紛；而在那片森林裡，排成一列的動物正手牽手 —— 有兔子、小鹿、小熊、中間還有一隻笑得開朗的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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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今天下午在商店街閒逛時，買到的戰利品！」他把野餐墊舉高，再指住那隻可愛的獅子，笑說。「你們看！這隻獅子很可愛對吧！笑容滿分，還跟大家在一起牽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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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仔細看，那獅子還有其他動物確實畫得可愛；知惠子還指著一對大小熊說像我，然後真木還說裡面的狼也滿可愛，金毛獅聽到後，笑得更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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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期待……能看到櫻花的那天呢。」我忍不住笑了。

「那大家也快點出主意，一起決定要準備什麼吃的喝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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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說那句話時，可以見到她的嘴角微微揚起；而四人再次圍坐在桌旁，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知惠子負責決定菜單，真木則考慮份量和營養；金毛獅就最簡單，有甜的東西就自然說好，而我呢……知惠子剛剛提到做果凍杯的時候，我舉了手，說想幫忙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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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固然高興，高興地邊拍手邊說「我們的小天使要獨當一面了」；真木沒說什麼，但悄悄地點頭，然後構思果凍杯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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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輕鬆的玩笑和計畫間，時間也不知不覺，來到四月一日的晚上。

和平常一樣 —— 關店，2810跟平常一樣接金毛獅回去。金毛獅嘴裡還叼著根棒棒糖，揮手對我們說「明天見」，然後被2810摟著腰帶走；真木夫婦隨後也一同離開，知惠子還在門口回頭，笑著對我說「明天也要好好享受『員工活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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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點頭，再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夜晚的影子裡。

可我沒有馬上回閣樓，而是鎖上大門後，先到廚房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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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冰箱門，裡面滲出的冷白色燈光，照亮了各種整齊排列的食材 —— 真木晚上做好的金平牛蒡，保鮮膜仔細地裹住碗面，放到最上層；而知惠子在下午醃好的各種肉類，則分門別類裝在幾個保鮮盒裡，放在最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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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打開甜品專用的冰箱，裡面除了有好幾份雪見大福外，還躺著幾盤果凍，那是我和金毛獅合力完成，那時他還提議做幾款口味，還放點不同的果肉進去，這樣看上去就色彩豐富得多。結果臨時去蔬果店挑點新鮮的水果，回來後又一陣忙亂：金毛獅有時候把果肉切得大小不一；我又沒留神，差點讓果汁加熱過頭……幸好的是，成品看上去還可以，我們對望了一眼，然後尷尬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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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常，真的很有趣。

想到這裡，我不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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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冰箱的門都關好後，我往閣樓走去。

明天還要早早準備，那就先把布團鋪好，再一左一右抱住兩隻小熊，然後鑽進被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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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啊……是跟大家一起看櫻花的日子哦。」我把臉埋進小熊的肚子裡，輕聲說。「有預留你們的位子哦！因為她們都說過，小熊和小小熊都是破曉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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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聽上來，好像跟大家的距離，又拉近了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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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認識她們也才幾個月的時間，可閉上眼睛後，腦海裡浮現的，卻是知惠子笑得瞇起眼的臉，是真木別過頭說「沒什麼」卻彎起嘴角的側影，是2810笑著摸我頭時，那掌心的溫度，還有金毛獅那一貫，像孩子一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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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和真木是夫妻，2810是她們的「爸爸」，金毛獅則是2810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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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

