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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南島已然入冬,比起上次落地,今日出了機場的寒風更感刺骨了幾分,讓我手掌冰涼,指關節似乎僵硬了不少,連指尖也感到一陣陣麻木。
潔央安排來接機的是藍欣蕊,一出了機場便看到她受凍而紅彤彤的臉蛋,對我興高采烈地揮動著手臂,這番熱情讓我稍稍忘卻了一絲煩憂。
「林小姐,沒想到那麼快又見面了呀!」藍欣蕊接過了我手中的行李,便引領著隨我上了司機的車。
「潔央姐說了,您可能打算在南島得留上一段日子,讓我這段時間貼身照料,我一聽樂意得不得了呀。」一路上她興奮地說著我離開後發生的事,包括公司成功拿下幾處廣告代言,簽了幾個合同等等。
「這次那個誰…還有跟著您來嗎?」她突然話鋒一轉,小心翼翼地低下嗓音問道。
「哪個誰?」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
「就是那個……那個……」藍欣蕊說著說著臉紅了起來。
「那個愣子羅天一?」我猜想了下,大約知道她在問誰。
「嗯嗯嗯,是的,就是那個凶巴巴的人。」
我看了她幾眼,確認過她的眼神心意後,失笑道:「你居然看上了那個凶巴巴的傻子?!」
「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藍欣蕊臉更紅了,她估計是感覺到了自己雙頰發燙,兩手捂著臉道。
「嘖嘖嘖…到底還是年輕呀…」我失笑道。這個羅天一,先不論他目前身處在天盾那「至高無上」的地位。就單憑他那性子,也絕不是一個可依靠、安全穩妥的角兒。至於這人嘛……倒算是長得秀色可餐,不張嘴說話時,那雙眉角鳳眼、一身痞壞感倒也的確是能迷倒一眾心智不成熟的小女生,也難怪他近幾年女友換個不停。「他可不行啊我告訴你,此人非良配也~」我語重心長地跟藍欣蕊交代著。
「我是覺得他人不錯,看著滿老實的。」藍欣蕊攪著手指,低著頭輕聲應著。
「什麼?老實?你應該是全迦國唯一一個這麼形容他的傻姑娘了。」我只道他傻,誰不知還有個更傻的……
「不是嗎?你看那天你們要回去時,我看景先生說啥他便做啥,老乖了……」
「哦呦,你要是從這方面去看的話,那肯定是的。」密署的階級觀念可不只是刻在碑文上工人觀賞的。
「對吧對吧,挺老實的吧…」藍欣蕊見我呼應她,立馬兩眼放光。
「不對!那是因為…因為…」我要怎麼解釋這羅天一與景莫的關係給她聽呢?「因為他怕景先生,僅此而已!他平日裡可沒那麼乖巧。」
藍欣蕊又興高采烈地舉了幾個例子後,見我乏了也不怎麼作答了,便也識相地安靜了下來。「那您睡會兒吧,到了我喊您。」
我順著她的話假寐了一陣,心底盤算著如何避開眼線跟何探碰面。他在電話裡也沒詳細說所為何事、如何會面,只是單純知道了我會在南島出現,也不知他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藍欣蕊給我倆置辦的是跟上次同一個社區,因為是我熟悉的環境,藍欣蕊便也聽話放心先回房去了。
我這一趟身心俱疲,只慵懶在房內,休息了兩天都沒有外出,吩咐了藍欣蕊不必來探望,也沒聯繫任何人。
何探的確是認真做事的人,沒想到在我還沒想好如何與他會面之際,他已是先一步安排好,徘徊在我左近了。
在第三日,在我還躊躇之際,何探則順利敲開了我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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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見的何探倒是一臉利索精神,戴著一副墨綠邊框平光眼鏡,梳著整齊貼頭皮的三七分,髮油抹得烏亮,身著園區工作人員的衣衫工裝,臂上掛著一疊平整的白毛巾。
「林小姐您好,歡迎再次入住,我來給您送些備用毛巾。」在我還驚訝著沒顧得上開口時,何探微微欠了欠身,揚著高聲問候著。
我迅速偷瞟了一眼四周,不見有人在左近。可從他遞來的眼色看來,應該是有人在暗處。於是我也保持著禮貌性地故作陌生狀,道:「好的,進來吧。」
進了房門後,何探立馬壓低了聲浪。「我不能久留,會引起注意,長話短說。」
