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小蓮花居然自己找了老狐狸玩耍,卻把我晾在一旁,我真是傷心啊⋯⋯」
山澗間,一襲青衫輕搖摺扇,翩然而至,碧眸含笑,顧盼流轉,歛了往昔的柔情似水,閃出異樣凶光,直勾勾瞧向我,身上黑氣滾滾冒出。
「哎呀~哪有啊?這不就來找你玩跳繩了嗎?」首次見到淺山君狂性一面,我心中略有忐忑,仍調笑道,手緊緊握持縛厄索。
好端端的,我拿著長索與淺山君刀劍相向做什麼?說到此事,我還真是無奈至極。
半炷香前,我們行經崖底林間小徑,為鎖定濁穴位置,一面走,一面取出靈息特為眾人繪製的地圖,哪裡曉得往懷中一掏,連著一張銀票落了下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vmtj5PMQr
登時,一陣風揚起,吹飛銀票,我急忙伸手去捉,已是來不及,正嚷著還我錢,「小蓮花,莫著急,這就幫你取回來。」淺山君搖扇淺笑,足尖輕點,一道碧影已掠至遠方。
我聞見窸窣聲,循聲望去,卻見足畔一隻小狐正抬腳撓癢癢,撓得正歡。霽月小狐嫌棄地面不夠清潔,怕弄髒了爪子,一向讓淺山君抱在懷裡,此刻卻沒隨著行動,心下大奇:「霽月國主,您怎麼會留在這兒?」
白狐停下撓癢,優雅揣起小爪,慢悠悠道:「嗯~月某思來想去,此刻還是待在雲陽君身邊更為安全。」
我愣神片刻,才恍然:「壞了!」
身為木族蓮花,天生自帶淨化之力,是以濁氣不易近身,甚至能抑止周遭濁氣侵染,深入濁穴時,確實如霽月所言,待在我身邊,較為安妥,反倒是淺山君離我太遠,稍有不慎,只怕陷入濁境。
凝思於此,只得匆忙去尋,待尋見人時,清泉溪澗,水光瀲灩,細霧迷濛間,隱隱現出一抹碧色,淙淙流水漫過那人足踝,滿身騰騰黑氣,手裡還捏著一張銀票,驀然回首,眼眸閃出絲絲金光,含笑盼向我:「小蓮花,等你好久了,我無聊得緊,怎麼現在才來?」
我心中一凜,見他身後三條狐尾逐漸擴大,颯颯擺動,猶如軟鞭呼嘯,淺山君立足之處,正是濁穴所在,倉促感應周遭氣息,全然不覺半點濁氣,只見一縷縷黑氣悉數聚攏在淺山君身上,暗叫不好,旋即扯開一抹笑:「你一人把濁穴吞啦?」
「是啊,區區小小濁氣,哪夠看呢?老狐狸吞過的濁氣浩若煙海,淺山此番不過是魯班門前弄大斧,老狐狸說是嗎?」三尾青狐碧眸瞇起瞧向霽月,輕搖摺扇,笑意漸濃。
「不要亂吃,當心吃壞肚子。」我嘴角微微一抽,不禁苦笑,千想萬想也決計沒料到,這淨化濁氣前還有一關要過——得先打自己人,這還是武功高強的淺山君。
霽月從一旁山壁嗅到一物咬來給我,說這赤紅荊棘喚作縛厄索,顧名思義能抑制靈獸身上濁氣,我走向前,將縛厄索甩得劈啪作響,很是威風。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BV4UNgR7n
那方淺山君挑眉朝我一望,錦扇抵唇,笑顏逐開,身後三條大青尾,像長鞭般呼呼甩動,尾掃之處,飛沙走石狂風大作,比我手中這條還要威風不知幾倍。
我心中一怵,又折了回來,「霽月國主,這淺山君的狐尾有三條,我縛厄索卻只有一條,這三打一,不大公平,此事有點難辦,您有沒有更周全的法子?」
「雲陽君莫要擔心,淺山君雖受濁氣影響,亂了心神,到底他修為不淺,神志堅韌,尚能自制,國相武學我頗為熟悉,由我在旁協助,你且聽我分析,見招拆招,保證萬無一失。」
見霽月小狐不斷往我足邊蹭,心想真難得,我當他臉在癢,便由著他去。有霽月在旁協助,底氣也足了,握緊手中索,朝淺山君步步逼近。
「嗯?小蓮花,你想抓我?」淺山君輕笑:「你可以試試,若辦得到,我便什麼都答應你。」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KqUaBQNU
眼前青狐面露乖巧神色,眉眼輕彎,漾起笑意,好似真如霽月所說,尚能自制,我心裡剛鬆泛下來,「可若辦不到⋯⋯」那柔聲下陡然升起陣陣冷意:「可是要換我抓你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襲清風朝我掠來,眼簾映入一抹青,我心口一震,下意識反手遞出匕首——
「噹—!」
一聲清響,刀刃恰恰打在淺山君扇柄之上,好險我反應得快!
