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韵天書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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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等城卫军第二天清晨终于组织起人手扑灭火势时，周家大院已经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间，一具具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面目全非，分不清谁是谁。

　　粗略清点，周家上下老少加上仆役丫鬟，死了三十七口。

　　只有一个人活着。周富海的小孙子，一个才五岁的孩童。他被藏在后院的水缸里，侥幸逃过一劫。被发现时，已经吓得不会说话，只是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字：

　　“鬼……绿眼睛的鬼……”

　　城卫军封锁了现场，知府衙门连夜召集人手追查凶手。但明眼人都知道，这种案子，查不查得出来，全看上面想不想查。

　　毕竟，周家这些年结交的“朋友”，可不止一个两个。

　　消息传到墨方这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周家灭门。”墨方放下手中的密报，面色凝重，“三十七口，无一幸免。”

　　昊羽三人闻言，神色都是一变。

　　玄璃低声道：“是……沈墨言？”

　　“十有八九。”墨怀舟沉声道，“周家当年参与过沈家冤案。周富海，就是那个作伪证的人。”

　　昊羽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脑海中，道韵之书的提示已经浮现：

　　【检测到沈墨言最新动向：周家灭门，侵蚀度上升至72%。新增尸傀三具，已开启进阶操控功能。】

　　三具尸傀……进阶操控……

　　昊羽睁开眼，目光沉凝。

　　“他的目标不止周家。”他缓缓道，“周家只是开始。接下来，是当年参与过那桩冤案的所有人。”

　　墨方点头：“老夫查过了。当年那桩案子，除了周家，还有几个关键人物。”

　　他摊开一卷卷宗，指着上面的名字逐一解释：

　　“第一个，是当年审理此案的知府杜明礼。儒家出身，如今已是京都礼部侍郎，位高权重。”

　　“第二个，是四海商行的东家，叫钱万贯。商家的人，明湖城首富。当年那桩案子，有人暗中出钱运作，多半就是他。”

　　“第三个，是当年负责城防的校尉秦广。兵家出身，如今已升任东境驻军的副统领，驻地在隔壁的清河城。”

　　墨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几个小角色，比如当年参与搜捕的衙役头子，现在还在知府衙门当差；比如当年跟着起哄的几个地痞，有的死了，有的还在城里混。”

　　昊羽一一记下。

　　“周家已经灭了。下一个，会是谁？”

　　墨怀舟沉吟道：“若论仇恨，钱万贯的可能性最大。毕竟，他出的钱，才是整个案子的‘本钱’。没有钱，周家未必会动心，杜明礼也未必会接手。”

　　玄璃蹙眉：“那我们怎么办？等着他一个个杀过去？”

　　昊羽沉默片刻，忽然道：“不，我们去找他。”

　　“找？”墨方皱眉，“他在暗，你们在明，怎么找？”

　　昊羽望向窗外，目光投向城东方向。那里，是四海商行的所在。

　　“他不是在复仇吗？”他轻声道，“那我们就去他要复仇的地方等着。”

　　钱万贯今年五十三，发福，秃顶，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像一只永远在算计的老狐狸。

　　他是明湖城首富，也是商家在东境的重要人物。四海商行明面上的生意是丝绸茶叶，暗地里却什么都做——只要赚钱。

　　当年那桩案子，他出了一千五百两。

　　一千两给周富海，让他作证。

　　五百两给知府衙门里的师爷，让他“打点”上下，确保案子办得“漂亮”。

　　至于结果？

　　沈济川砍头，他老婆撞死，那个小崽子不知所踪。

　　钱万贯一点愧疚都没有。

　　那个沈济川，不过是乡下郎中，死了就死了，能碍着谁？

　　而他钱万贯，用这一千五百两，换来了知府衙门的“友谊”，换来了周家的“忠诚”，换来了往后十几年顺风顺水的生意。

　　值，太值了。

　　此刻，钱万贯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一本账簿，盘算着今年能赚多少银子。

　　周家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蠢货。”他嗤笑一声，“周富海那个老东西，早就该死了。得罪了人还不知道，活该被灭门。”

　　至于那个凶手是谁，他懒得去想。

　　反正他钱万贯有钱，有势，有商家做靠山。谁敢动他？

　　他放下账簿，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钱老爷，茶好喝吗？”

　　钱万贯浑身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窗边。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灰扑扑的衣裳，消瘦的面容，深陷的眼窝。

　　还有那双眼睛。幽绿幽绿的，像是两团鬼火。

　　钱万贯张了张嘴，想喊人，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年轻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记得我了？”他轻声问，“十五年前，你出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买我爹的命。”

　　钱万贯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沈家那个小崽子？！

　　“你……你没死……”

　　“死了。”年轻人——沈墨言——平静地说，“死在地牢里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人。”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书桌。

　　“钱老爷，你这一千五百两，赚得值吗？”

