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屆｝愛情小說創作比賽 - 神明不入睡

#神明X人類 #懷煦仙君惜遙可好IF線

「神明」，對於部份人，是一種重要的精神寄託，不如意與否，人類總會向「神明」祈求或傾訴，

而對於偏向無神論的昭懷煦來說，那只不過是一個毫無意義且誤導眾生的名詞，

或許是他的想法觸怒了「神明」，一切無神論說都止於與「她」相遇的那夜裡，取而代之的是—

「神明」是令人火大的存在。

「起來。」昭懷煦大概已經數不清自己的床位被某「人」霸佔了多少次，

準確來說此刻躺在床上，用沉色被子將自己團團圍著的，只露出腦袋上方那一頭棕綠髮毛的並非「人類」，而是被眾生所敬仰的「神明」。

彷彿聽出了懷煦的嗓音裡透著濃濃的倦意，床上的「人」二話不說地坐起身，卻仍然一臉睡眼惺忪的樣子，揉著眼睛小聲地問:「回來了?」

怎麼看起來，沈惜遙比他還要累呢?

昭懷煦看著放在床尾的小神社，皺了皺眉問:「妳之前不是一直嚷著要神社嗎?那為什麼不進去睡?」

小神社外型不怎麼華麗，只是由數十塊木板堆砌而成，卻一點也不馬虎草率，反而有一種簡潔實用的感覺，

就像建造它的人一樣，表面漠不關心，可是卻會默默留意著網上的模型小屋，後來索性留在公司裡，花一整夜為那個「人」搭起小神社，

即使昭懷煦一點也不喜歡勞作，可是當他看見沈惜遙愛不釋手地捧著小神社，也一時之間忘了昭懷煦討厭她施法的樣子，一溜煙地鑽進了小神社裡，像個小孩子一樣在裡面大吵大鬧時，懷煦的嘴角也跟著緩緩上揚。

「神明」會令人火大，可是有時候卻會令人心情愉悅。

「我怕進去後，會睡很沉。」惜遙打了一個呵欠，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站起來，「我還要等你回來呢。」

「等我幹嘛?」昭懷煦不解地問，直至沈惜遙愈來愈靠近自己時，他下意識往後挪一步。

「為了這樣。」沈惜遙伸出指尖，輕輕戳向懷煦的額前，下一秒指尖猶如輕觸平靜的湖面似的，劃出了陣陣漣漪，而懷煦的耳邊也跟著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滴落聲，

就在瞬息之間，疲倦的身軀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源源不絕的暖流，鼓躁的內心也隨之而慢慢平息下來。

「妳——」

「晚安了，」沈惜遙微微瞇起眼睛，向他報以溫柔的淺笑，「懷煦。」

接著，她轉身揉了揉脖頸，便打算鑽進神社裡。

昭懷煦咬緊下唇，稍微用力地拉著沈惜遙的手臂問：「妳等我回來就為了這樣？」就只是為了讓他不再疲憊？

惜遙怔怔地點了點頸，「你討厭我在你面前施法嗎？」

即使本為神明，那詢問的語氣裡卻透著絲絲委屈之意，彷彿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一樣。