我點了點頭,以示明瞭。的確最近每次跟何探碰面總是因各種緣由特別匆忙,總是在‘長話短說’的路子上輾轉,搞得好像有姦情似地。「沒錢花了?」
「咳,正爵當我是什麼人了!那只是順便的……」何探邊掏出監測器掃了一圈確保安全後,繼續道:「我是收到關於景先生重大的消息特地趕來跟您彙報的。」
景莫?關於他的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吧?「說。」
「在查景先生那會,我譯破了折勒夫密碼您記得嗎?後來我陸續破解了幾個密署的訊息,你猜怎的?」何探那期待的小眼神兒,還是那熟悉的套路。
我翻了個白眼,問道:「不是說長話短說不能久留嗎?要不給您泡壺茶,咱坐下慢慢詳聊?」
「我發現密署居然遣派了另一組隊員在對景先生進行調查監視,更發現了其中一條‘清除’的指令。」
「清除?」我越聽心越驚,不自然地皺了一下眉。難道迦王懷疑他的忠誠了?景莫位居密署高位,如果不是他犯傻下令調查自己的話,那只能是迦王直接下達的命令了。那清除的指令是……
「密署行事隱秘,我不是很確定這個清除到底指的是什麼。他可以是意味著將景先生從任務中撤除,或者是刪除任務,而以我專業知覺以及向來可靠的直覺,我感覺…更像是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越聽我越感覺危機正在一步步靠近、籠罩著在這我們周遭,準備隨時吞噬我們。「什麼時候的事?」
「那短訊是三天前發出去的。我來的路上發現了幾個行跡可疑的在您這附近徘徊,還不清楚來者身份目的,注意安全。」何探看了看表,拉直了衣衫,出門前準備好專業的服務業客服微笑。
「知道了。」我從一早準備好的信封裡抽出了一笪厚厚的消費卡,遞給了何探。「謝謝你何探,冒著風險將這麼重要的消息給我送來。最近迦國不太平,此後也不知還有沒有碰面的機會,找到機會便出國去避避風頭吧。」父親前陣子送我的話,我轉給了何探。
「應該的,畢竟事關景先生安危嘛,您肯定得知道。」何探接過消費卡便開始往自己身上各處的口袋裡塞。「不太平?有大案子?」
「不要再查下去了,萬一惹得密署對你動真格,怕是你以後都不好過。」我對何探慎重地交代了兩句,畢竟也是我拖他進了這趟渾水。「謝謝你這幾年的幫忙。」
何探見我臉色凝重,轉身離去前想了想伸出了手,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您就還是打旅行社的電話。」
「去吧。」我跟他握了握手,算是正式道別。被牽連的人已經夠多了……
對景莫下的清除指令…難道是密署發現了景莫與父親的秘密?
那景莫知道了嗎?要是他還不知道密署下達的指令,萬一他還蒙在鼓裡,如常接召令回宮或者去密署本部,那大門一閉不就是送上門,自投羅網任人宰割了?儘管景莫不是好對付的,但站在對面的是他昔日同僚、下屬,也不知他是不真下得去手,以他的性情,怕也未必能占上風。
我心下著急,手心冰涼。也沒顧得上什麼‘好好說話’的事,關上門後便趕緊給景莫打了個電話。
「你在哪?」他一接起電話,我先是松了口氣,冷靜了不少。
「在家。」他柔和的嗓音聽起來如常得就好像從來都沒發生什麼一般。
「我…你…」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這是自那日景莫在家中與我訣別後第一次聽到他的聲線。
「嗯~特地打來問候我?我很好!」景莫加重了‘我很好’的語氣。
他這句‘我很好’的意思是知道我想問什麼。所以他對密署的安排根本什麼都知曉!所以才故意對我的離去不聞不問,一句也不留我。
想到此刻景莫內心獨自承受著的煎熬讓我一時心塞,為了防止讓我在即將發生的對峙中受傷,他寧願選擇獨自面對……
我似乎聽到景莫在電話那端吸了一口長氣,再徐徐呼出的聲音。而後,景莫冷著聲音說道:「小奕,你我既已走到底,就這樣放過彼此吧。」
「你到底什麼意思?」他越是沉靜,我心下越是不安。
「你明知道我心裡沒有你,何必苦苦糾纏?」我沒想過有一天景莫居然會對我吐出如此冷漠殘酷的字句。
我知道他說的不是事實,這些話也不是要說給我聽的,可我依然聽著難受得心下撕裂。不敢想像當分離真正到來時,我的心得為他破碎成多少片……「你混帳!」
景莫此番的態度,明擺著就是執意要將我就此推開,好讓自己了無牽掛!