不知道，不過也不要緊。

重要的是，明天還能跟大家一起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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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晚安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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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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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算是夢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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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正抱住小熊公仔，站在路上；伸了伸手，手上沒有燒傷的痕跡，還活動了那幾根短小的手指頭。看了看四周，景象有點水彩畫一般，顏色和輪廓都化成朦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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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起眼，才勉強看到「▒▒公園」幾個字，然後前方傳來一把溫柔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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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過來哦！爸爸已經找到好位置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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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番話，雙腳也不由自主地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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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樹下，只見有兩位大人；一人整理野餐墊，另一人則從盤子裡拿出各式盒子。奇怪的是，無論我如何看，他們的臉都好像被磨砂玻璃隔住，糊成一片。唯一能分辨到的，就只有他們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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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伸出手，輕輕抱我抱在懷裡，再讓我坐到兩人中間。
那香氣……總感覺在哪裡聞過：甜甜的，如花蜜，又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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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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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我沒有想過，也沒有猶豫；那句話就這樣自然地，由我的嘴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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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乖！來，慢慢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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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至少我覺得她在笑；畢竟那模糊的臉上，還能看到嘴角彎了。然後她又從身旁的盒子裡拿起一份小巧的飯團，放到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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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飯團……很暖和。
我就這樣小口小口地吃著，再和「他們」一起看櫻花；頭頂上偶爾會有飄落的花瓣，飄到膝上，飄到小熊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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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開口。
「嗯？」
「媽媽之後不在的日子……░ ░要幫忙照顧爸爸，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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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頭。
不在？媽媽要去哪裡了？爸爸呢？他還好嗎？
可是在夢裡，好像也沒辦法問出這種問題；嘴巴張開，最後只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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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以哦，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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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上去又笑了，然後她伸出手，把小指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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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約定好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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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伸出小小的尾指，勾住她的手。
勾好以後，我轉過身，看向旁邊的「爸爸」。他就靜靜地坐在身旁；我也學著「媽媽」一樣把小指伸過去，主動勾住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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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做個乖孩子。要好好唸書，不讓爸爸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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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後，也笑了。
只是跟她有點不同，臉上有個閃亮的東西，從眼角處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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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要哭。
我是乖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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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乖孩子，那就要伸出手，替爸爸擦過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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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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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那道金光早就照在被團上；我也只好摸過旁邊的手機，拿起一看 —— 八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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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要去準備了，伸了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才發現臉上濕成一片。

是剛才那個夢的緣故嗎……可夢裡的內容，早就如櫻花一樣散落了，只記得兩張看不清的臉，還有……我對他們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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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下去也沒意思，今天可不是發呆的日子 —— 真木夫婦說過，今天會提早過來。

於是我趕忙收拾布團，快步來到衣櫃旁更換衣服：黃色上衣，深啡色短褲，還有綠色的圍裙 —— 一貫的工作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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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今天又不是上班，還要穿圍裙嗎？

我笑著說自己真傻之後，便把圍裙解下來，掛回衣櫃裡；穿好衣服後，我又對住鏡子整理下頭髮和儀容，然後再收拾小袋子，還確認了幾遍有把小熊和小小熊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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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大廳後，我把小熊安頓在椅子上，再稍微調整下他的坐姿，這樣看上去比較有精神嘛。

接著來到大門前，扭開門鎖，再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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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尚早，他們還沒來到破曉……那就只能坐在店外的長椅上，看著遠處發呆。

說起來，對面店家的那棵樹，上面的花苞好像比前幾天還長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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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視線了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那位熟客老婆婆，她正從轉角處緩緩踱步。那裝扮和平常也差不多 —— 容易辨認的圓眼鏡、扎得整齊的小團子頭、還有愛穿的碎花上衣。要說不同的話，那該是今天她臉上的表情不太一樣，總是皺著眉頭，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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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早安哦！」我鼓足精神，朝她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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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我的聲音後，勉強笑了笑，然後急步來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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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早安……我想問問，你會修理手機嗎？」老婆婆猶豫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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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我還是先請她坐在長椅上；然後接過手機，拿起來看了下：像我生前用的那種舊款，摺疊式手機那樣；只是按鈕比較大，外殼上的漆油早就被磨走一大片，機身上還貼了一張小巧的招財貓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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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嘛……不知道為什麼，今早開始就已經發不出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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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按了幾下鍵盤，看上去沒有反應；再長按開關鍵，也沒辦法關機。幸好的是翻過背面，發現這款還是能拆開後蓋的款式，於是小心地把蓋子扣開，再從裡面拿出電池；靜待幾秒後，又再放回去，蓋好，按下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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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便能看見待機畫面；我再打開LINE，看到能正常顯示後，便遞手機遞給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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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囉，你看看能不能傳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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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接好手機後，眯著眼，用食指輕輕地在鍵盤上按了幾下；然後傳送了那句「早安哦」，再看到信息已傳送的提示後，才鬆了口氣，連那對眉頭也舒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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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太好了！」她連聲感謝，還握了握我的手，感激道。「時葉啊……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啊……就是怕手機出了問題，沒法給孩子傳送信息呢。」