「也、也不是。」昭懷煦忽然變得有些結巴起來，他鬆開拉著沈惜遙的手，然後不太自然地輕按著後脖，「妳這樣隨便施法沒關系嗎？」

沈惜遙頓一下，轉身輕笑的同時，「如果是懷煦，那就沒關系了。」

她沒有正面回答自己。

懷煦皺起眉毛，欲繼續追問時，惜遙卻「嚯」的一聲化成白煙溜進小神社。

溫柔的嗓音隨著空氣飄進懷煦耳裡，「我只是讓你一夜好夢，不代表你可以不睡覺，趕緊睡覺去吧。」

惜遙的隱瞞，總是在提醒昭懷煦，凡人與「神明」本來就是無法互相理解的存在。

懷煦不相信「神明」的原因，是他認為如果真的有「神明」，那麼世間為何還有悲傷？

當他這樣質疑著沈惜遙時，後者卻只是淺笑，靜靜地說：『誰說『神明』，就一定是守護人類的存在呢？』

『你所了解的『神明』多少都摻雜了人類的主觀意識，但準確來說，比起守護人類，『神明』只是守護世間法則，確保任何一方都不會失衡。』

這是懷煦第一次聽見「神明」非守護者的說法，卻是比任何一套說法更為真實與理性。可是如果「神明」非守護者，惜遙又為何要守在他身邊，為他驅散疲勞？

『因為你向神明祈求，想世界滅亡，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樣的人。』

然而那個願望只是昭懷煦隨口說說而已，可是卻恰好被在街上遊蕩的沈惜聽見了。

所以說，不能胡亂說話，「神明」會聽見的。

就是因為一刻的胡話，惹來了「神明」的關注。

與沈惜遙相遇的場景，昭懷煦到如今依然歷歷在目。

幽幽的銀華從窗外灑落在女孩那精緻的側顏之上，她低頭溫柔地注視著懷中熟睡的小狗，小心翼翼地撫順著它的毛髮。

那是懷煦從街邊撿回來的小狗，起初對他的戒心很強，花了一段時間才讓它相信自己，可是那時的它卻躺在她的懷裡，一臉安穩地打著呼嚕熟睡。

『抱歉，我看它作噩夢了。』擅闖民居者一臉從容地向屋主打招呼，甚至在屋主要下逐客令時，施法封住了他的嘴巴，並強行將他原地定身。

『不要吵醒它喔。你不在家的幾天，這小傢伙一直睡得不太安穩，剛剛叫得很慘呢。』沈惜遙抬眸瞥了一眼昭懷煦，便揮起指尖解除定身，卻依然不讓他作聲。

沈惜遙見懷煦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便開口問：『不過來抱抱它嗎？有你，它會睡得更好。』

假如沈惜遙是小偷或是殺人犯，那早就該跑了或殺人滅口，可是眼前的景象都一一否決了懷煦的推論，

並且沈惜遙渾身都散發著猶如暖陽般的恬靜氣質，不會過於炙熱，反而給予人一絲安心之感，讓向來警戒心極高的懷煦鬼使神差地向她靠近，然後乖巧地跪在她身旁，從她手裡將小狗抱到懷裡，疼惜地愛撫著。

懷煦側頭看著惜遙，張嘴想說話時，卻發現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惜遙見狀便伸出指尖，在半空輕輕劃過，懷煦的聲音隨即回來了。

『妳是誰？妳知道妳現在是擅闖民居了？！』

『很遺憾，』惜遙似乎一點也不愧疚，歪了歪頭，『擅闖民居，這四字可不適用於神明身上喔。』

『什麼？』

後來，懷煦得悉自己用盡方法也趕不走惜遙。

在差點被警察和鄰居當成精神失常以後，他斷然打消了趕走她的念頭，也看在她可以無時無刻照顧小狗的份上，姑且拋開自己的無神論，任由惜遙寄宿在家裡，充當一下「家神」（家裡的守護神）。

不過，惜遙的容顏確實宛如受到上天寵幸一樣，每一寸肌膚都潔白如雪，大概那就是神明所擁有之態，可是她的行為卻完全與神明扯不上半點關系。

「碰—」

至少懷煦覺得不會有神明睡到一半，從小神社的床上翻滾跌落在地上，他輕輕嘆息走近小神社問：「喂，死了嗎？」

「呵呵，神明若是死了，他凡停留之地都會成為不祥之地。」小神社裡傳來了惜遙略帶幽怨的聲音，懷煦彷彿能聯想到惜遙微微撅著嘴，按揉著後腦的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緩緩上揚。

