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炎灼谷,空气中灼热干燥的气息便越是明显,脚下的土地也逐渐从荒原的灰褐色变为暗红,甚至能看到一些裸露的、带有熔融痕迹的黑色岩石。谷口方向传来的争斗声越发清晰,夹杂着兵刃碰撞、呼喝惨叫,以及某种蛮兽的嘶吼。
昊羽示意队伍在一处可以俯瞰谷口的高坡乱石后隐蔽下来。放眼望去,谷口处一片混乱。约有三四十名修士分成几个小团体,正在混战。他们衣着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势力,此刻为了争夺进入谷内最佳路径(谷口狭窄,且似乎有某种天然的热浪屏障,需要通过一个相对“凉爽”的裂缝区域),已经杀红了眼。地上已经躺倒了七八具尸体,鲜血在灼热的地面上迅速干涸发黑。
而在混战人群不远处,一头形似蜥蜴、但体型庞大如象、浑身覆盖着暗红色晶甲、口鼻喷吐着硫磺火焰的巨兽——“熔岩晶甲兽”(精怪级巅峰,接近大妖)——正愤怒地冲击着试图靠近谷口的修士,它似乎是这片区域的守护者,或是被争斗惊扰的原住民。
“看来不止我们想进去。”陆晨低声道,眉头紧锁。眼前的混战和那头巨兽,都是巨大的障碍。
昊羽目光扫过战场,除了那些混乱厮杀的散修和小家族队伍,他注意到还有几股人马比较特别,他们并未参与混战,而是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冷眼旁观,或是在仔细探查谷口环境,显得更有组织和目的性。
其中一队人,约有七八个,皆穿着款式古朴、以黑白二色为主、饰有奇特云纹与几何图案的紧身劲装,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隐隐结成某种阵势。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腰间佩着一柄无鞘的细长黑剑,剑身隐有流光。他们似乎对那头“熔岩晶甲兽”的习性和谷口热浪屏障的规律特别感兴趣,不断记录、测算着什么。
“墨者?”昊羽心中一动,想起苏婉曾提过,东域大地除了修行宗门和城池势力,还有一些承袭上古诸子百家道统的隐世流派,其中“墨家”擅长机关术、阵法、剑术与守御之道,门人多行侠仗义(或以此为理念),精于技艺与观察。看这群人的打扮和行事风格,颇有墨家“明鬼”、“非攻”但又注重“实用”、“技艺”的风范。
另一队人则更加奇特,只有五人,三男两女,皆身穿宽大的、绣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图案的深蓝色法袍,手持罗盘、玉尺等法器,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有淡淡的水汽与灵光流转,竟然在灼热的谷口附近营造出一小片相对清凉的区域。为首的一名中年文士,面容清癯,手持一卷玉简,目光深邃地望向谷内,仿佛在推演天机。
“阴阳家?”昊羽再次判断。阴阳家学说玄奥,擅观星象、察地气、辨五行、研阵法,追求天人感应、阴阳调和。这群人出现在这火行之地,恐怕是为了研究此地异常的地火灵气,或寻找某种与阴阳平衡相关的宝物,抑或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真龙遗迹”中的风水格局。
除了墨家和阴阳家,还有一队人数较多的彪悍队伍,穿着统一的皮质护甲,纪律严明,隐隐有军旅之风,为首者是一名独眼大汉,背负巨斧,气息凶悍,应是某个擅长战阵合击的兵家支脉或大型佣兵团。
这几股势力显然比那些混战的乌合之众难对付得多,他们目标明确,手段专业,且互相忌惮,暂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昊羽先生,我们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陆晨看着眼前的乱局,有些头疼。
昊羽沉吟片刻,道:“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我们的目标是赤阳龙血果,不是谷口的所有人。那几股大势力似乎也在观望,或许在等待时机,或者有别的入口。我们先绕到侧面,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径,同时观察那头熔岩晶甲兽和热浪屏障的规律。”
就在他们准备悄悄转移时,那头被骚扰得狂性大发的熔岩晶甲兽,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浑身晶甲红光爆闪,猛地朝人数最多、正在混战的那片区域喷出一股炽热无比的熔岩流!
“快散开!”
“啊——!”
惨叫声迭起,数名躲闪不及的修士瞬间被熔岩淹没,化为焦炭。混乱加剧!
而这一下猛烈的攻击,似乎也耗去了晶甲兽不少力量,它动作微微一滞,周身红光黯淡了些许。同时,谷口那涌动的热浪屏障,似乎也随着晶甲兽气息的波动而产生了瞬间的减弱和规律性的空隙显现!