不到二息,一股勁力向我壓來,震得虎口隱隱作疼,我未敢鬆懈,緊握匕首抗衡,力氣卻漸漸不敵,手中銀刃朝我頸項復又貼近幾寸,我指節發白,咬牙苦撐,但覺淺山君俊逸的臉龐越迫越近,一股溫熱吐息,撲面而來,碧眸眼底,潛藏寒月冷意,倒映出我驚惶未定的神情。
不知何時,一抹柔軟已捲上腰間,「抓到你了⋯⋯」,淺山君伏在耳畔柔聲低語,我心中一凜,反手打出幾顆仙人掌球!
那是我從青丘殿花園撿來玩的,看它渾身軟刺,便想當作暗器使,顯然一點效果都沒有,球黏在青尾上,像是一個奇怪的裝飾物。
「嗯~反應不錯。」淺山君歛眸淺笑,語氣溫柔,率先收勢,他青尾一抖,軟球簌簌落下,冷汗亦從我額前滑落。
「小蓮花你說說,我若勝了,跟你討要些什麼獎賞好呢?」淺山君側首輕笑,收闔錦扇輕撫扇柄,聲音更加魅惑。
「哎呀,不願配合,看來今夜國相大人可要不好受了。」
潭間響起一道清亮溫雅的嗓音,話語卻陰陽怪氣,那不是霽月又是誰?
淺山君眉眼輕彎:「老狐狸愛看熱鬧的癖好,可真是一點都沒變過,別光在旁看著,不若也攪進這場亂局?」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ugJdkGBt9
話語剛落,青影玉扇一揭,寒光點點,往小狐飛去,我吃了一驚,未料想淺山君突然對小狐發難,來不及攔下,那飛刃不偏不倚削去小狐幾根狐毛,化作黯淡星光散至空中,看得我心跳如雷。
「多謝國相大人邀請,世人如星子,這觀星就如觀棋盤縱橫,箇中巧妙,想必大人也能深刻體會,我說的對嗎?」小狐神態優雅,站在一處不太高的高巖上,腰背挺直,若非他身形嬌小,倒頗有居高臨下之勢。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YVLlgChsd
他通體雪白,明媚日光映在他身上,銀白發亮,恰似一輪天上月,皎潔清高,不惹塵埃。
「好一個作壁上觀,這樣吧,小蓮花,若你抓不住我,就把臭狐狸交給我。」
「淺山君你要霽月國主做什麼?」
淺山君步態輕盈,一聲輕笑挾風而至,錦扇輕搖間,狂風大作。
「我想對他做什麼,小蓮花心疼嗎?」
「淺山君在胡說些什麼?」
「嗯,留心了,國相要使出『明月生凉』,莫要讓他輕易近身,標上了夢魘標記。」霽月的提醒適時傳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hfBj3dLnK
「錚」的一聲,長劍出鞘,倏地挺出,向淺山君搶攻數次,三尾青狐神態從容,持扇迎擊,每一招、每一式,看似狠戾,卻又次次被我化解。多虧淺山君出招全恰如霽月所說,分毫不差!
