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系統我有毒 - 第二十三章野豬之禍

　　次日一大早，我便吩咐春鶯跑一趟達科縣城給我「買胭脂」，並安排李龔南「護送」。春鶯不疑有他，高高興興地出發了。

　　夏燕和趙大寶則去村頭祖墳燒香，將他倆訂婚的消息告訴已故的爺爺奶奶。

　　剩下我和王小五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我突然理解了過年時長輩面對年輕人的尷尬：絞盡腦汁找破冰話題，到頭來還要遭人嫌棄。

　　十八歲半大少年——沒上學，不能問學習成績；單身，不能問感情狀態；孤兒，不能問父母家人；下屬，不能問工作……好吧，也只能問問工作情況了。

　　我想起他和趙大寶之前投訴職場 PUA 的事情，於是和藹可親地問道：「小五啊，上次你們向我反映的問題，我已經找李總工談過了。後來他有沒有改變領導風格呀？」

　　王小五臉色變了：「大小姐，我們之前也就是隨口抱怨兩句，您別當真。李總工他、他其實超厲害的！文武雙全，才華橫溢，上得廳堂，下得工地……」

　　這話聽起來很微妙，有種青澀的油膩感。就好像，高中生強行模仿社會人士進行商業互吹。

　　我忽然想起昨晚李龔南提到過，他跟王小五跑了一趟達科縣城。

　　「這番話，是不是李總工私下裡教你說的？」

　　王小五快哭了：「大小姐，這可是您自己猜出來的，不、不能怪我說漏嘴……」

　　看把孩子給嚇得，我都不忍心繼續這個話題了，於是提議出門散步。

　　秋收剛過，站在村頭眺望光禿禿的田野，景色不甚美觀，反而有點扎眼。

　　我捏捏眉心，轉頭看見村子後方的山坡上倒是五顏六色，層林盡染，立馬來了興致想要上山。

　　「大小姐，就咱們兩個人，進山不太安全吧？要等其他人回來了再一起去？」王小五面帶憂慮地勸阻。

　　「等他們回來都什麼時候了？我們現在去，午飯前就能回。說不定還能採些蘑菇回來加個菜呢！」

　　於是我們提著竹籃上了山，沒走幾步就真的發現了野山菌。也不知有沒有毒，我只管摘，摘下就丟在籃子裡讓小五提著。

　　我摘得開心，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來：「採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個大籮筐……」

　　忽然聽到王小五一聲低呼：「大小姐噤聲！」

　　我抬頭一看，前方出現一頭大野豬，身後還跟著兩隻小豬。

　　我愣在原地，第一反應竟不是害怕，而是荒謬——我這是觸發了「野外遇敵」？

　　說好的打包成人形呢？為啥分配給我的是一群野豬？

　　王小五把我護在身後，我倆慢慢往後退。我注意到兩隻小豬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籃子，於是悄悄提醒他：「放下籃子，讓它們吃蘑菇，我們趁機往山下跑。」

　　王小五立時鬆手，籃子落地，圓滾滾的蘑菇跳出來散落四周。兩隻小豬果然歡快地哼哼著奔跑過來，埋頭開拱。我和王小五果斷轉身就跑。

　　情急之中我忽略了一個小小的細節：這具身體不、是、很、能、跑……

　　在我眼冒金星、快要斷氣的時候，王小五終於想起來他是個領薪水的職業侍衛，於是兩三步返回，背起我繼續往山下跑。

　　我們剛鑽出樹林，就正面遇上匆匆而來的李龔南和春鶯。

　　看到王小五背著我，春鶯還以為我受傷了，哭號著「小姐」衝過來。我趕緊從王小五身上下來，原地轉了一圈，又跳了兩下，表示我完好無缺。春鶯這才破涕為笑。

　　餘光瞥見李龔南黑沈沈的臉，風雨欲來的即視感。於是我訕笑著解釋道：「沒事兒，都別擔心了。我們剛才在山上偶遇野豬一家。幸好小五身高腿長，帶我一路飛奔下山。算是有驚無險，逢凶化吉，哈哈。小五這次立功了啊，回頭給你發獎金！」

　　李龔南的臉色並沒有轉晴，語氣也不善：「你不好好在村裡待著，上山做什麼？知不知道山裡有多危險？」

　　「我、我就是想採點蘑菇，給大家嘗嘗鮮……」

　　「想吃蘑菇何必自己去採？村裡沒賣的嗎？不能請人給你摘嗎？你身體什麼樣心裡沒點兒譜？再說，就你去採蘑菇，能分清有沒有毒嗎？……」

　　「差不多得了啊，你擱這兒訓小孩兒呢！」我拉拉他的袖子，小聲咕嶧道：「手下人都看著呢，給我留點面子啊。」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隱現。他轉頭衝著王小五發難：「大小姐要上山，你怎麼不攔著？你當侍衛的，應該對周邊環境有個基本判斷，提前設想潛在的威脅以及應對策略。怎麼能毫無準備就放任她涉險？」

　　王小五被罵得一聲不吭，直往春鶯身後縮。我看他實在可憐，忍不住替他辯解兩句：「這麼說就冤枉小五了哈。他提醒過我的，是我一意孤行、非要上山。責任都在我，弱雞菜鳥還愛玩，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一邊說，我一邊拉扯李龔南往村裡走。

　　「你別嚇唬小五了啊，他本來就怕你，都快被你搞出心理陰影了。孩子還小呢，你老欺負他有意思嗎？」

　　「孩子？他滿十八歲了，成年了！」

　　「十八歲也不過是剛參加高考的年紀呀！你還三十多歲老男人呢，跟個高中生計較什麼！」

　　「誰三十多歲？！……哦，我明白了，原來你是嫌我老！」

　　「我什麼時候嫌你老了？」我的耐心告罄，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我還巴不得你成熟一點兒，大氣一點兒，而不是揪住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挑刺兒！」

　　「性命攸關的事情，在你看來是雞毛山皮？」

　　「性命是我的，哪怕只剩一天，怎麼過也是我說了算！」我的情緒徹底失控，淚水奔湧而出，「我就是想上山怎麼了？我就是想自己採蘑菇怎麼了？憑什麼你們都能穿成主角，自由瀟灑、為所欲為；而我只想當個普通人、做點平常的事情都不行……」

　　我抬手捂臉，失聲痛哭。剛哭了一聲就被拉進一個結實的懷抱。

　　「……對不起。我也不能為所欲為。如果可以，我早就把你治好了……」

　　我把眼淚鼻涕都狠狠蹭到他的衣服上：「嗚嗚嗚，那你還兇我！野豬都沒你兇！」

　　「……我錯了，我不如野豬懂事。」

　　哭著哭著，我感覺有點兒缺氧，頭暈腿軟，想往地上坐。

　　下一秒卻是天旋地轉，雙腳騰空。

　　我本能地抓住身邊最近的東西，然後才意識到現在是個什麼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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