「所以你不想我摔死以後，要忙著搬屋的話，就給我換一張大點的床吧。」

「閉上妳的嘴睡覺吧。」

或許那張床對她而言，真的偏小了。

可是，實際體積與施法後的體積根本他媽的差天共地，這是要他怎樣換一張大點的床呢？

所以，一早就說了，

「神明」都是很令人火大的存在。

可是有時候，這樣的「神明」卻會脆弱得令人憂心不已。

某天，懷煦回到家以後，一下子便察覺到屋裡比以往更為寧靜，四周的溫度彷彿比平時冷了不少，令昏暗的環境更顯得詭異陰森。

連自家寵物也沒有沖到他腳前，頂著一臉傻樣討摸，也沒有看見惜遙從客廳和廚房來回穿越。

懷煦趕緊走回房間，彎腰查看著小神社，指尖輕輕敲著木板，「惜遙？」

敲了半響，屋裡一點動靜也沒有，懷煦皺了皺眉，迅速走出房間呼喊著寵物的名字，卻依然得不到半點回應。

「該死，都去了哪？」明明得知對方是神明，理應不會出什麼差池，可是昭懷煦的內心卻莫名地泛起了一陣摻雜住不安的煩躁感。

男人有些慌張地走過屋裡每一角，直至客廳的窗戶忽然大開，待懷煦回過頭來時，只見自家的小狗被一縷白煙纏到半空，

隨後白煙溜進屋裡，在落地的一刻，從白煙化成人的惜遙便抱著小狗倒在地上。

「惜遙！」懷煦瞪大眼睛，慌慌忙忙地跪坐在惜遙身邊，扶著她的手臂，擔憂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惜遙卻沒有正面回應懷煦的問題，只是低頭安撫著懷中的小傢伙，以那溫柔的嗓音輕輕地問：「抱歉，我沒關好門窗，嚇壞了吧？」

小狗小聲地嗚咽著，彷彿察覺到惜遙的不適，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著她的下顎。

被蒙在鼓裡的感覺，讓懷煦頓時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大聲地質問著沈惜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吵死了。」沈惜遙不悅地推開了昭懷煦的腦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只是沒關好窗，不小心被淘氣鬼帶走了小傢伙—」

忽然，惜遙感到腦袋一陣天旋地轉，雙腿發軟的往前倒去。

懷煦見狀趕緊用身體支撐著前者，卻因而感覺到從惜遙身上傳來的異常體溫，懷煦下意識將手心覆上她的額頭，如他所料的，額頭也滾燙得猶如火爐一樣，「妳發燒了?」

即使手心傳來的溫度告訴了他明確的答案，懷煦依然不敢相信作為「神明」的惜遙也會像普通人一樣發燒，甚至他又再懷疑惜遙只是一個愛玩把戲的魔術師。

「大概吧。」「淘氣鬼」天生愛惡作劇，人類之所以常常有失物事故，大部份都是拜他們所賜，小至死物，大至活物，不過他們是被禁止接觸人類的。

只是忘了關窗，便讓「淘氣鬼」帶走了小傢伙，而在追逐的過程中，人間的穢氣比惜遙想像之中還要重，

長期處於天界上的神明，向來均沐浴在淨氣之中，若是貿然下凡，多少都會受到影響，特別對於惜這樣的「神明」。

代價說來就來。

懷煦將惜遙扶到床邊，看了看小神社，「妳若進去，是不是會好點?」

惜遙迷迷糊糊地將額頭貼在懷煦的頸窩裡，呼吸也變得紊亂起來，然後有氣無力地說:「現在沒力回去了。」

太燙了。

昭懷煦眼見小傢伙一直在腳下盤旋，懷煦便一手撐著惜遙，另一隻手往下輕輕推開自家小狗，以免自己走動時會被它絆倒，

接著小心翼翼地將身上的人安放在柔軟的床舖之上，單膝跪上床沿，用手背撫上惜遙的脖頸，再三確認著溫度，「妳，要去看醫生嗎?」

事實上，向來條理分明的懷煦，到了此刻，大腦卻忽然像是當機一樣，徹底停止運轉。

人類生病時，就會看醫生，然後吃藥。

那「神明」生病時呢?