「小蓮花,你欲與誰親近,我都沒關係,可為何偏偏是這隻老狐狸?」
兵刃相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老狐狸陰險狡詐,詭計多端,人人避之惟恐不及,你卻不怕他,還親近他?」
「淺山君越說越莫名其妙了,這陰險狡詐,詭計多端,你們兩狐或可一拚,可這『人人避之惟恐不及』,又從何說起?」
白狐尊貴,就我這些日子所感,青丘百姓私下對於國主多有讚譽之詞,卻沒聽過人人避之。真要說的話,那日於夜市,市井間那唯恐被國相美貌魅惑,齊齊低頭不敢觀的模樣,那才真像是「人人避之惟恐不及」。
「哦?原來我在國相大人心中是這樣子的,有趣。」
霽月話音甫落,淺山君朝向小狐笑睨了一眼,甩出銀刃,我眼明手快將之打落,刀劍清鳴聲剛落,又是幾道寒芒射出,冷汗一冒,刀刃相擊撞出鏗鏗聲響,一連五聲,待飛刃摔成一片,額間冷汗亦甫落地,我暗自吁了一口氣,這飛刃來得迅疾凶險,若沒及時擋下,小狐只怕要糟。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xbGhhzaV
也不知何故,淺山君與我打鬥像玩耍,對霽月小狐下手卻要這般狠戾?
「國相心神不穩,招式用得時機尚早,下盤略有空隙,你可趁勢攻之,嗯~就用那『青蓮引風』吧?」
霽月輕笑,心語悠悠傳來,我應下,蹬地朝淺山君左足一記掃腿,淺山君臉色微變,向後一躍,堪堪閃過,他手腕微動,大風驟至,扇面飛來眼前,疾掠臉龐,削去我幾根髮絲,一招「潤玉引風」使得瀟灑恣意,我當即沉腰閃過,盪起一道劍氣,使得正也是淺山君的「潤玉引風」,只不過,出招者從溫潤如玉的淺山君成了青蓮雲陽花,而扇面換作劍氣,真恰如霽月所言,成了「青蓮引風」。
淺山君咦了一聲:「小蓮花,什麼時候對我的武學見解這般深刻了,都還能使出來?你可曾偷看過我習武?」
「你猜猜看啊!可能我是你肚腹裡的蟲?」
淺山君並未使出全力,方纔與他交手數回合,已打得我滿身大汗,雖有霽月在旁協助破解招式,可奈何雙方武學基礎差異甚大,若再僵持下去,恐怕就要露出破綻!我表面笑臉盈盈,實質心驚肉跳。
「呵,窺看他人習武可是大忌,要殺頭的,想必小蓮花不會做出此等壞事。」
「還得是你,老狐狸⋯⋯居然聯合小蓮花來對付你親愛的國相⋯⋯?」他持扇掩面哼出一聲笑,隨後卻又淺淺嘆息:「你們倆傳心語,居然沒有邀我加入,我好傷心。」
「看來國相大人這是在吃心,雲陽君與我有小祕密了?」
「霽月國主,您怕冷,可以跟我說啊?您這是嫌火燒得不夠旺嗎!?」我禁不住叫道。
「不必擔心,此計是為動搖國相心神,他心中越亂,越會顯露空隙,你便可趁勢出擊,如此,離制伏國相就不遠了,你氣息已然不穩,還是速戰速決方算安全。」霽月心語淡淡傳入腦中。
淺山君生得一對愛笑的眉眼,如春日碧水映繁芳,淺笑間,又勝過百花盛開,可眸底卻暗藏寒霜鋒芒,冷得我渾身發顫,「霽月國主五感敏銳,知我體力有損,雲陽花佩服,只不過,我也覺得我們離閻王不遠了⋯⋯」
霽月淡淡笑了,以心語傳話:「無須懼怕,國相受濁氣影響神思混亂,卻不是我們敵人,他對你愛護有加,到底捨不得傷你。」
「啊,捨、捨不得?」我把脖頸伸長,手指訥訥地指向自己,「是我嗎?怎麼聽起來好像有點怪怪的⋯⋯」
霽月是不是搞錯人了?
罷了,眼下制伏淺山君要緊,並非關注此等事的好時機,我握緊縛厄索,向前跨出一大步,重振士氣。
「淺山君,留心了!」大喝出聲,打算一舉拿下狐狸,哪裡知道,身旁小狐悠悠補上一句,聽得我驚呆,跨出的左足險些滑了一下,「國相大人果真敏銳,我們確實在傳心語,那你可以再猜猜看,我們都在聊些什麼⋯⋯」
這一句話,直把淺山君心中慍火燃成了森林大火,我心裡一連串的直叫!