「哈哈，只是本分啦，不用客氣。」面對這樣的稱讚，我也有點不好意思；可到這裡又想到什麼，於是補了句。「對了婆婆，最近早晚還是有點涼，記得多帶件外套出門哦。」

「好好好，我記住了。真的謝謝你。時葉，那我先去買菜了，你也記得吃早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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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笑著走開，看見她消失在人群以後，我又重新靠回椅背上。

就這樣坐著發呆，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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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怎麼有香煙的味道？

下意識往旁邊一看 —— 2810正坐在我身旁。他就自然地坐在椅上，還是那副裝扮，手裡還夾住一根正點燃的煙；至於金毛獅呢，他就站在2810身旁，口裡叼住棒棒頭，正笑嘻嘻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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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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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差點從長椅上摔下去，幸好用力揮了幾下手臂，才勉強穩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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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們什麼時候出現的！這對心臟不好啊，會嚇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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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出口的時候，連我自己都不禁吐槽 —— 不對，我不就已經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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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聽到我的抱怨後，不禁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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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抱歉啦，下次會考慮從你的正面出現。」他的笑容比前幾天都來得明亮，接著問。「對了，期待今天的賞櫻嗎？」

「嗯！每天都在期待！」我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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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聽罷，也跟著笑了起來；然後視線忽然飄向遠處，眼睛突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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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們來了！」他大步跨到路邊，朝兩個並排而來的身影用力揮手。「真木，知惠子！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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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轉頭看向兩人。

真木今天穿了件淺藍色襯衫，那袖口捲到前臂；而下身則是合身的卡其色長褲和皮鞋……充滿中性的味道，誰看到誰都會覺這帥得要命那種。至於在她身旁的知惠子，頭上戴著一頂有熊耳的帽子，白色襯衣的上面還搭了件背心毛衣和深啡色的長裙；她一手挽住真木的臂彎，另一手則提住裝滿東西的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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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木夫婦來到面前的時候，我不自覺盯了好一會。

也許平常都幾乎只看到她們穿侍應裝，所以看到她們今天的裝扮，還是令我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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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今天穿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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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聽到我的話以後，眼神亮了一瞬；然後還沒讓我做出反應，就已經鬆開真木的手，撲到我手上，還緊緊抱我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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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時葉！我最喜歡時葉小天使的讚美了！你也很可愛啊！」

「知，知惠子……你勒到我了……」

「哦？太太你都只抱時葉不抱我了，看來我倆的感情都出現問題了。」真木雙手抱胸，嘟嚷道。

「真木，不是這樣的！不要誤會，這不是我的的意……」我在知惠子的懷裡掙扎，喊道。

「沒有誤會哦！」知惠子應聲抱得更緊，笑得更燦爛。

「知惠子你先放開我啦！2810你也幫忙說兩句嘛！我們要快點進去準備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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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此時站在一旁，攤攤手，吐了口煙，樂得享受這份打鬧；金毛獅則笑得前仰後合，口裡的棒棒糖也差點掉了出來。最後還是勞煩真木伸手，把知惠子從我身上拆下來，還不忘抱住她進去來「宣示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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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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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五人下車，站在海濱公園的入口。

對了，出發的時候，還有點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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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做好的便當，和野餐用品都放好在行李廂後，我們便準備坐在車子後座，然後出發到公園。可問題就裡這裡 —— 真木夫婦的車只能坐四人，應該說，後座的設計較窄，能擠一個人進去已經算好。開始的時候我們三人還樂觀得很，說擠一擠總能坐得下；沒想到金毛獅和2810先後進去，兩人就已經從肩膀到小腿都緊貼在一起。我抱住小熊試著從另一邊鑽，半邊身子還沒坐好，金毛獅都快擠到要坐在2810身上，可即使如此，兩邊車門也沒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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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好一輪，三人也臉如死灰，只得從後座裡爬出來。
知惠子看到這番景象，自然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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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我們是不是該換台大一點的車子了？」
「當時買的時候，還沒想到家庭成員那麼多嘛。」真木苦笑，隨後拿出手機，點了幾下。「算了，預約家庭車，一起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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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金毛獅好奇地湊到她身邊，看她在手機上操作。金毛獅指著螢幕上出現的地圖和小車圖案，興奮地問那是什麼；而我也瞪大眼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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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按幾下手機就能叫車過來，也太方便了吧！
不對，怎麼2810也湊了過來，還比我們更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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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回頭看了我們三人一眼，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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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和金毛獅會驚訝我還能理解……但老爸你也驚訝是怎麼回事？」
「嘛，渡川市那邊可沒有這種玩意嘛。」2810點起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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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也只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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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在。