「看了也沒用阿。」惜遙失笑，卻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抱歉阿，今晚讓我躺一下吧。」

不適感迅速侵占了惜遙的每一寸神經，她皺起眉毛，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般低聲嗚咽了一下。

「睡吧。」懷煦低語，然後輕柔地撥開了惜遙的瀏海。

縱使看不清懷煦的表情，低沉帶著微醺的嗓音裡，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滾燙的體溫令懷煦無法忽視，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站起，走出房間，而回來時手上卻多了一塊退熱貼和水杯。

懷煦再次將手心放在那滾燙的額頭之上，確認了位置後，便細心地用指節撥開她的瀏海，慢慢地貼上退熱貼，突如來的冰冷感，讓惜遙下意識閃躲，有些不悅地嚷著，「什麼阿......」

「安靜待著。」懷煦的語氣裡透著不容質疑的堅決，卻又不失半點溫柔，指尖來回摩擦著退熱貼，讓肌膚更迅速地接受那冰冷的溫度，「妳就別再裝是『神明』了，她們哪會生病呢？」

「『神明』呢，」惜遙停頓一下，然後有些困難地吸了一口氣說：「都會有死去的一天，更別說會生病。」

懷煦心中一怔，「『神明』、會死？」

「嗯......」惜遙迷迷糊糊地回答著，然後喃喃地重覆道：「會死的。」

「我們、只是比你們多活幾千或幾萬年，但最終還是......」

「歸於塵土。」

幾千年、幾萬年的壽命，

對於只有幾十年壽命的懷煦，是遠遠無法體會的，這就是他和沈惜遙的距離，可是為什麼此刻的心裡會感到一陣鬱悶呢?

待沈惜遙的呼吸逐漸變得冗長與平穩時，懷煦微微彎腰，溫柔地為身下人掖好被角，且十分自然地摸了摸那柔軟的頭髮，轉身離去時，卻被床上的人兒扯住了衣角。

他低頭看著她，嘴角也跟著緩緩上揚，「小孩嗎?」

明明是「神明」，卻會像迷路的小孩子一樣，尋找著安全感。

懷煦輕輕地勾起惜遙的指節，想讓她鬆開衣角時，忽然消失的安全感，讓後者下意識將指節收緊，下一秒便牢牢地抓住了懷煦的手指。

懷煦的眼睛微微睜大，過於親密的接觸讓他頓時僵在原地，可是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討厭這種感覺......

懷煦用著指腹細細地摩挲著那修長的指節，每一下都透著絲絲的憐惜。

無論是肌膚，還是骨骼，都與常人無異，而這幅身軀的背後是常人無法理解的身份，看似強大，卻原來也會有脆弱如常人的一面。

即使內心有多強大之人，都總會有不能觸碰的軟弱。

而就在不遠處，電線桿上站著一個身穿兜帽被風的女孩，左手則揪著小孩子的後領，然後問:「喂，那個人真的值得她這樣做嗎?」

「鬼才知道，我只是捉了一隻狗，她就拼命地追我，我還以為自己凶多吉少。」小孩鼓起臉頰，語氣卻完全不符合他那稚嫩的童顏，「與其幫那個渾蛋右神，我倒不如跟她全盤坦白，反正天間裡，除了『天神』，沒有神可以跟她抗衡。」

「在我面前，注意你的用詞。」

「是是，『言神』大人。」

轉眼間，女孩便憑空消失了。

待昭懷煦醒來時，發現躺在床上的人換成自己，便趕緊坐起身，「惜遙......」

「你叫我?」下一刻，穿著圍裙的惜遙從門後探頭進來，紅潤的臉色，以及那圓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彷彿跟昨天那個人判若兩人。

