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地護住肚子：「你是說，我現在在城外，有可能被遊戲世界認為是『玩家』，並且分配『敵人』讓我去殺？」
「我不知道。系統說它也不知道，因為從沒發生過這種情況。你攜帶玩家標記，卻沒有系統輔助；同時你身上又有外來能量，與遊戲世界相斥……」
我恍惚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
還有比我更衰的穿越者嗎？橫跨兩個世界，主角氣運和金手指分毫不沾，病弱和遇敵設定卻如影隨形。
我忽然覺得意興闌珊。
身體都這樣了，還折騰什麼呢？不如快意瀟灑地過完剩下的日子。說不定劉婷亡故之日，就是我回歸現代之時？
於是我站起身，轉向門口，背對著李龔南說道：「我先帶他們走了。你好好睡一覺，醒來再跟系統慢慢商量……不要有壓力，畢竟遊戲世界是你的主場，而且你原本沒有義務為我做什麼……無論你作何決定我都接受。」
走到門口，擺弄門閂的時候，我又自嘲地補充了一句：「今晚不回來。順便測試一下我的運氣能有多差。」
「不要冒無意義的風險。」低沈的聲音從後腦上方傳來，同時一隻大手按在我拔門閂的手上，「我不會放棄，你也不許自暴自棄。」
眼前瞬間模糊一片。但我及時深呼吸，快速眨眼幾下，把淚水憋了回去。
「別擔心，」我聽到自己的聲線有點顫抖，停頓調整片刻，「就算遇上歹人，我還有兩個侍衛呢。我給他們發了那多工錢，你給他們那多訓練，也該讓他們派上點用場了。」
身後的人手臂一緊，我感覺似乎是被抱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只是幫我打開了門。
「去吧。今晚不用趕著回來，我會去找你。」
我下樓，宣布「全員陪夏燕回村」的決定。夏燕嗷地一聲抱住我連連雀躍，春鶯和王小五也鼓掌歡呼，只有趙大寶反常地安靜。我朝他投去一瞥，發現他居然臉紅了。
什麼情況？！我暗暗吃驚，又去看夏燕，她也是面帶紅霞，不知是因為即將回老家而激動，還是……？
我把夏燕拉到大廳角落，悄悄問她：「趙大寶對你有意思？」
夏燕羞赧地點點頭。
「那你呢？」
「我……早就跟大寶哥商量好，要是大小姐這次允我回家探親，他就趁機陪我一起回去，見我爹娘，還有，提親……」
震驚之餘，我心中五味雜陳。有欣慰——孩子們長大了，尋得好歸宿；有詫異——數月前夏燕還在為岑傑哭泣，轉眼就跟趙大寶甜甜蜜蜜；有自責——手下兩個親信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我這個頂頭上司居然毫無所覺？！
我放開夏燕，走向春鶯和王小五。
「你們倆，不會也……？」
王小五嚴肅地說：「大小姐你別誤會。我還小，正在長身體，不考慮那種事。」
春鶯也堅決搖頭：「我正在事業上升期，男人只會拖慢我前進的腳步！」
……行吧，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無論如何，夏燕和小趙好事將近，值得慶祝！走，我們去西市買買買！」
反正此行也走不到系統大本營那遠了，我拿出一半盤纏掃蕩西市，又悄悄塞了一些給趙大寶，讓他提親的時候大方點，多給夏燕長臉。
我們帶著大包小包的禮品，浩浩蕩蕩地回到夏燕的村子，受到村民的熱情款待。當天下午就給夏燕和趙大寶擺了訂婚宴，全村人都來狂歡，場面極為熱鬧。
我不能喝酒，但光是看著人們喜氣洋洋的笑臉也覺得醉了。
我穿的是篇言情文啊！管他什麼「自由意志」、「真實與虛擬」、「to be or not to be」——圍觀俊男美女談戀愛，這才是言情文的正確打開方式吧！
而且，夏燕在原文中被男主迷得顛三倒四，如今卻脫離劇情另覓良人。是不是說明，所謂劇情之力，並非牢不可破？
宴席持續到入夜。我藉口體力不支，提前退場，回到後院休息。
秋天的夜空格外清透。我裹著被子坐在房簷下看星星。前院不時傳來一陣陣遙遠的喧鬧聲，卻襯得星空愈發幽深寧靜。
我才發現這片星空與我記憶中的完全不同。找不到任何一個熟知的星座。
「看星星呢？這片星空是假的，靜態貼圖，不會動。」身後想起熟悉的聲音，莫名其妙地令人心安，「系統說它不想浪費算力去模擬外太空星系。」
我把頭往被子裡縮了縮，遮住不由自主上翹的嘴唇：「那月亮呢？也是貼圖嗎？」
「月亮會影響潮汐，所以有全息物理模型。你可以把它當作真的。」
「所以，按系統的說法，這裡的一切都是建模，區別只在於有多精細？」
「它是個程序，只能以程序的方式來理解世界。在它看來，一切都是數據，只不過分為它能處理的和不能處理的。」
「有意思，」我喃喃自語，「其實我們人類也一樣吧。我們認為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就是真，然而這些不過是感官傳遞給大腦的信號罷了。那些我們看不見的光線、聽不見的聲波，其實也存在，只是我們的感官不能處理……」
我轉頭看向側後方。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緣故，總覺得他的臉型好像變了。
不過這不重要，接下來我要跟他說的話才重要。
「今天我一直在思索『劇情之力』到底是什麼。你剛才的話啓發了我——如果遊戲世界是由數字構建的，那麼小說世界就是由文字構建的。
「我猜測，著墨越多的人物，就越容易按照原文的情節去思考和行動。比如，男主註定要愛上女主，且註定要與劉婷和離，所以我簡單一提他就當場同意。然而原文沒有明確描寫的人物，像趙大寶，就完全不受劇情控制，頭腦更加靈活，行動也更加大膽。」
「……真聰明，這都能猜對。」
「啊？你怎麼知道我猜對了？」
「來見你之前，我叫上王小五出去了一趟。我倆還沒到達科縣，系統就上線了。說明他身上沒有任何劇情之力，不會干擾系統運行。」
我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子：「那他……是 NPC 嗎？」
李龔南緩緩搖頭：「不是。系統說，它看到一組全新的數據，需要時間去解析。但可以確認他沒有攜帶相斥的能量。」
「那，春鶯呢？春鶯在原文中出場極少，幾乎是個工具人。如果我們的猜想成立，她身上的劇情之力應該只有一點點。要不要試試看，你如果帶著春鶯，會對系統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我正有此意。」李龔南會心一笑，「你覺不覺得，咱倆可謂心有靈犀？」
我又往被子裡縮了縮，將視線轉回璀璨而虛假的靜態星空，悶聲道：「什麼啊，控制變量法罷了，上過物理實驗課的都知道。要是這也算心有靈犀，那全國高中生都心心相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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