聽真木夫婦介紹，海濱公園是夏川市內最佳的賞櫻地。光是在人口，就能看到行人路兩旁的櫻花樹開得茂盛。樹上那粉色的花瓣，正隨海風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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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抱住小熊，看著前方白底藍字，寫住「海濱公園」的牌子，若有所思。

想起了昨晚的夢，總覺得……有點熟悉；而知惠子來到我身旁，搭住我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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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什麼了嗎？」

「沒，只感覺……好像來過。」我搖頭。

「那慢慢來吧。」真木在另一旁輕聲說，順便指了指前方。「先過去吧，那兩個男的，老早就去找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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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記憶這回事還是慢慢來，別急。

因為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享受今天；於是我也追上知惠子和真木的腳步，往公園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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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以後，見到2810和金毛獅正在一棵開得最盛的櫻花樹下，忙得團團轉。

金毛獅蹲在地上，雙手抓著野餐墊的一角，嘗試把它鋪平；可是另一角又被風吹得翹起來，只好撲過去壓住，這邊的角卻又飛起來。2810一手提著裝便當的籃子，另一隻手又想幫忙按住野餐墊，結果籃子歪了，保鮮盒接連從裡面滑出來，他又得連忙蹲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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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般畫面，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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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麻煩你幫我抱住小熊了。」

「好，交給我！」知惠子笑著接過小熊，把它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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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跑幾步，先幫金毛獅把野餐墊的邊角壓好，又從2810手裡接過籃子，把保鮮盒逐個拿出來，整齊排開。金毛獅蹲在旁邊看我做，一臉佩服，說「時葉好厲害！」，而我沒好氣地回了句「這只是小事而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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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餐墊上鋪滿了打開蓋子的便當盒：真木前一晚做好的金平牛蒡，知惠子今天早上做好的天婦羅拼盤，醃雞塊和牛柳粒。打開蓋子便聞到美食的香氣，知惠子那時還細心擺好盤，才蓋上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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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冷箱內，當然有有知惠子心心念念的雪見大福，還有我和金毛獅做好的果凍杯，那幾個色彩繽紛的杯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2810也從自己帶來的保溫壺裡倒出花茶，琥珀色的液體注入紙杯時，還飄出一陣酸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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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五個人，還有小熊和小小熊，都在野餐墊上坐好。

分好餐具後，大家各自夾了食物，準備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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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咬下去的是炸雞塊 —— 知惠子的得意之作，外皮酥脆，裡面的雞肉醃得入味；咬開的瞬間，還有肉汁在嘴裡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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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知惠子的手藝果然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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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又看看頭頂的櫻花。

櫻花滿開，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密到幾乎看不見天空；風一吹，就有好幾片飄下來，落到便當盒上，落到紙杯裡，也落到金毛獅的金色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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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真美，可是樹下的大家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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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真木夾起一隻炸蝦天婦羅，送到知惠子嘴邊。知惠子笑得眯起眼，張嘴就咬住；然後反手夾了一條蟹柳天婦羅，塞到真木口中，還說了句「太太也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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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嚼著蟹柳，耳根又紅了。

貴為「『破曉』第一閃光彈」嘛，沒事，這點閃光我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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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另一邊 —— 2810的視線放在遠處的櫻花上，也不知他在想什麼；金毛獅注意到了，卻沒有開口問，只是拿起紙杯，往裡面倒了份花茶，然後遞到2810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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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啦，小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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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說，接過杯子後，便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把金毛獅緩緩摟入懷。這時金毛獅也順勢靠上去，臉貼住2810的肩，然後開始一輪撒嬌攻勢。什麼「師傅今天也那麼帥」、「櫻花就像你那麼美」、「最喜歡師傅沖的花茶」……2810的臉又紅了，可又摟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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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這已算是「『破曉』第二對閃光彈」了嗎？