「妳......不是不舒服嗎?」

「我也說了，睡一覺就好啦!」

懷煦無語，「神明」與人類的分別出現了。

在他記憶中，自己是拉著惜遙的手沉沉入睡，他立刻抬頭，語氣裡夾著一絲慌張地問:「妳起來看到我的時候，我在哪裡?」

沈惜遙歪了歪頭，似是在回想著，然後肯定地點頭回答—

「地下。」

接著，沈惜遙背過身來，卻輕輕勾起了嘴角。

—才怪呢。

昭懷煦的手心、還是內心，都是十分溫暖的。

「神明」是無所不能，可是縱使有能力去改變未來，也不能違背世間法則。

沈惜遙由小到大都謹守這樣的誓言，但當她遇見了，值得她與世界為敵的那個人時，一切法則都不成立。

「沈惜遙，汝竟敢擅闖『冥府』，強行帶走已逝之魂，還改寫生死簿，汝何時變得如此膽大妄為?」伴隨著極其渾厚之音，強大且凌厲的氣勢驀然從後爆發，逼得昭懷煦身子一抖，惜遙在懷煦耳邊低語:「別說話，站在我後面。」

「妳要幹嘛?」懷煦一手拽住惜遙的手臂，後者卻只是向他揚起一抹溫和的笑容，「帶你回家。」

在惜遙決絕地轉身的一瞬間，擺動的粉色長袍頓時亮起了赤紅的龍紋，清柔的嗓音如今多又了幾分威嚴與肯定，

「天神大人，」

「此乃為誤判，昭懷煦理應陽壽未盡。」

「荒謬!生死簿絕不會有錯，汝無需再狡辯!」沈惜遙口中的「天神大人」，正站在由高石堆砌而成的祭台之上，淺棕色的長袍之上刻著與惜遙相同的龍紋，可是紋路卻比後者更為複雜，銀灰的長髮被高高束起，左右則由兩位打扮同樣亮麗的神明陪著，天神張口喊道:「將已逝之魂帶回『冥府』。」

而原本他們所待的陰暗之地，早已換成了猶如公堂的場景，站在他們兩側的是幾個打扮陰沉的隨從。

「望大人明察，」惜遙揚聲一喊，用力揮起衣袖，半空隨即浮現出一本雪白的書冊，「生死簿遭到篡改一事!」

昭懷煦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列在書冊之上，接著用墨水的字彷彿被賦予生命般，從紙張飄出，

然後書冊又往前翻頁，另一個名字又從中飄出，由「昭懷煦」三字頂替，而名字下方刻著的正是昨晚的日子，正是昭懷煦從睡夢中猝死的時間。

「一派胡言!」站在右旁的神明忽然作聲，「妳不要再為掩飾自己的罪行，而作出違章法則之事。」

沈惜遙目光一沉，冷聲地問:「到底是誰在說謊呢?」

「不捨剛剛失去丈夫的女人，再次經歷喪子之痛......」半空中的書冊隨著惜遙的話，化成了一團煙霧，卻隱約看到煙霧之中，有一個女人正跪在墓碑之前痛哭，

「因此派了『淘氣鬼』查看有哪些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調換壽命，而昭懷煦說過想世界滅亡，便判定他為厭世之人。」

「所以你便篡改生死簿，我說得對嗎?」

「二弟。」

沈惜遙直直盯向右方的神明，只見後者猛然瞪大眼睛，有些慌張地提手指向沈惜遙，「放、放肆!!」

二弟?

昭懷煦聽出了惜遙話裡的重點，他仔細查看四人身上的衣物，果不其然都刻上了龍紋。

「『淘氣鬼』已經全部招供，也通過了『言神』驗證。」下一秒，惜遙身後忽然冒出了一縷白煙，白煙化成了言神織月。

織月向天神行禮，恭敬地回答道:「確實如此。」

而在腳下的「淘氣鬼」趕緊伏在地上，「求『天神』大人饒命!

