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昨晚睡得遲,第二天我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夏燕如往常一樣在外間候著,聽到我起身的身動靜便進來幫忙。梳洗更衣完畢,我才發現馬文文站在我的院子裡,對著一株迎春花看得出神。
「文文早啊!」我熱情地打招呼,時刻謹記要跟女主搞好關係,「外面風涼,進屋來坐吧!」
夏燕端著我的早午飯路過,竟陰陽怪氣地咕噥了一句:「春花都開了,日頭正好,哪裡就凍著她了!小姐還這麼爛好心……」
我心裡一咯噔:這個夏燕,怎麼還看馬文文不順眼呢?剛才我沒醒的時候,她不會擠兌女主了吧……
之前明明已經看到夏燕的改變,怎麼一碰到女主,她又回到「惡毒女配小跟班」的人設去了呢?
女主光環,強大如斯!
「多謝大小姐關心,我不冷,就在這裡賞花,挺好的。」馬文文邊說邊福身行禮。我餘光瞟見夏燕翻了個白眼。
唉,頭痛。
「那什麼,正好我該吃飯了,文文你進來陪我吃點。夏燕也來,咱就像以前那樣,當成自家姐妹吃個便飯,啊。」
夏燕卻不給面子:「小姐,我早已吃過了。眼看該晌午了,我得上工地給大寶送飯去。您跟馬姨娘慢吃慢聊。」
說完她也行了個禮,走了。
我略微尷尬地朝馬文文笑笑,招手示意她進屋。她稍微猶豫一下,仍是過來了。
「文文你吃過了嗎?吃過了呀,再吃點?這飯呀,得有人陪著才吃得香。」
馬文文在桌邊坐下,卻沒動筷子。
「大小姐如今……胃口好了許多。」
「啊,這一桌是早午餐,兩頓合一頓,所以看著比平時略多些。不過你說得也不錯,我現在能吃不少,都是夏燕的功勞。她的廚藝是越來越精湛,一塊豆腐也能翻出花來。你嘗嘗這個?」
「夏燕姐姐……變化很大呢。」
「啊哈哈,是呀。她去年秋天成親了,有男人撐腰,底氣漸長啊。你看剛才,連我請她吃飯都請不動啦!」我又給馬文文夾了一道菜,笑瞇瞇地說:「如果今天早上夏燕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啊。她性子直了點,但沒有壞心。」
「夏燕姐姐忠心耿耿、護主心切,我能理解。換作是我,我也願意跟您一輩子……當初您在府上的時候,就對我百般照顧。那時我還不懂,只當是刺史府家大業大,給下人的待遇都那麼好。您走後,我才明白,當姨娘沒那麼容易……」
哦呦,這是在岑府受委屈了。男主呢?男主死哪去了?你老婆被欺負了啊喂!
啊,對了,男主在西北吹風順便緬懷前妻呢。
我放下筷子扶額。
應該怎樣告訴她:這都是劇情,忍一忍就過去了。岑夫人早晚要因為出身而刁難你的。目前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抱緊岑傑的大腿,讓他護你一把。
「……大小姐,我昨晚聽說,過年前您相看了許多人家。我就想著,既然您仍有嫁人的打算,為何不考慮回岑府?少爺他……」
「不考慮。」我硬硬打斷她,「這事你誤會了。我相看的都是有孩子的人家,他們是我學校的生源。比起男人,我現在對孩子更感興趣。」
「啊?竟是為了孩子嗎……」馬文文低下頭自言自語。
我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十分痛恨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但為了推進劇情又不得不說:「文文,你可記得,當初你進岑府的緣由也是孩子。」
「……是。」
「我明白,那時你心裡是抵觸的,但為了賺錢養家別無選擇。可是如今,你跟岑公子相處快一年了。你可有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情願,給他一個孩子?」
看著馬文文窘迫的表情,我感覺自己頭一次進入「惡毒女配」的角色。
「文文,要是你還信我,我向你保證,岑公子——我表哥他會是個好丈夫、好父親,請你給他一個機會。」
「婷兒姐!」馬文文失聲驚呼,把我倆都嚇了一跳。她自覺失禮,音量漸弱:「我是什麼身份,哪裡輪得到我給少爺機會?」
「我的意思是,在你心裡,給他一個機會。」我嘆了一口氣,「我能看出來,其實你心中從未因為出身貧寒而自輕自賤,這樣很好。但是我坦白說,如今你最好的出路,是跟著表哥好好過,將來……」
我垂下眼簾,暗暗握拳,狠心道:「……母、憑、子、貴。」
說完這惡心的四個字,我不敢直面女主的目光,起身走到裡間,給她一點單獨思考的空間。
但願劇情保佑她能想通。
岑傑的信還在我桌上放著。我想了想,撿起那封信,回到外間,攤開在馬文文面前。
「我不瞞你,表哥在這封信裡確有重修舊好之意。但是他提到那些前塵舊事,我都忘了。我不會回頭,並會勸他向前看。然而他提到延請太醫為我診脈之事,我必須回應,僅僅是出於一個病人對健康的渴望。希望你不要介懷。」
馬文文沒有分一絲眼神給那封信,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眼中隱有淚光:「婷兒姐,自始至終我只介懷一件事,那就是你們因我而和離……」
「不不不,我跟他和離不是因為你,你千萬不要自責。」原來女主心結在這兒呢,這我必須澄清,「我原先說過吧,去山裡寺廟那次,我被佛祖點化,想通了很多事情。從那時起我就決心要和離了,就算沒有你,我也會和離。當然,不是說表哥不好啊,是這整個婚姻制度,它就不適合我。」
「婚姻……制度?」
「嗯,換句話說就是……大家普遍認為,成親後綿延子嗣是頭等大事,對吧?」
馬文文點頭。
「但我的身子,不能生。無論我做誰家的妻,都註定『不合格』。由於『不合格』,無論婆家給我什麼委屈都得受著——就算沒有馬文文,也會有牛文文、朱文文、楊文文。所以,你來岑府只是偶然,而我的婚姻不幸是必然。」
馬文文咬著嘴唇,若有所思。
「然而在婚姻之外,我還能做很多事,能夠不受委屈、自由自在地活。就我個人而言,不嫁人會比嫁人過得更好,為什麼非要嫁人呢?」
「……婷兒姐,看到你過得好,我真的很開心。」馬文文深吸一口氣,彷彿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我會聽你話,回去陪著少爺,給他生個孩子。」
不是,這語氣,聽起來還是很勉強啊?
我又想了想,再勸最後一把:「你不要覺得所有婚姻都是不幸的。如果能夠兩情相悅,彼此包容,同甘共苦,那樣的婚姻會很幸福。」
說著,我拉起馬文文的手:「如今表哥身邊只有你了。回去吧,邊關雖苦,但跟他相處總好過與岑夫人相處,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