二息未至,一襲青衫淺笑盈盈,周身湧開一片濁氣,黑黲黲的朝我聚攏過來,黑氣混著各種負面心緒壓得我喘不過氣,我當即運起靈力抵禦,耳畔傳來淺山君緩慢而飄渺的聲音,那道嗓音比方纔更輕柔更慵懶,也更加危險,縈繞不散,聽得我心尖一顫。
「老狐狸⋯⋯你真是太壞、太—壞了⋯⋯」
我頓生警戒,緊盯淺山君手邊動作,碧影淺淺抬眸,粼粼目光穿過我,落在後方,我心中隱隱不安,回首一瞥,嬌小的雪白狐影就站在後方不遠處,便知淺山君此刻眼中不是我,而是霽月小狐⋯⋯
小狐仍舊一步未動,見他如此鎮定,九成九有絕佳良策,是以無所畏懼,心中憂慮頓時消減,可小狐只光搖尾,既不挪步,也未指示我出招應對,好生奇怪。
那三尾青狐一步一步朝他走近,我急了,這才猛然想起霽月目無法視,或許不是無懼,而是壓根沒有察覺危險!加上濁氣纏身,一時半刻近不了小狐身邊,不禁焦急喊道:「小狐快跑!」
「不乖的狐狸,可是要懲罰的⋯⋯該怎麼罰你好呢?」淺山君輕柔的聲音悠悠響起。
小狐神態從容,輕搖白尾,聞見那越漸趨近的腳步聲,朝向自己輕輕踱了過來,他仰起小臉,無畏地對上那道目光,目光流盼間,碧綠與淡紫相互交會糾纏,眸底映出彼此朦朧的身影。
「是了,你畏高,我便要把你困在望星樓頂,按在欄杆上欺負。你肯定會想往後躲⋯⋯只能主動迎合,往我身上蹭過來,尋求庇護,可我偏要把你抵回欄杆邊,你待怎麼辦?」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ar6TLY5cz
小狐眼眸輕瞇,淺山君低笑繼續道:「你身子矜貴向來最禁不得碰,我便要捋過你一條、一條的狐尾,你身體那麼敏感,當然會受不了,哀求著我停下,你猜猜我會不會答應你?」
「原來國相大人還有此番愛好,可真讓月某大開眼界。」小狐悠悠繞過淺山君足下,雪白狐尾又輕又柔,淺淺掃過青狐足踝,落下幾枚星辰,淺山君輕笑,抬起足尖,朝小白狐腰腹輕輕撞了一下,白影側身,輕巧避開,銀星一掠,翩然躍動。
「嗯?跑什麼?還沒開始處罰呢!小狐狸可真頑皮⋯⋯」
那方淺山君不緊不慢走來,三條青狐尾卻毫無留情朝向小狐急驟砸落,狐尾摔落之處,土石碎裂,遍地煙塵,碎石之聲,一聲連著一聲,心跳隨那巨響,在耳際劇烈地撲騰。小白狐回身閃避,趁身形嬌小的優勢,在一波猛烈綿密的攻勢下,左穿右梭,毫髮無傷。
好!
我在心中暗暗喝了一聲彩,但很快便沒了看戲的心情,小狐東嗅西聞,竟不偏不倚直面我的方向奔來!
「你不是!我不能動,怎地往我這邊來!?」
我臉色倏地發青,霽月看不見,怎麼知道往我身邊跑來?難道是循著氣味記號而來嗎?難怪方纔小狐頻頻往我身上蹭,我還道是意欲安撫我,原來是想留味道!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di0YgLMBg
眼見狐尾就要擊中小狐,而小狐面前則是我,我冷汗直冒,心想我倆今日都要搭在這兒了,還是被狐尾砸死的,若神靈樹知曉了,八成無語至極!
人在危急時刻,總能生出一股神能,我用著此生最快的語速,劈哩啪啦將長達十二段的淨化咒唱完,濁氣散盡,衝上前,撈住小狐,另一手執縛厄索朝淺山君甩出,淺山君只顧御尾攻來,聞見聲響,卻未能拆招應變,我心中已定,必能擒住青狐!
其時,懷中柔軟驟然掙脫懷抱,遮莫是攬得太緊,小狐難受掙扎想跑,眼前一道銀光躍出,擋在我與淺山君之間——
「不——!」
我心中大駭,連忙收索,可招式已老,哪裡還收得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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