「妳為何要做到這般地步?」就連無法說謊，專職查看世人言行的神明也給召來了，天神的態度明顯軟化了不少，可是懷煦卻對於他的話感到奇怪，就好像這是一件連天神也不想拆開的秘密。

「因為『神明」是守護世間法則的存在，」惜遙注視著天神的目光充斥住絲絲怒火，「這是父王還沒有拋棄我前，你所教我的。」

「可你如今，卻在包庇自己的兒子!」

「真可笑。」

「父、父王? 你一早知道的?」右神一臉愕然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後者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裡全然是失望之意，接著越過他上前，「確實，生死簿是被篡改，但很遺憾的是，兩人的壽命經已改變，吾只能確保已逝之魂來世可以投胎成貴人。」

逐漸弄清了一切情況的昭懷煦，聽見天神的話時，忿恨地咬緊下唇，為何要他來受這種對待?

他明明、明明還有很多事想做的。

「壽命經已改變，那就—」沈惜遙伸手指向右神，「用你的命，來為他續命。」

「放肆!」天神頓時怒髮衝冠，大聲咆哮道:「區區一個凡人的命，竟然要用『神明』的命來換取?」

「這是你們咎由自取的!」沈惜遙的眼眸呈現出紅光，地面冒出了一團團黑霧，猶如水蛇一樣纏繞著她，「若不還命，我便讓此地毀於『穢』。」

「大人!」織月欲上前時，卻被腳下冒出的黑霧阻擋了去路。

「沈惜遙!」天神眼裡閃過了一絲驚恐，怒揮著衣袖，大聲地質問著，「他只是一介凡人，真的值得讓妳與我們為敵，甚至連自己性命也不顧嗎?」

「我原本是可以將『穢』轉化成『淨氣』，為人類帶來幸福與好運的神明，可是你卻只把我當成容器而已。」

「但只有他，給了我一個家。」惜遙沒有回頭看著懷煦，可是懷煦知道她口中的家，就是簡陋的「小神社」，以前一直嚷著要自己建，其實只是因為想要一個居身之所，真正的家。

惜遙看著黑霧纏上自己的手臂，冷笑了一下，「也拜你所賜，我體內的『穢』足以侵蝕這裡一半的『神明』，假如『神明』生病了，無法去聽人類的祈求，那麼還會有人相信你們嗎?」

「沒有了人類的信仰，我們還可以生存嗎?」

「姐姐，妳這下等同是向整個天界宣戰。」左神靜靜地說道。

「那已算不上宣戰了，因為早已分出勝負了。」此刻的沈惜遙渾身都散發著凜然的氣息，而在懷煦的印象中，惜遙一向吊兒郎當，偶爾很幼稚，說話也不會如此刻薄，但偏偏為了他，與自己的家人對抗。

「吾知道了。」天神的眼神黯淡下來，把手一橫，書冊便隨著灰煙出現在眼前，

「此乃為吾之過失，應當由吾來承擔一切責任，因此吾會用己身壽命，為他續命，可是由於他本為凡人，存活百年已是壽命所限，吾只能為已逝之魂續上八十年命。」

「不得再議!」

幾十年，在「神明」眼中只不過是過眼雲煙，可是分給凡人，在他們眼裡，卻是身份被貶的象徵，這一點，惜遙很清楚。

她只想給二弟一個教訓，卻不料自己的父親終究還是包庇了他。

「昭懷煦可以回到自己肉軀，可是必須清除有關天界的記憶，而汝擅闖了『冥府』，打亂了那裡的運作，吾必須對此作出懲戒。」

「悉隨尊便。」惜遙毫不在意父親的警告，並在轉身的瞬間，與織月對上眼睛，而後者立刻輕輕地踢了踢依然伏在地上的「淘氣鬼」。

惜遙看著懷煦，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揚起一抹帶著暖意的淺笑說:「你可以回家了。」

「清除記憶......」懷煦問。「是什麼意思?」

惜遙沒有回答，只是湊近他，將兩人的額頭互相抵著，然後輕聲地說:「我們會再見的。」

「我保證。」

「惜遙——」

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她的名字時，惜遙便用力將他推後，懷煦的身後隨即冒出了一扇門，

他踉蹌地退後幾步，他瞳孔一陣緊縮，抬頭看著沈惜遙，只見她輕勾起唇角，

而在瞬息之間，懷煦彷彿看見有些東西越過了惜遙，往他直沖而來，並且碰上他的額頭——

下一刻，記憶中的那副臉孔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你可以不相信神明，但不能完全否定他們的存在。』

『吶，懷煦，建一個小神社給我。』

『懷煦啊，起來吃飯啦!』

『懷煦，這是什麼啊?』

『懷煦......』

怎麼辦，好像連聲音也想不起了。

—妳、是誰?

