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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與景莫終究是沒有因為我而改變什麼,自那天過後,父親也不再瞞著我,與景莫越發明目張膽地在書房中密切籌謀,我更是發現就連紀伯也一直是知情者。
深秋已至,我煩心家中之事,最近很少過問公司的進展。維斯是一間發展成熟的公司,倒也沒有因為我的不負責任而停擺。我跟潔央交代了幾件必須由我處理的事情,其他的便交給了她去辦。科技部在景莫退出後,似乎便運行順暢了起來。
景莫跟我說過,科技部無故被多方投訴,是因為密署要把他漸漸抽離‘監視正君館’的任務,逐步將他剝離出來的手段之一。
後來我來回跟父親爭論過很多次!父親一直不願意告訴我他真正的目的以及前因後果,只是一次又一次表明了他堅決的態度。「我不是沒試過退讓,可卻並沒因此得到平靜!你母親的死便是我退讓的後果!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多年的舊賬,是時候要跟他桀路司一一清算!」
我跟父親冷戰了一段日子,我實在是無法理解他願意以我性命去博弈的政治目的以及如今親赴家宴的決意,對他倍感失望。
直到我冷靜下來,離入宮家宴的日子早已是數步之遙。這讓我我越發枕食難安、神經緊繃,忍不住再一次來到書房見了父親。
「你萬一死在宮裡了呢?我怎麼辦?你想過一個父母雙亡的逆臣之女,我將會面對什麼嗎?你不能去赴宴!」
「所以我叫你出國去,家宴前不要回來!」
「父親!我自小沒了生母,如今母親也不在了,我不可以再失去父親你。」我語氣軟了下來,流著淚哀求著父親。「我不生你氣了~~你就跟我一起出國去,迦國的一切我們都不要了,我們以後就安安靜靜地一起過小日子,好嗎父親?」
「你母親的命,我也會一併討回來!」父親挺拔地站在窗前,竟不像個年近花甲的老人。「孜奕,你母親悉心照看你多年,難道你就不想為你母親討回公道嗎?」父親轉過頭來,掃了我一眼,目光如炬,眼神中透漏著無法動搖的決心。
父親看來這次是決意軟硬不吃,儘管我搬出了他多年來對我最感到虧欠之事,似乎他也無動於衷。「那我呢?父親你就不在意我的感受了嗎?」我絕望地哀求著父親。
父親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別過了臉、不再與我有眼神接觸……而後揮了揮手讓我出去。
這就與最近每一次的談話一樣,不了了之……
而景莫則是只唯父親之命是從,也是一般地滴水不入!他說父親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命本來就是他重新賦予的,所以不管父親要他作甚,他都只有絕對的服從!
「桀路司是我與正君共同的仇人。」一晚景莫三更半夜地邀我於庭院閒逛,躊躇了良久,在月光下跟我道出了他另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的家族在迦國本是顯赫高官,但我父母前赴後繼死在了桀路司的手中,而如果不是督正君出手相救,我便是下一個……」
「迦王為什麼要殺害你的父母?」我聽到景莫此番的否白,除了震驚訝異更是感到沉重。這便意味著他們這次行動是絕沒有回頭路的。
「因為我的父親對剛即位數年的桀路司來說,是一個直接威脅到他皇權的權臣,更是阻礙了他想發展的政策,擋了他的道。而我母親則是商界顯貴之女,並且無條件支持父親所持與迦王相反的政見。他們……都是死於密署之手。」
我不知道景莫跟我說的有幾分真幾分假,也不知他跟我否白的目的為何。上一次他跟我說是一名無名孤兒,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可現在卻是知曉自己身份的權臣之子。
「我以為你不知道自己是誰……」我想責駡,卻還是忍不住軟下了聲線。畢竟聽見心愛之人的童年苦楚、多有磨難,這讓我對他心下頓生更多憐惜之感。
「小奕……原諒我,當時正君沒發話,我只能選擇性地對你坦白你已經猜到的那一半身份。」
原諒~?又是原諒!我到底要原諒他幾次?
