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落霞城一片歡騰。城主康復且實力大進,陰謀粉碎,外患暫除,再加上諸子百家貴客臨門,自然要設宴慶賀。
宴席上,賓主盡歡。蘇震天親自向墨懷舟及諸子百家眾人道謝,並與他們商討了加強落霞城與諸子百家聯繫的事宜。墨懷舟溫文爾雅,談吐不凡,對治國安民、機關兵法均有獨到見解,令蘇震天欽佩不已。
宴至中途,昊羽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望著窗外遠方連綿的群山,心中對青石村的思念與疑惑越來越濃。
酒過三巡,昊羽終於開口:「蘇城主,墨先生,晚輩有一事相詢。」
眾人安靜下來,看向他。
「晚輩出身於黑風山山脈深處,一個名為青石村的小山村。」昊羽緩緩道,「村中人人皆可覺醒伴生物,信奉山神,生活平靜。晚輩離村日久,甚是思念,欲回村一趟。只是……心中有些疑惑。」
「哦?青石村?人人皆可覺醒伴生物?」蘇震天眉頭微挑,有些驚訝,「在我赤血皇朝境內,伴生物覺醒雖非絕頂稀罕,但也絕非人人可得。若真有這樣一村,朝廷不會不知,更不會放任其隱於深山。昊小友可否詳述村中情形?」
昊羽將記憶中青石村的模樣道來:青山環抱,村民樸實,村中有山神廟,孩童成年時便會在山神像前嘗試覺醒伴生物,成功率極高。他也提到了老村長與陳先生。
隨著他的描述,蘇震天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而墨懷舟也放下了酒杯,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山神廟?人人覺醒伴生物?」蘇震天緩緩搖頭,語氣無比肯定,「昊小友,這絕不可能。」
「為何?」昊羽心頭一跳。
蘇震天與墨懷舟對視一眼,墨懷舟輕輕點頭。蘇震天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昊小友,你可知我赤血皇朝,為何境內幾乎不見寺廟道觀,更無公開的神祇信仰?」
昊羽搖頭。他穿越而來時間不長,對這些歷史秘辛並不清楚。
「因為在五百年前,我赤血皇朝,曾險些因『神祇信仰』而覆滅!」蘇震天聲音低沉,帶著刻骨銘心的寒意。
他開始講述一段塵封的歷史:
「五百年前,統治西域三十六國的『天諭神庭』大舉東侵。他們並非單純的軍隊征伐,而是伴隨著狂熱的信仰傳播。神庭麾下,有無數『神官』、『聖騎士』、『神啟者』,他們以神術加持軍隊,以信仰蠱惑民眾,所過之處,城池要么被攻破,要么從內部被信徒獻城。」
「與此同時,東域那些傳承古老的宗門大派,見我皇朝陷入戰火,非但不施援手,反而趁火打劫,意圖瓜分疆土,掠奪資源。其中一些宗門,更是與神庭暗通款曲。」
「內憂外患之下,赤血皇朝風雨飄搖,疆土不斷淪喪,從鼎盛時的九百餘城,一路敗退,最後僅剩五十六城苦苦支撐,幾乎到了亡國滅種的邊緣。」
蘇震天眼中燃燒著怒火,彷彿親歷了那段慘烈歲月:「是無數忠勇將士的血戰,是百姓不屈的意志,還有……以當代墨家矩子為首的諸子百家傾力相助,才在最後關頭,於『斷天峽』阻住了神庭大軍,穩住了陣腳。」
墨懷舟接口,聲音平靜卻蘊含力量:「那一戰後,倖存的皇朝高層與諸子百家達成共識:外來神祇信仰,是動搖國本、侵蝕人心的劇毒。從那時起,赤血皇朝立下鐵律——境內嚴禁任何未經朝廷許可的神祇信仰傳播,所有寺廟、神像必須搗毀或改造。朝廷設立『靖天司』,專司稽查天下,清除隱匿的邪神信仰與潛入的神眷者。同時,大力推行諸子百家學說,鼓勵百姓自強修行,信奉自身力量與人間正道。」
「每一代新皇登基,都會對天下各州府郡縣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祀』行動,確保無有遺漏。」蘇震天看向昊羽,目光銳利,「黑風山山脈雖偏遠,但也在赤血皇朝疆域之內,絕不可能存在一個公開供奉山神、且人人覺醒伴生物的村落而未被朝廷察覺!除非……」
「除非這個村落,存在的時間超過五百年,並且一直以某種方式,避開了朝廷的所有探查。」墨懷舟緩緩道,手指輕叩桌面,「或者,它根本……不在現實的『赤血皇朝疆域』之內。」
昊羽如遭雷擊,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青石村……超過五百年?避開朝廷探查?不在現實疆域?