“就是现在!”那队墨家子弟中,为首的冷峻青年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墨规,矩步,循隙而入!”他身后七人同时动作,身形如电,踏着奇异的步伐,精准地抓住热浪屏障减弱的瞬间和晶甲兽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隙,如同一支配合精密的利箭,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穿过了混乱的战场边缘,从热浪屏障的一道稍宽缝隙中,疾射入谷!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展现出极高的素养。
几乎是同时,那队阴阳家中年文士也动了:“坎水覆离火,巽风导地炎,随我进!”他手中玉简一挥,一道清凉的水蓝色光晕扩展开来,暂时中和了前方部分热浪,同时一股柔风引导开喷溅的岩浆,五人紧随其后,如同闲庭信步般,也趁着屏障波动,从容走入谷内。
兵家独眼大汉见状,狞笑一声:“儿郎们,结‘锋矢阵’,随我冲!”他巨斧一挥,身后十几人迅速结成三角突击阵型,以他为箭头,爆发出强悍的气势,硬生生撞开两个试图阻挡的散修队伍,也强行冲过了因墨家和阴阳家行动而略微松动的防线,闯入了谷中。
这几股最有实力的队伍先后入谷,顿时让谷口剩下的散修和小势力更加疯狂,都想跟着冲进去,场面更加混乱。那头熔岩晶甲兽缓过劲来,更加暴怒地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谷口的生物。
“机会!”昊羽眼睛一亮。这几股大势力的行动,不仅示范了如何利用屏障规律,更吸引了晶甲兽的主要火力,搅乱了剩余守卫的阵脚!
“陆晨,带五人,用最快的速度,跟在我后面!阿豹,带剩下的人,用弓箭和暗器远程骚扰晶甲兽和那些试图堵路的家伙,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昊羽快速下令。
“是!”
昊羽深吸一口气,心脏处水火交融的力量奔涌,新得的八神流战技带来的诡异步伐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他看准了墨家子弟穿过的那道缝隙(此刻因连续有人穿过而变得相对不稳定但依稀可见),又观察到晶甲兽被兵家队伍吸引,正扭头喷火的瞬间!
“走!”
昊羽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不再是直线冲锋,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和突然的变向,如同鬼影般在混乱的战场边缘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飞溅的岩浆和一名散修胡乱劈来的刀光。陆晨等人紧随其后,咬牙跟上。
接近热浪屏障时,昊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高温,仿佛连空气都要燃烧。他猛地催动心脏处的“心火之种”,一丝淡金色的极致阳火透体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个薄薄的、贴合自身的火焰护层。奇妙的是,这同属火属性却更加高阶纯粹的力量,似乎与周围的热浪产生了某种共鸣与排斥,使得他承受的压力大减!
就是现在!他身影一晃,以八神流中那种兼具爆发与诡变的步法,精准地切入那道正在收缩的屏障缝隙!
“嗖!嗖!嗖!”
陆晨和五名烈风精锐也拼尽全力,紧跟着昊羽的步伐,险险冲过!
身后传来阿豹等人射出的箭矢破空声和晶甲兽更加愤怒的咆哮,以及那些被甩在后面的散修气急败坏的叫骂。但昊羽等人已经成功突破最外围的封锁,正式踏入了炎灼谷!
谷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温度更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某种奇特灵药混合的味道。两侧是赤红色的陡峭山壁,上面生长着一些耐热的奇异植物,地面崎岖不平,布满灼热的碎石和蜿蜒的岩浆细流。远处,山谷深处,隐隐有更加灼目的红光和强烈的火行灵气波动传来。
而先一步进入的墨家、阴阳家、兵家三队人马,已经各自选定了方向,消失在谷内的复杂地形中,显然都有着明确的目标。
“我们往灵气波动最强的深处走,但要小心,避开那几队人的主要行进路线,尽量走偏僻难行之处。”昊羽分辨了一下方向,低声道。他怀中的道韵之书对“赤阳龙血果”的感应,也明确指向山谷最深处。
炎灼谷内,真正的寻宝与争夺,才刚刚开始。而诸子百家势力的介入,使得这场角逐,除了力量的比拼,更增添了技艺、智慧与对天地规律理解的较量。昊羽带着他的小队,如同融入岩浆河流的一滴水,悄然向着谷心潜行而去。前方,不知有多少危险与机遇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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