「你讓父親不去赴宴,我們之間再談原諒!」目前對我來說,只有父親的安危是頭等大事。
景莫沒有答話……我的話一如既往地沒有泛起半圈漣漪。
似乎我的理論、掙扎、發難,都並沒有起到任何阻礙的作用,一塊塊大大小小的齒輪都似乎在背地裡默默地運轉著,絲毫沒有因為我而起到任何改變。
「我累了…」除了氣憤、絕望、無力,我還有孤援無助、前路渺茫的感覺。
父親正在籌謀的是叛變之大罪,傷亡難免;要是事敗,縱然迦國沒有死罪,卻也難保密署就不會暗自出手要了他的性命。
儘管我不願父親涉險,卻也只能無奈地緊守著口風,誰也沒敢傾吐;儘管內心恐懼不安,我也只能把一切都往肚裡吞,連小鬼也不敢提。所以眼下除了景莫,偏偏沒有任何其他人能理解我內心備受著的煎熬……
「小奕,在家宴上我一定會看護好正君,絕不讓他受到傷害。」景莫明瞭我的擔憂,在我轉身離去前,輕輕拉住了我的衣袖道。
「你無法保證,你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跟我保證……」他這麼說我更糾結抑鬱了,因為我這次很有可能失去的不止是父親……絕望的淚水打著轉,就快要崩潰決堤而落。
「你告訴父親,既然這是一條不歸路,那不如現在就了斷父女情分吧,省得我傷心。但我絕不會接受他的安排出國去的,你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定去宮裡給你們收屍!」我抽回了衣袖,帶著寒意顫抖著的聲音說道。
無力挽救的感覺真是讓人太絕望!而眼睜睜地看著親人一個個離我而去的感覺真糟糕!我心灰意冷,心中除了悲哀與失望,更是感到世界一片黑暗,看不到未來!今夜之後,就徹底跟父親與景莫決裂吧!既然無力改變,除了自我放逐我還能怎樣?
「你走吧,從此刻起~我不想看到、也不想聽到關於你們的任何消息。」我的世界即將傾斜崩塌,關於即將被掩埋的、我所愛之人,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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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便讓潔央訂了去南島的機票。
「回程的票要訂幾號?」潔央問。
「訂單程。」
就這樣,我決定再次孤身踏上南島的路。出發之前,我語重心長地給蕭葵打了個電話。一拿起電話,小鬼先是將我罵了一頓,大意就是說我終日玩消失,電話不接短訊不回……我也是感到很抱歉,對小鬼我好像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最近忙…我也不是故意不回的。」我淡淡然地回道。
「那你現在忙完了?」
「嗯~我一會飛南島,可能得呆上一陣子,所以想告訴你一聲。」
「……」接下來小鬼又囉嗦了一陣子。我聽著他在那端囉囉嗦嗦,心下反倒寬慰。總算是有一個親近之人,一直還是一樣,沒有改變;不像家中那兩位本該是最親近之人,卻長時間暗地背著我勾結謀劃著不可告人的行動……
「林孜奕!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小鬼高聲喊了句,拉回了我飄遠的思緒。「跟你說個話怎麼老那麼費勁呢!」我要是在一旁,怕是又被他掐了個淤青了。
「嗯,我聽著呢,我想等你先念叨完了再搭話嘛。」小鬼的叨叨總是很容易讓我出神,我也是沒辦法。
「算了,你…去南島,為了公事?」小鬼語重心長地問了句。
自從把他拉進了調查景莫這個局,他也學會了謹慎。
「不,私事…就是去看看朋友。」
「看什麼朋友要去上一段日子?男的女的?你家景莫答應了?」小鬼連珠炮發。
「普通朋友!男女都有!我管他答不答應!」快問快答是我強項,炮彈接得一個都不漏。
「爺最近閑著,陪你去?」
「不,不合適!」我趕緊拒絕,最近恐怕與正君館相關的人都不太平,已知危險,我更不想把小鬼再拖下攪這趟渾水。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萬一又遇事兒了,記得給爺打電話。」掛斷前,小鬼又特地提了句:「要是有空了,也可以考慮考慮去旅行呀,人總是要放鬆的嘛!」他特地加重了‘旅行’二字。何探找他了?有事尋我?難道是給他的消費卡都霍霍完了?
「好,有合適的時間的話,我就去~」
我二人有默契地亂聊了一通後便掛斷了電話,我翻出了跟何探最後聯繫時留下的號碼給他撥了過去。
「您好,請問是查詢旅遊項目嗎?」何探接起了電話,還是那股熟悉的裝腔作勢的嗓音。
「是的,請問最近有什麼不錯的旅遊推廣計畫嗎?」我順其話語繼續道。
「這位尊貴的小姐,是有的呢。長線的、短線的,哪一款比較適合您呢?」
「短線吧。」
「好的,那短線的話,有沒有特別想去的目的地?」
「嗯~我最近是打算前往南島,附近有否合適的旅遊項目?」一來一回,對答如流,果真能耐都是磨著棱角練出來的!