星期六，也不知道為什麼是星期六，

懷煦印象中，Sunny總會在星期六出來散步，

只不過感覺以前的星期六不是自己帶它出去的。

Sunny興奮地吐著舌頭，在懷煦腳邊繞來繞去，一副傻樂的樣子讓男人嘴角忍不住失守。

他蹲下身輕輕捏著小狗兩旁的頰肉，「吶，Sunny，你會忘記東西嗎?」

「我啊，最近好像忘了很多事，可是怎樣也想不起來。」他常常覺得床邊是放著一件東西的，也覺得屋裡好像曾經也住著一個人，可是他怎麼也想不起，。

懷煦又再次陷入沉思之中，忽略了四周的聲音，直至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稚嫩的童聲，「大哥哥!」

當懷煦轉過頭來時，恰好對上了孩童的眼睛，

孩童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將手上的屋子模型遞給了懷煦，「給你的!」

昭懷煦鬼使神差地接過了孩童手上的模型，卻在瞬息之間，所有失落的畫面重新在他的腦海裡聚合一起。

床尾的櫃檯是放著那個「神明」住的小神社。

廚房門後，是掛著那個「神明」常穿的圍裙。

電視旁邊放著的是那個「神明」愛看的電影。

是那個「神明」常常在星期六帶Sunny散步。

以及，是那個「神明」，為了他與世界抗衡。

「惜遙......」昭懷煦握緊手裡的小神社，聲音顫抖地說著那曾被忘記的名字。

直至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哎呀，看來你家主人又把你搞丟了呢。」

懷煦心中一頓，緩緩轉過頭來，迎向了那柔情似水的眼眸，俊俏的臉孔和棕綠色的頭髮漸漸與記憶中的「神明」重疊起來，

她抱起了自家的寵物，然後有意無意地握著Sunny的小爪子向懷煦揚了揚，

「嗨，主人我在這。」

—我在這裡。

「別再亂跑了。」

—一輩子待在我身邊吧。

『小神社進不去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再需要了，但還是不想扔。』

『那就不要扔啊，這好歹是妳第一個家。』

「為什麼昭懷煦會記得姐姐的?」左神從煙霧之中，看見沈惜遙與昭懷煦的互動，心裡卻是有萬分不解，他轉身看著父親，「這樣真的好嗎?」

天神嘆息，揉搓著太陽穴說:「我只能說，以你姐的智商，沒有誤入歧途，已算是天界的大幸。她太聰明，也看得很透徹了。」

由捉拿「淘氣鬼」，並且召來了無法說謊的「言神」作證，一切都是為了讓她在判決中有得力的證據，扭轉了昭懷的命數，

可是又知道後者的記憶定當會被清除，因此讓「淘氣鬼」偷走了懷煦的記憶，

雖然「淘氣鬼」無法直接接觸人類，卻能走進他們的記憶裡，於是也順理成章地拿走了意義重大的小神社，而沈惜遙則提出撤去神職一位，以作懲治。

那時，天神大怒，將惜遙鎖進了天牢裡，整整三十年，可是在人間也只是三天的事。

期間，沈惜遙安份地待在牢裡，

原以為過了一段時間，她的想法會有所改變，誰不知她抬起那透著紅光的眼眸，再次重覆她要的懲罰。

『這三十年，算是我額外給你的，可是撤去神職，是你一定要做的。』

『妳就那麼想被貶成凡人?妳明明可以擁有更多的。』天神問。

『可是，我真正想要的，不在這裡，也不是你能給予。』

沈惜遙大概是天界唯一一位會跟天神討價還價的人，會如此放肆，也只不過是想求永世解脫。

那時，為了淨化人間，他不得不利用惜遙的特殊體質，

久而久之，卻將她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卻忘了她原本是為大家帶來幸福的神明。

