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昊羽等人悄然接近炎灼谷,准备争夺赤阳龙血果的同时,坠龙荒原另一片更为幽深、月华似乎格外清冷明亮的区域,玄璃与厉鸿所在的临时营地,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月色下,一道身影踏着流光溢彩的月华符箓,自远方天际御空而来,姿态张扬,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审视之意。来人是一名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穿与玄璃款式相近、但纹饰更为繁复华丽、以深紫与暗金为主色的影月阁长老服制,面容也算俊朗,只是眉眼间那股骄横与算计破坏了几分气质。他身后并未带随从,孤身一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压迫感,径直落在了营地中央,惊得周围黑煞盗众纷纷握紧兵刃,却又慑于其御空而来的修为和那身显眼的影月阁服饰,不敢妄动。
此人正是影月阁大长老之子,阁中年青一代中仅次于玄璃的佼佼者——凌千绝。
玄璃似乎早已察觉,依旧静坐于营地边缘一块光滑的圆石上,吞吐月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晕,对凌千绝的到来恍若未闻。
厉鸿却是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影月阁上使驾临,有失远迎!不知上使是……”他虽不认识凌千绝,但看其服饰气度,绝非普通阁众。
凌千绝看都没看厉鸿一眼,目光直接越过他,锁定在玄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玄璃师弟,好雅兴啊。在这荒郊野岭,对着这轮残月,也能修炼得如此忘我?哦,我忘了,师弟你可是备受‘眷顾’的‘神启者’,自然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随时随地都能与‘神’沟通,汲取力量,哪里还需要像我们一样,苦苦追寻资源、探索遗迹呢?”
他的话语字字带刺,尤其是“神启者”三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充满了嫉妒与不屑。影月阁内部,对于玄璃这位年纪轻轻、却因被“月神”选中而获得“神启者”身份、从而占据大量修炼资源和极高地位的少阁主,并非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以大长老为首的部分传统派系,更倾向于依靠自身修炼和世俗资源积累,对玄璃这种依靠“神眷”快速提升的方式颇有微词,凌千绝便是其中代表。
玄璃缓缓收敛周身月华,睁开淡紫色的眸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凌千绝,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凌师兄,不远万里从阁中赶来这荒原之地,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凌千绝被玄璃这种无视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冷哼一声,向前踱了几步:“废话?玄璃师弟,你擅自调动阁中‘幽月卫’,放弃已到手的落霞城基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坠龙荒原来,美其名曰执行‘神谕’,探索遗迹。结果呢?落霞城丢了,苏厉那个废物死了!而你,带着一群不成气候的盗匪,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打转!阁中为了支持你的‘神启’,投入了多少资源?你就给出这样的交代?父亲和诸位长老,对你近期的所作所为,可是颇有疑虑!”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营地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既是在质问玄璃,也是在打击玄璃的威信,更是在厉鸿等人面前揭短。
厉鸿低着头,眼神闪烁,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神启者”?原来玄璃还有这层身份!难怪他实力深不可测,对信仰之事如此了解!而听凌千绝的意思,玄璃在影月阁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甚至可能因为近期的“失败”而受到压力!这对刚刚被迫“改换门庭”的厉鸿来说,是个值得注意的信息。
玄璃面对凌千绝的咄咄逼人,神色依旧淡然,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属于“神启者”俯瞰凡人挣扎的、近乎神性的漠然。“凌师兄,你眼中的得失,不过世俗权柄与蝇头小利。落霞城,棋子而已,弃之何惜?苏厉,工具罢了,坏了便换。至于遗迹……”他抬眼,望向荒原更深处的黑暗,“时机未至,强求何益?‘月神’的目光所及,岂是你我能以常理揣度?”
“哼!故弄玄虚!”凌千绝最讨厌玄璃这副高深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神启者’就能为所欲为,浪费阁中资源而不需解释?父亲让我来,就是要提醒你,阁中对这次荒原行动,是抱有期望的!若你一味依仗‘神眷’而无所建树,甚至损兵折将,就算你是‘神启者’,恐怕也难以服众!别忘了,阁中继承人之位,并非只有你一人可选!”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与挑战了。凌千绝显然代表着阁内对玄璃不满的势力,前来施加压力,甚至可能存了争功或抓把柄的心思。
玄璃终于缓缓站起身,月光似乎随着他的动作更加明亮了几分,洒落在他身上,宛如披上了一层神圣的纱衣。他看向凌千绝,淡紫色的眸子里首次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月辉般冰冷的光芒:“凌千绝,你,代表不了阁中,更代表不了‘月神’的意志。我的所为,自有我的道理。你若想知道,不妨亲自去问问‘月神’?”
他轻轻抬手,指尖一缕纯粹到极致的月华凝聚,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或者,你可以试试,用你苦修得来的‘千影绝杀剑’,来质疑‘神启者’的判断?”
感受到那月华中蕴含的、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的纯粹神力威压,凌千绝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虽骄横,但并非无脑,深知“神启者”能动用的“月神”之力,绝非他目前修为可以抗衡。玄璃这是在用绝对的力量进行无声的警告。
厉鸿更是大气不敢出,只觉得那缕月华仿佛能冻结他的灵魂,连体内那厄瑞戈斯的印记都瑟瑟发抖,对玄璃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凌千绝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咬了咬牙,色厉内荏地哼道:“好!好一个‘神启者’!玄璃,你别太得意!荒原之事,我会盯着!若你最后拿不出让阁中满意的结果,看你如何交代!我们走……哼!”他本想甩袖离去,却发现自己是御空来的,并无坐骑,一时有些尴尬,只得再次祭出符箓,化作一道流光,颇为狼狈地消失在夜空。
营地中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玄璃散去指尖月华,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他看向依旧躬着身、冷汗涔涔的厉鸿,淡淡道:“看到了?内部总有虫豸聒噪。但这不影响大局。你之前说的,关于厄瑞戈斯信徒在此地的几个隐秘联络点和可能的‘神降节点’方位,再详细说一遍。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
厉鸿连忙应声,再不敢有丝毫异心,将自己所知关于西方邪神信仰网络的一切,更加详尽地吐露出来。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绑在了玄璃(或者说“月神”)这条船上,而这条船的内部,似乎也并不平静。但玄璃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和那份超然物外的“神性”,让他觉得,或许这条船,比厄瑞戈斯那艘更值得依附。
玄璃听着厉鸿的汇报,目光却投向昊羽等人前行的方向,淡紫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昊羽……赤阳龙血果……还有那些被吸引来的虫子……这片荒原,越来越热闹了。”他低声自语,“也好。水越浑,鱼才越大。‘月神’的荣光,正需足够分量的祭品与舞台来彰显。凌千绝……跳梁小丑而已。真正的对手,或许才刚刚入场。”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映照着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信仰博弈与生死追逐。坠龙荒原的夜色,愈发深沉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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