這一切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
青石村,或許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山村。它是一個被刻意創造、隱藏、用來達成某種目的的「特殊之地」。而自己在那裡生活了十幾年,竟然毫無所覺!
「青石村……人人覺醒伴生物……」墨懷舟沉吟著,忽然問道,「昊兄,你可記得,村中孩童覺醒的伴生物,是否大多與『草木』、『山石』、『自然』相關?是否……從未出現過與『神祇』、『星辰』、『詭異』相關的類型?」
昊羽仔細回想,悚然一驚。確實!柱子哥的伴生物是青岩盾,虎子的是一把柴刀虛影,小花的是一株會發光的蘭草……全都是最樸素、最貼近山林生活的類型,從未有過任何超出這個範疇的、帶著神秘或神聖氣息的伴生物。
「墨先生的意思是……」
「這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被規劃好的、有限度的『賜予』。」墨懷舟緩緩道,目光深邃,「賜予村民最基本的力量,讓他們能在山林中安居,卻又不至於引起外界過多關注。而那個『山神』,或許就是這一切的維持者與守護者,同時也是……隔絕外界的屏障。」
蘇震天臉色無比嚴肅:「昊小友,你若真要回青石村,務必萬分小心。那裡隱藏的秘密,可能遠超你我想象。而且……」他頓了頓,「若它真能避開朝廷五百年的探查,其背後牽扯的因果,恐怕大得驚人。」
昊羽沉默良久,最終堅定地抬頭:「正因為如此,我才更必須回去。我的身世,我所學的功法,都與青石村息息相關。那裡有我必須弄清的真相。」
蘇震天見他意已決,不再勸阻,沉聲道:「既然如此,我讓林朔點一隊精銳與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我也同去。」一直沉默的玄璃忽然開口。她看向昊羽,銀眸清澈,「我欠你一條命,更欠你一個真相。我對幻術、陣法、隱匿之術略有研究,或許能幫上忙。而且……」她垂下眼簾,「我也想看看,一個能讓人安居樂業、不受荒妖侵擾的『世外桃源』,究竟是什麼模樣。」
蘇婉也急忙道:「我也……」
「婉兒,你留下。」蘇震天打斷她,「城中事務繁多,為父初愈,尚需你協助處理。何況,此行吉凶未卜,你實力不足,去了反而讓昊小友分心。」
蘇婉咬著嘴唇,看向昊羽,眼中滿是擔憂與不捨。
昊羽對她溫和一笑:「放心,我會小心。處理完青石村之事,我便回來。」
墨懷舟也站起身,溫聲道:「此事關乎赤血皇朝鐵律與可能存在的古老隱秘,墨家也不能置身事外。在下願隨昊兄一行,一為報答昊兄秘境相救之情,二為探查這等異常之地,本就是墨家職責所在。」
昊羽心中一定,有墨懷舟這位深不可測的高手同行,無疑多了極大保障。
「多謝墨先生。」
最終,決定三日後啟程。隊伍包括昊羽、玄璃、墨懷舟,以及林朔親自挑選的二十名落霞城最精銳的守備軍士,他們皆在肉身境七重以上,精通山林作戰與合擊之術。
接下來三天,昊羽一邊穩固剛突破的苦海境修為,熟悉混沌苦海與陰陽小龍的力量,並開始參悟《混沌陰陽五行真解》殘卷與八神流碎片(二);一邊也通過蘇震天的渠道,查閱了大量關於蒼梧山脈地理、歷史以及五百年前那場大戰的零散記載。
越是查閱,他心中的疑雲越重。黑風山山脈在五百年前的記載中,曾是一片烽火連天的戰場,據說有數位皇朝強者與神庭高手在此同歸於盡,導致部分區域地脈變異,靈氣紊亂。而青石村所在的區域,在近三百年的官方圖志上,竟是一片標註為「地氣淤塞,不宜人居」的荒蕪山谷,根本沒有任何村落的記錄!
出發前夜,昊羽獨自站在城主府高處,遙望黑風山山脈的方向。懷中的「昊」字玉佩溫潤如初,丹田苦海中,青山巍然,陰陽小龍安眠。
青石村,你究竟隱藏著什麼?
老村長,陳先生,你們創造那個幻境,將我養育其中,又指引我離開,究竟有何深意?
還有那「昊之禁忌」的任務,與太昊神魔的關聯……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在那片青山之中,等待他去揭開。
三日後清晨,一支精悍的小隊悄然離開落霞城,沒入黑風山山脈莽莽山林之中。
山雨欲來,風滿樓。
青石村的真相,即將在他們面前,緩緩掀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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