早知道這樣，前幾天經過商店街的時候，我得順手買副墨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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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熊和小小熊，我偷偷伸手遮住它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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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別看那麼多閃光彈，會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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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聲吐槽，然後又夾了一口牛柳粒放在嘴裡；嗯，這個也好吃！肉嫩，醬汁也香濃。

嚼著嚼著，視線又從兩對閃光彈之間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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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難得放鬆的側臉，知惠子笑到露出虎牙的樣子；2810被金毛獅纏住時，無奈卻溫柔的表情；金毛獅靠在2810懷裡，抬起頭笑的那個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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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恩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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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又不知不覺地從嘴裡溜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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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每年的春天，也能跟大家一起看櫻花的話，那可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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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聽到我的話後，便轉過頭來，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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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是時葉之後還在的話，我們每年都一起看吧。」

「真的嗎？」我瞪大眼睛，問。

「那當然啊！」知惠子從真木那邊探過身來，笑著說。「因為時葉，爸爸，還有金毛獅，都是『破曉』的家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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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聽到知惠子說出「家人」這兩個字，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還真的覺得……自己原來有幸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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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有「家人」，是那麼幸福的一件事。

想到這裡，我的眼眶也開始變得又紅又熱，可嘴角又微微彎起……這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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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把視線從我們這邊移開，放回頭頂的櫻花樹上；沉默良久，然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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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生死本有命。不管是時葉還是金毛獅，總會迎來轉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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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還沒說完，金毛獅的神情卻在剎那間沉下去。

怎麼說呢？那笑容又不算是完全消失，但整個人就突然停了下來；嘴角還維持住那角度，眼神裡的光卻消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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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看著金毛獅；他的眼神卻沒有再對上2810。

我們看著2810的臉，發現他的表情也變得複雜起來：那不是剛才摟著金毛獅時的溫柔，也不是跟我們談笑時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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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如話卡在喉嚨裡，想說，終究不敢說。

那一陣沉默，開始教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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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知惠子伸出手，「啪」地一聲拍了下自己的膝蓋，笑著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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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的事，到時再煩惱吧！至少今天，大家都在這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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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然後轉身從旁邊的保冷箱裡，拿出一盒雪見大福，並往金毛獅那邊推了推，還故意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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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要先聲明 —— 雪見大福還沒出場，誰都不准再說這種讓人想哭的話！」她頓了下，溫柔地說下去。「我啊，只是想把每段跟大家在一起的回憶，都記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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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上那盒雪見大福；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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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知惠子可沒說錯，現在要吃雪見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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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拆開包裝，提起小叉子，從盒子裡拿起一個白白胖胖的雪見大福，再塞到2810嘴裡。

2810猝不及防，整個人僵了下；嘴裡塞滿了大福，腮子都鼓成一團，只能一邊嚼一邊瞪著金毛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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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不想破壞氣氛，也許明白了知惠子的意思；他也只是笑著嚥了下去，沒再提到剛才的話題。金毛獅的笑容已經回來了 —— 至少看起來像是吧；2810也恢復了那副溫和的表情，甚至還主動伸手，輕輕擦過金毛獅嘴角沾到的糯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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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瞬間，我總覺得兩人的笑意背後，好像都藏著什麼。

誰都知道這當中有點問題，但誰都不敢翻出來，更不敢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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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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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對！我也要吃雪見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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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被自己的嘴巴打斷了。

真木早就拿起另一盒，拆開包裝，先把第一個送到知惠子嘴邊；知惠子得意地咬了一口，然後又叉了另一個，遞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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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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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乖乖張嘴，那大福的甜味，和冰涼的香草雪糕在舌尖上化開，還混著糯米皮的軟糯口感……好吃，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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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別說，我還真的認同知惠子的話，真的不誇張：賞花少了雪見大福，有如真木的身邊少了知惠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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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氣氛也再次回到剛才的樣子。

金毛獅搶著要再吃一個，被2810說了句「你剛才不是才吃了嗎」；知惠子笑著把最後一個大福吃了，說這是給她自己的獎勵；真木嘆著氣，默默抱住我說「你看，太太不愛我了」，然後夫婦兩人又打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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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片片落，笑聲不再斷。