即將要與父親、景莫分離的殘酷事實籠罩在我心頭,讓我心痛難忍,猶如針刺。而正正因為是早已預知的離別,更是讓我難以承受、日日煎熬。而我雖憤恨、悲痛,卻毫無能力去改變什麼……
而因為不知真正的分離是何時…我們甚至都沒法好好告別…
我不想與他們就這樣或生離、或死別、而後在滄海桑田間獨自悲傷懊悔至白頭!既然現在什麼都還沒有發生,死局既還未定。一切都為時未晚不是嗎?
父親的誓不回頭、景莫的無悔追隨,都絲毫不留給彼此退路!與宮廷間的惡仗若不可避免,我是否也可在後方背水一戰,將不可避免的傷害降到最低,為他們開闢一條生路?
景莫又在電話那端深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小奕…」
景莫的決絕,讓我意識到我們之間的路真的已是越行越窄,或許即將走到盡頭…再無出路、亦無路可逃;而分離卻是緊緊追趕著我們的腳步,越催越緊…
不知道盡頭到底什麼時候到來、會不會是下一秒……
我心下一揪,難受得透不過氣來,眼淚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滴落。「我不要!」朝著電話怒吼了一句,我便掛斷了電話。
我捲縮在床腳邊,淚水不斷缺堤而落,胸口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撕扯著、痛苦至無法呼吸。那心碎的感覺便如同利器般,一刀刀刺入我的內心深處,讓我痛苦難當,疼痛著並絕望著……我不知自己哭了多久,最後竟昏昏沉沉地帶著浮腫的眼皮睡了過去。
在我再度醒來時,已過午時。我漸漸清醒過來後,我那習慣日理萬機的腦子立馬迅速跑出一堆亂哄哄的方案,可迅速演算到結果後,無一可行!我就不應該那麼任性在緊要關頭離家出遠門!我沒有時間停留多想,決定先行回本島與他們會合再做打算。
「潔央,訂機票,下一班任何能飛本島的航班,只要有機位就下訂、不用管升艙,我現在就出發去機場。」還好我前兩天懶散,也還沒顧得上將行李整理出來,如今收拾起來倒是利索。
「好的。」潔央肯定也是有點詫異的,畢竟三天前我才軟釘截鐵地說了狠話道是:歸期未定!結果不過三天便已歸心似箭。
潔央二話不說,也沒問緣由,三兩分鐘便將航班資訊發到了我的手機。
我隨即給藍欣蕊打了個電話,讓她繼續在園區住著,充當年假。「不用送我到機場去了,一來一回等司機也來不及,我自己在園區外找輛機場接送的專車就好。」
我邊將零散的雜物全都按壓進了隨身包,邊盤算著下了飛機還是得直接去找蕭葵一趟。畢竟蕭伯伯借了兵,似乎也間接牽扯其中。
在我打包整理好,打開房門即將往外沖的那刻,忽見一男子正舉著手打算敲門,來者被我突然打開門給嚇到,瞪大了雙眼。我也收不住腳,就要跟他撞上,嚇得我驚呼了聲。
「孜奕。」男子連忙托住了我的肩,煞停了我。
「鐘離旋?」我驚魂未定,咪眼一瞧。「怎麼是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我記得我這兩天還沒給任何南島的朋友打電話呀。「欣蕊告訴你的?」
「先進去。」鐘離旋拉著我回到了屋內,關上了門。
「怎麼了?」他看起來緊張兮兮的,連著我也被感染了一絲不安。
「你要回家去?」他緊接著問了一句。
「嗯,家中有事,我得回去一趟。」我沒搞明白這鐘離旋的目的,便只是順著他問的話作答。
「不要去。」鐘離旋往前了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臂。
「什麼?」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也搞不太明白目前的情形。
「我沒辦法跟你解釋,但是…我不會傷害你的!你相信我,此刻你不能回去,太危險了!」鐘離旋一臉掩蓋不住的關心,我倒是從沒懷疑過他別有用心。
「你是…誰?」我抽回手臂,往後退了一步。滿腦子的狐疑飛快運行著…他是誰?什麼身份?之前他提過自己親戚與東君家比鄰……難道是王室中人?可這些年我從未聽過有他這號人物啊!又或他也是密署遣派在南島的人?可他與羅天一上次的碰撞看來似是從不認識…「你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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