當他想起時，「神明」卻已經墮落了。

這一切，都是作為父親的他咎由自取，那麼也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補償她，不惜元氣大傷，將她身上的「穢」徹底淨化，然後親手將她的名字從神名中除去，

直到她要離開天界時，父親總算聽見了女兒對他說:「謝謝。」

「其實如果真的要跟那個人類在一起，大可以將那人類變成半妖或是半神，也不用一定要成為凡人。」右神說。

「恕小神直言。」一直默不作聲的織月忽然開口說話，他透過煙霧看著小狗玩鬧著的兩人，輕輕勾起嘴角，「惜遙大人會那麼渴望成為凡人，大概是因為—」

「人的壽命是有限，所以更會懂得珍惜彼此。」

「而這就是她一直渴望的事。」

—被在乎。

「吶，妳真的甘願……就這樣成為凡人嗎？」懷煦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懷裡的小狗。

聽完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後，他側過頭，目光溫柔而專注地凝視著身旁的當事人。

沈惜遙仰頭望著那片曾屬於她、如今卻顯得遙遠的天空，隨後索性向後一倒，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草地裡，輕聲應道：「嗯。」

「為什麼？」懷煦低聲追問，像是要確認某種誓言。

「比起冷冰冰的神座，我更嚮往凡人的一輩子。」惜遙的目光掠過浮雲，投向無盡的遠方。

這番話彷彿不只是說給懷煦聽，更像是對天界那些注視者的最終宣告，「雖然短促，卻因為有限而顯得美好。」

「神明會長眠，一醒來世界可能已經徹底改變，可我呢......」

「更想每天醒來看到的.......」她頓了頓，偷偷望向懷煦的背影，「是我愛的人。」

她側過身，指尖輕輕拽住懷煦的衣角，語氣帶著一絲篤定：「所以，你的那八十年，不長也不短，對我來說剛剛好。」

「我有說過……要跟妳過一輩子嗎？」昭懷煦故意壓低了視線，沒去回頭看她。

「沒有嗎？」

「有嗎？」

沈惜遙氣急地撅起嘴，猛地坐起身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賭氣似地揚起下巴：「不跟我過也行！反正本小姐天生麗質，多的是人排隊喜歡，不差你這一個——」

虛張聲勢的話尚未說完，男人寬大的手掌已穩穩扣住她的後腦，不容分說地將她拉近，毫以吻封緘。

惜遙因這突如其來的強勢微微瞪大眼睛，卻在下一秒，她輕輕勾起嘴角，雙手順勢摟上他的脖頸，任性地加深了這個吻的力度。

呼吸交纏間，她貪婪地感受著那獨屬於凡人的、溫熱且真實的觸覺。

一吻終後，兩人氣息微亂。

懷煦將額頭抵著她的，喉間溢出一聲低沉而寵溺的輕笑：「過，怎麼不過？這輩子，我只跟妳一個人過。」

草地微風中，兩人的小指悄悄勾纏在一起，

在早已遠去的神明見證下，許下了最平凡也最沉重的諾言。

凡人，是奇妙的存在，

在不長不短的人生之中，努力地尋求著生存的方法，

同時，比世間上任何一種生物，更懂得珍惜所擁有的一切。

—珍惜著，有彼此的一輩子。

本文原為本貓創作之同人作品，因個人對此故事有特殊情感，而且調性都挺符合我正在更新的《懷煦仙君，惜遙可好?》，所以就重新潤飾和調整人設發布～

若是喜歡，歡迎點進傳送門來看另一個世界的惜遙和懷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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