我抱住小熊和小小熊，也跟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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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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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五人一同賞櫻，回到「破曉」後；大家也收拾心情，專注在各自的工作上。

金毛獅還是每天老早就來到破曉，風雨不改；當我打開大門的時候，他就坐在長椅上，時而手裡還提著兩份早餐。兩人分工打掃和清潔一輪後，就等真木夫婦在中午抵達，繼續下午的學習和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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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開店。還是老樣子 —— 沖調飲品，傾聽和幫忙處理迷路靈魂的心事。看著它們的心願被看見，被處理，然後滿足地喝下飲品，推門回到應去之處……一晚接一晚過去，誰也不會強逼誰去做什麼，就只是合作做好營業裡的每一件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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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晚上，還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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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櫻後一星期的那個晚上，隨著最後一位靈魂離開以後，我們正收拾店面；一陣忙碌中，門鈴聲卻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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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管理局，明明可以早點下班；就因為要開那些無聊的會，結果現在才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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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一手推開門，另一手提著幾個膠袋；把袋子「咚」地放到桌面上，活動了幾下手腕後，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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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弄錯了傳送點，結果我得從車站那邊，提著五份便當過來，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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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樣說，但他已經打開膠袋，先為我們遞上便當後，才把剩下的那份留給自己。而大家也應聲湊到桌旁，打開便當蓋 —— 今天的便當是炸豬扒飯，還特意添了點肉汁和半熟蛋（2810說，這是便當店夫婦的「特別禮」），光看著金黃的肉扒和被肉汁染得晶瑩的米飯，就已經讓人急不及待吃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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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率先喊了句開動，然後咬了一大口豬扒，邊嚼邊比了個讚；知惠子和真木也拿起筷子開始吃。而2810呢，看了看大家都開動了以後，才慢慢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安靜地夾了一口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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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的氣氛跟之前的晚上差不多 —— 就是大家聚在一起，邊吃邊分享各自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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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知惠子興奮地拍了下手。「五月中的時候，我和秋秋會去一趟香港哦！因為有個交流會邀請我去分享創作經驗，我們順便也去看看當地的美術館。」

「香港啊，那要不要帶點手信回來？」2810點了點頭，笑問。

「那當然！聽說那邊的『老婆餅』超好吃，還有那個什麼……雜餅！放心啦，絕對不會空手回來的！」

「『嘉頓雜餅』嘛，前陣子我們朋友 —— 石川和中村渡蜜月帶回來的手信，知惠子吃了一塊之後，每天就喊著『秋秋，我們去香港的時候也要買很多』……好啦，記住了。」真木補充。

「哦？甜的嗎？我也要！」金毛獅立刻舉手。

「放心，你們的份一定有啦！」知惠子朝他比了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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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滿意地笑了，然後他嘴裡的飯還沒嚥完，就接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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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我最近跟那家雜貨店的老闆混熟了哦！」

「嗯？那家賣棒棒糖的店？」我問。

「對對，就是那家！其實那家店……我生前也常常去買糖果，老闆從以前就認識我啦。」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只是嘛……現在再去，老闆也認不出；我也不能對他說『我就是以前那個小伙子』……」

「那老闆有說什麼嗎？」

「有！他說以前也有個小伙子樣子跟我很像，也常常來買糖果。每次都買滿滿一袋，說是買來和家人一起吃……他還說，很想念那孩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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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樣的話，心裡覺得有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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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不錯啊……至少，現在你們也重新建立關係。」我說。

「嗯！而且老闆說最近還有更多口味的棒棒糖到貨，還幫我留了一點新口味 —— 珍珠奶茶耶！」

「有時候我在想，人的身體有60%是水份；而金毛獅的60％，應該是……糖漿？」真木淡淡地吐槽了一句，然後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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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自然地轉了幾圈以後，我想起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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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五月中真木和知惠子都去香港的話，就有一星期不在破曉了吧？」我緊緊盯著面前的便當盒，問道。「我……能撐得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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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此時放下筷子，看著我，認真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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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其實你學得很快：沖調飲品，接待客人，還有基本的營運流程……這些你都上手了；至於你還不能獨自處理，引導靈魂的部份，2810會過來協助。」