　　钱万贯浑身发抖，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道：“你……你想怎样？这里是钱府，有几十个护院！你敢动我，商家不会放过你！”

　　沈墨言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

　　“护院？”他轻声重复，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钱万贯脊背发寒。

　　“你是说……他们吗？”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书房的门开了。

　　门外，站着五个人——不，五具“人”。

　　最前面那个，是周富海。

　　他穿着那身烧焦了一半的衣裳，脸上还带着火燎的痕迹，眼睛空洞无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旁边，是周世文、周世武。

　　再旁边，是一个年轻女子，那个被富家子掐死的缝衣女。

　　最后面，是一个穿着破旧短褐的年轻人，沈墨言第一个炼化的尸傀。

　　五具尸傀，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外，幽绿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钱万贯。

　　钱万贯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这是……”

　　“我的朋友们。”沈墨言轻声说，“他们都很想见你。”

　　他又打了个响指。

　　五具尸傀同时动了。

　　它们走进书房，一步一步逼近钱万贯。脚步声很轻，但在钱万贯听来，却像是一下下敲在他心脏上的重锤。

　　“不……不要……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行！你要多少？！”钱万贯的声音已经变调，惊恐到了极点。

　　沈墨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钱？”他轻声重复，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灿烂，更诡异。

　　“钱老爷，十五年前，你就是用钱买了我爹的命。”

　　“现在，你想用钱买自己的命？”

　　他走近钱万贯，弯下腰，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依旧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钱万贯浑身颤抖，裤裆已经湿了。

　　“我……我……”

　　沈墨言直起身，退后一步。

　　五具尸傀同时上前，将钱万贯围在中间。

　　“当年你出了一千五百两。”沈墨言轻声说，“我也不多要。”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这一条命，加上你全家上下的命，换你那一千五百两。”

　　“你觉得，够不够？”

　　钱万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惨叫声，很快被淹没了。

　　淹没在尸傀的嘶吼声中，淹没在钱府其他地方传来的惊呼声中，淹没在夜风呼啸的声音中。

　　沈墨言转身，走出书房，站在走廊上。

　　身后，惨叫声渐渐微弱。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依旧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

　　他忽然想起那条蛇。

　　那条他前世救过的蛇。

　　她在等他。

　　他知道。

　　但他不能去。

　　因为他不是那个小药童了。

　　那个小药童，早就死了。

　　死在十五年前的那个法场，死在那二十个大板之后，死在那个冰冷的地牢里。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怪物。

　　一个只会杀人的怪物。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小药童蹲在山里，把干粮掰碎了，喂给一条受伤的小青蛇。

　　“吃吧，吃了就好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时候，他的手很干净。

　　很干净。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已经沾满了血。

　　很多人的血。

　　再也洗不干净了。

　　身后，惨叫声终于停止了。

　　五具尸傀走出来，站在他身后，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沈墨言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书房。

　　钱万贯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十五年前，他爹也是这样死的。

　　一报还一报。

　　“下一个。”他轻声说。

　　五具尸傀跟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钱府燃起了大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和昨夜周家的大火，一模一样。

　　青衣女子依旧站在湖面上。

　　她望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双手攥得紧紧的。

　　那个气息，又出现了。

　　又在杀人。

　　杀了很多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小药童……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想起千年前，那个瘦小的少年。

　　他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带着泥土，笑起来却那么干净。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过。

　　他挠挠头：“我叫……我叫什么来着？我从小就没有爹娘，师父捡到我，就叫我药童。他说，等以后我长大了，再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字。”

　　“那我叫你小药童？”

　　“好啊！”

　　那时候的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山里的星星。

　　现在……

　　现在他的眼睛，是幽绿幽绿的。

　　像是鬼火。

　　她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

　　小药童……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那我……

　　她说不下去了。

　　夜风吹过湖面，吹起她的长发，吹散她的眼泪。

　　远处，钱府的火光，还在燃烧。

　　沈墨言站在巷子深处，望着远处那片火光。

　　五具尸傀站在他身后，静静等待着。

　　沈墨言没有理会。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火光，望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

　　周家灭了。

　　钱家也灭了。

　　下一个，是谁？

　　杜明礼？那个当年主审案子的知府，如今在京都当大官。

　　秦广？那个当年袖手旁观的校尉，如今在清河城当副统领。

　　还有那些小角色……

　　一个都不会少。

　　他收回目光，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身后，五具尸傀跟着他，步伐整齐，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黑暗中，他的声音轻轻响起：

　　“儒家……”

　　“商家……”

　　“兵家……”

　　“一个一个来。”

　　“当年欠我家的，都要还。”

　　【系统提示：侵蚀度上升至75%。】

　　【警告：侵蚀度超过80%将触发不可逆的人格转化。请宿主注意。】

　　沈墨言的脚步顿了一顿。

　　随即，继续向前。

　　不可逆又如何？

　　反正……

　　我也没打算变回人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eE8D4f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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