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林山脈的密林深處,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與草木清香。鳥鳴蟲嘶,藤蔓纏繞,一切都與昊羽記憶中離開時並無二致。然而,當他憑藉著記憶,帶領眾人來到那片本該是青石村所在的清幽山谷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腳步生生頓住,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竄升。
沒有錯,絕對沒有錯。這條山路,這片岩壁的形狀,遠處那座如同臥牛般的山峰輪廓……一切都與他記憶中離開青石村時最後回望的景緻一模一樣。
可是,記憶中那片被青山環抱、屋舍儼然、阡陌交錯的村落,不見了。
眼前只有一片鬱鬱蔥蔥、生機勃勃的原始山林。高大的古木拔地而起,粗壯的藤蔓垂掛,厚厚的落葉鋪滿地面,空氣中只有自然的氣息,沒有任何人類活動過的痕跡。沒有石屋,沒有籬笆,沒有裊裊炊煙,更沒有雞犬相聞的人氣。
「這……就是青石村?」林朔皺眉,他身後的二十名精銳軍士也面面相覷,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腰間的兵刃。眼前分明就是一片從未有人涉足的野林。
玄璃銀眸掃視四周,輕聲道:「沒有陣法波動,沒有幻術殘留,也沒有大規模搬遷或毀滅的跡象。這裡……看起來至少數百年無人踏足。」
墨懷舟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又仔細觀察周圍的植被,溫潤的眉頭也微微蹙起:「植被生長自然,無斷層,無外來物種入侵痕跡。此地若曾有村落,即便廢棄,也應有地基殘垣、陶片瓦礫、或馴化植物的後代留存。但這裡,什麼都沒有。就像……那村落從未存在過。」
「不……不會的……」昊羽喃喃自語,臉色有些發白。他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無比!他在這裡生活了十八年!怎麼可能……
他猛地衝向前,撥開茂密的灌木,憑著記憶在原本應該是村中道路、廣場、自家屋舍的位置來回尋找。拳頭大小的山石,蜿蜒流淌的清澈小溪,甚至幾塊他小時候經常攀爬的、形狀奇特的巨石都還在原位……唯獨那些人造的痕跡,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昊羽……」陸晨擔憂地看著他。
「等等!」昊羽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一片格外茂密的藤蔓叢。那裡,原本應該是村口的位置!
他撥開層層疊疊、幾乎有手臂粗的古老藤蔓,動作急切卻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當最後一層藤蔓被扯開,一截焦黑、腐朽、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粗大樹幹,出現在眾人眼前。
樹幹大部分已經枯死,只有側面極少部分還頑強地附著一點點暗綠色的苔蘚,樹皮開裂剝落,露出內部同樣焦黑的木質。它傾斜著,彷彿隨時會徹底倒下,卻又詭異地維持著一種亙古的姿態。
而在樹幹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道非常淺、幾乎被風雨磨平的刻痕——那是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昊」、「虎」。
昊羽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粗糙的刻痕,彷彿觸電般縮回,又再次輕輕撫上。
他記得!他和小時候的玩伴虎子,在村口這棵老槐樹下玩耍時,偷偷用撿來的尖石片刻下了他們的名字。為此,還被老村長溫和卻嚴厲地教訓了一頓,說草木有靈,不可輕傷。老村長親自為老槐樹敷上了草藥,而那刻痕,也一直留了下來,伴隨著他們長大。
這是青石村村口的那棵老槐樹!絕對不會錯!即便它現在變得如此衰敗、焦黑、幾乎難以辨認,但這刻痕,這位置……
「這裡……就是青石村……」昊羽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找到證據的激動,更有家園憑空消失的巨大茫然與荒謬感。
眾人圍了上來。墨懷舟仔細檢查老槐樹,尤其是那焦黑的痕跡:「這焦痕……並非雷擊或山火所致。更像是一種……極度高溫卻又極度內斂的能量,從內部瞬間爆發,碳化了樹木生機,卻又奇異地保留了其形體不散。而且,這樹的『年齡』,遠超五百年。」
他抬頭看向昊羽:「昊兄,你確定這是當年那棵樹?」
「我確定。」昊羽斬釘截鐵,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老槐樹枝繁葉茂、村民常在樹下納涼閒話的景象,與眼前這枯死焦黑的殘骸重疊,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與悲愴湧上心頭。
玄璃也靠近觀察,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老槐樹焦黑樹幹上一處極不起眼的凹陷。那凹陷形狀規則,似圓非圓,邊緣有細微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紋路。「這裡……好像缺了點什麼。」
昊羽聞言看去,心頭猛地一跳。他想起離開青石村時,老村長交給他的那塊溫潤神秘的「昊」字玉佩!那玉佩的形狀大小……
他下意識地摸向懷中,玉佩安然無恙。但一種強烈的直覺驅使他,將玉佩取出,緩緩貼向那個樹幹上的凹陷。
在玉佩接觸到凹陷的剎那,異變陡生!
玉佩驟然變得滾燙,發出溫潤卻堅定的青色光華!那凹陷處的紋路與玉佩邊緣的紋路完美契合,彷彿本就一體。緊接著,整棵焦黑的老槐樹,從那凹陷處開始,亮起了一道道細密如網的、淡金色的光線!這些光線沿著樹幹的紋理蔓延,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充滿古意的陣法圖案!
與此同時,昊羽識海中的道韻之書劇烈震動,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強烈提示!
【檢測到特殊能量共鳴!發現高等級信息封存!】
【觸發隱藏探索任務:青石遺秘·幻境之鑰】
【提示:需以純淨靈魂之力或特殊媒介激發。檢測到宿主擁有「養魂玉髓」(未使用),是否結合道韻之書進行解析讀取?】
養魂玉髓!對了,之前在落霞城,因為已經用太陰月露治好了蘇震天,蘇震天便將原本為自己準備的、治療神魂的頂級寶物「養魂玉髓」贈予了昊羽,以感謝他的救命之恩。此物對滋養靈魂、穩固神魂有奇效,昊羽本打算留待日後衝擊更高境界時使用。
沒有猶豫,昊羽立刻取出那塊拇指大小、通體乳白、散發著溫和魂力波動的養魂玉髓,同時將心神完全沉入道韻之書。
「道韻之書,解析!」
玉髓在昊羽掌心化作一團純淨柔和的白色光暈,融入他手中的「昊」字玉佩。玉佩青光大盛,與老槐樹上亮起的淡金色陣法光芒交相輝映!
「嗡——」
低沉的嗡鳴聲響起,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響徹在昊羽的識海深處。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老槐樹焦黑的軀幹彷彿變得透明,兩道無比清晰、卻又帶著無盡滄桑與超然氣息的虛影,緩緩從樹幹中「浮現」出來。
左側,是一位身穿簡樸麻衣、鬚髮皆白、面容慈和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古老韻味的老者——正是青石村的老村長!
右側,則是一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堅毅、額間有一道淡金色豎痕若隱若現的青衫書生——正是教導昊羽讀書識字、鍛體習武的陳先生!
他們的虛影並非實體,更像是預先留存於此的一段「記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此刻的昊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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