「沒錯，兩位孩子不在的那個星期，我都會過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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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突然雙手抱臂，然後板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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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先說好，到時候我可不是什麼慈父哦；沒清潔好的話，薪水扣三成；偷懶的話，可要罰寫營運報告十份；咖啡沖不好的話……」

「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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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張明明在裝嚴肅、眼角卻藏著笑意的臉，實在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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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表情也太假了吧？你根本嚇不到人啦！」知惠子看到我笑之後，也不禁笑了起來。

「什麼叫嚇不到人？我可多認真！」他繃著臉，但嘴角再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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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在旁邊笑得趴到桌上，知惠子也跟著笑了出來，拍著真木的手臂說「爸爸也太可愛了吧」；真木嘴角微微彎起，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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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慢慢散去以後，我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吃過宵夜後，金毛獅便主動幫忙，把桌上的空盒和餐具收到膠袋裡；這時候這惠子看了看廚房那邊，再看了眼金毛獅，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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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今天的蛋糕還剩了幾塊沒賣出去，我剛剛把幾塊包好給時葉，剩下的你要不要打包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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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蛋糕」兩個字，金毛獅的動作瞬間停住；然後露出像小孩子得到禮物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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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不過回去後記得要跟爸爸一起分享哦。來，跟我到廚房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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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拿起扎好的膠袋，連忙跟上知惠子的腳步，一前一後往廚房走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以後，大廳也逐漸安靜下來；而2810則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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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來的煙，從頭頂散開。

可我感覺，他的頭頂上還有重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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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那副幽默、溫柔、輕鬆的神情也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就是有一種……怎麼說，像是愁，更像是擔憂的感覺。也許真木也留意到，於是她也點了根煙，正打算開口問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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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的是，2810卻搶先一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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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有件事，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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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煙，在兩人指間靜靜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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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局那邊……最近又約見了小獅；也不只一次，是好幾次了。」

「約見？」我看著他，問。

「嗯。」他盯著煙灰缸裡那一小截灰，沒有抬頭。「管理局提出可以讓他轉生。而每次的結果也都一樣。」

「拒絕了吧。」真木平靜地接上，2810點頭。

「原因是：他想繼續跟我一起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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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說出來以後，桌邊又安靜了一瞬。

我歪了下頭，卻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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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留下來不好嗎？」我再問。

「時葉，你還記不記得賞櫻那天……我提到『轉生』的時候，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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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記得，他的笑容停了一拍，眼神裡無光的一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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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不願走，也許是因為還沒有面對『那件事』；或者是……可能是我，讓他找到了逃避的『避風港』。」

「那你打算怎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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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並沒有回答真木的問題，只是用力吸了口煙，吐出。

白煙在眾人間無聲地纏繞，可這種話題我又給不了什麼意見，只得坐在旁邊，看著兩人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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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的那副表情，我見過。

就是前陣子的那些晚上 —— 他來得比平常更晚的那些晚上、接走金毛獅之前，回頭看我的時候、還有賞櫻那天，他說出「生死本有命」，再看著金毛獅臉色沉下去時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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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把煙從嘴邊拿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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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想讓小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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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然後欲言又止。

那道目光越過我，最後定在我身後的某一處；臉上的表情也從猶豫變成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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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一陣不對勁的我，也猛地回頭 ——

金毛獅，就站在我身後，離我不過兩步的距離；他就這樣牢牢地看著2810，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在他身後兩三步的地方，知惠子手裡捧著兩個紙盒，腳步停在半路上；她的表情也凝住了，流露出「該不該再往前走」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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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你站在這裡多久了？」我小心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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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沒有回答我。應該說，他的視線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2810。

2810把煙按進煙灰缸裡。煙頭發出一聲細微的「嘶」，然後滅掉。

最後他抬起頭，對上金毛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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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不是只為了我，而選擇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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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獅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就像有人按下他的開關一樣，表情又變了。

那嘴角往上一彎，露出了招牌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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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啦！沒事沒事！」

「金毛獅……」

「這裡的空氣有點悶，我出去呼吸新鮮空氣啦，大家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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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猛地轉過身；幾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大門。

然後再用力關上大門，那門鈴聲比平常還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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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門內，就剩下我們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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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多田光 —— 〈桜流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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