「有的呢,那我安排一下,再給您發短信。」寒暄了兩三句無營養的話語後,何探便掛斷了電話。
如果這通電話被監聽了,估計對方也聽不出什麼特別的吧?我雖然不是專業戶,但起碼能做到不自露馬腳,落人話柄。何探更是專業的偵探,以他的頭腦以及辦事能力,肯定能意會,如約而至與我在南島順利會面。
「小奕…」景莫敲了敲房門,喚了我一聲。
我開了房門、拉下了臉、盯著他身後的那堵牆,就是不願跟他有眼神接觸。「何事?」
「你…要去南島?」
他消息倒是接收得挺快,潔央前腳訂的票,他後腳就知道了!?「嗯。」
「路上注意安全。」景莫拉起我的手,卻竟然不是為了來留我的?!
「你都不留我一下?就那麼希望我走?是父親的意思?」我生氣地斥了一句,無法裝得很是淡然。
「是為了你好,希望你躲得越遠越好,遠離一切危險。」景莫帶著歉意柔聲道。
「別老說為了我好!你們明明知道什麼才是對我好!只是不願意去做!你們就是自私!」我抽回了手、生氣地甩上了房門。
對於勸喻父親,我已經是放棄了。他最近的做派明擺著就是寧願有去無回,也不肯捨棄他的復仇計畫!父親說:箭已在弦,不得不發;身後更是已無回頭路,若是此刻退縮,覆滅便是他唯一的下場!
父親依然堅持不肯告訴我他的最終目的,我已然分不出他真正的用意了……復仇…是指王權嗎?還是另有不為人知的真相?父親的殘忍讓我傷透了心,讓我在絕望的邊緣來回遊蕩,找不到出路。
景莫在門外那端歎了口氣,輕輕又扣了扣房門,帶有哽咽的語氣輕聲道:「小奕,多年以來你我一路相伴同行,我只想給你最好的。最好的我、最完整的愛…可惜,天從不遂人願,我往往什麼都做不好,處處盡是惹你不悅。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辜負了你。如今你我既已走到底,就這樣放下彼此,願你只記住那些過往美好的回憶,沒有悲傷、沒有痛楚。小奕,就此把我放在過去吧,走好你未來的路,此生多珍重……」景莫語重心長,用著柔情萬分的語氣對我說著最殘忍的道別。
景莫很少一股腦兒說那麼多話,一字一句間,我聽得出盡是對我的不舍與自身的無奈。怎麼,他還打算不負責任一走了之?我隨著他的話紅了眼眶,忍不下心想打開房門,作最後的努力,去挽回我們之間錯誤的一切一切。
「小奕,別開門。」景莫在我轉開門把的那刻,在門外死死把著門,不讓我出去。
「開門!景莫,你給我讓開!」眼淚隨著我的情緒崩塌湧流而下,我哭喊著讓他開門。「我不要…我不要就這樣與你別離!你開門!」
「不,林孜奕,聽話。」景莫依然還是柔著像微風拂過般的嗓音。「我們就這樣吧。」
我哭喊著扯著門直到精疲力盡,在門邊軟下了身子,捲著身軀迷蒙著雙眼。
而景莫並沒有再說什麼……
「小姐…」過一會,在二樓當差的女伺輕輕敲了敲我的房門,語帶慌張地喚了聲。「先生已經走了,我給你開門。」平日裡他們哪見過這番陣仗,這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見到我二人如此這般。
「先生人呢?」我趕緊爬起來,抹幹了淚痕嘶啞地問道。
「先生把杆子掛在門把上後就出去了…」女伺無奈地給我看了看手中的清潔用具。
我鞋也沒顧得上穿,連忙追了下樓,並一路喊著他的名字。一路上空蕩蕩的大廳、前院、長廊,卻都不見他的蹤影。
我氣喘吁吁,隨著體力的下降,我步伐開始慢了下來…而此時我越想越亂,腦子開始發脹…難道我們就這樣分手了嗎?以後如同陌路了嗎?一想到這,我便更是感到心痛難當,無法呼吸。
景莫的決然、冰涼的地面,都使我的心一點一點寒涼下來。我不再哭喊,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軀殼般,轉過身一步一步在女伺口瞪目呆的注視下回到了房間,而踩下的每一步,卻仿佛像是在我心頭剜出一道傷口,淌出一滴滴鮮紅色的血滴。
我知道,我終究是誰都挽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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