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UuFXu2Hv
隨著家宴的日子越來越近,父親近日已很少外出,只閉在書房內不見人。我對當日在書房外聽到的內容一直耿耿於懷,可奈何父親閉門不見,景莫更是一字都不肯說。我擔心景莫的身份,更擔心父親的安危。
後來我回想著那晚的情形,當我闖入書房道出景莫密署的身份時,父親看起來是那麼的毫無波瀾、並無絲毫驚訝之色,的確像小鬼說的是一早便知曉的。難道是父親以景莫那不為人知的身份挾持於他?又或者…景莫為了我決定棄暗投明?那家宴人手安排又是怎麼回事?父親這從不出席家宴的正君到底在籌謀著什麼?我越發覺得腦瓜疼,原本我以為只要弄清楚景莫的身份、查清事實,便可了結兩人的關係。可如今隨著我離事實越來越近,這池中水便越發是渾濁,牽扯之人也越來越多。
「小姐,正君請您過去一趟。」紀伯的敲門聲扯回了我的思緒。
父親終於願意見我了?!是想跟我坦白一切嗎?
我急急忙忙披上外衣便小跑著去了正館,毫不猶豫地敲開了書房門。
「父親!你總算是願意見我了?」我微嗔,委屈地問道。
「坐。」父親一臉陰沉。
在我坐下在書桌的另一端後,父親沉默了數分鐘之久。
「父親~?」我輕輕喚了聲。
「孜奕,最近迦國不太平。」父親頓了頓,歎了聲又道:「你出國去避一陣子。」
「啊?」我對父親突如其來的話有些驚訝,我緊緊交叉著十指,手心發涼。我雖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也一直等待著父親的坦白,可此刻卻還是有些緊張。
「為什麼?」
「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父親沉著嗓子。
「不,我要知道。你要是說迦國不太平,那你跟我一起走!」
「不行!我必須留在這裡。」
「那是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跟景莫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一早就知道他是密署的人嗎?在我們結婚前就知道?」我把握機會追問著,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父親神色複雜,更為不耐陰沉。「你就一定要問出個答案嗎?有些事情,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你看我現在好嗎?」面對著父親此刻的不耐,我越發覺得委屈,眼眶開始發燙。「我腹中的寶寶沒了、母親突然就去了、與景莫的關係越變越複雜,而你正不知在籌算著什麼計畫。你覺得這一切是對我好嗎?」我越說越憤恨,聲線越發尖銳。
雖然這一切不是父親的錯,可他是我唯一剩下的親人,是讓我能無所顧忌、真情流露之人。
父親避開了我的眼神,沒有答話。
「你如果真的是為了我好,就告訴我!告訴我到底正在發生什麼事情!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就算不能替你做決定,也有最起碼的知情權!」
「你莫要固執!」父親低聲斥責著,可聲音中卻帶著一絲讓步及無可奈何。
「父親,固執的不是我!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為什麼就是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呢!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準備好接受一切了!」
「……」父親低著頭沉默思考著。
「父親,你要我走,也總得給我一個恰當的理由吧!」
父親依然沒有回答。
「父親!」我加重了語氣。
「孜奕,那接下來你聽到的話,我希望你能冷靜。」父親歎了口氣,語氣軟和了些。
「好。」見父親語氣有軟化之意,我連忙答應。
「景莫是…我的人。」父親總算給我解開了這個謎團。
我捂住了嘴,不敢置信我所聽到的話。「你確定嗎?」他是密署的要員,打小便在密署接受訓練,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成了父親的人了?
「景莫是我多年前拾回來的孤兒,你們小時有過一面之緣。」父親緩緩道來。「他是我送進密署的,是打小便被我放在密署的人。」
一面之緣?
父親這麼說,我倒是有了兩分印象。我想起有一年的夏天在郊區的督正君別館裡,父親突然帶回了一個孩子。那孩子蓬頭垢臉、衣衫襤褸,整個人看起來灰暗灰暗的。我那時年歲還小,當時似乎還童言童語地高聲責問過父親,幹嘛把街邊的小乞丐帶了回家,把家裡的沙發都弄髒了。那孩子看起來比我高大些,聽到我童言童語地在父親懷裡表達著不快,連忙從沙發站了起來,眼神有點受傷,而後便低下了頭。在我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傷害到了他時,我便從父親身上爬了下來向他跑去。
「你是小哥哥嗎?還是小姐姐呢?」小孩披散著頭髮,蓋住了大半張臉,一時也分不清男女。我只能從發梢看到他一小片眉目,低垂著的眼簾,一排濃密長翹的睫毛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像極了我的洋娃娃。但他似乎不是很適應我的主動,連著退了幾步,一直跟我保持著距離。
「他是小哥哥,小哥哥今晚在這住一晚,明天便要回去了。」父親接著我的話道。「紀言,我還有事出去,你先帶他去洗個澡,打理一下,換身衣裳。」
第二天一早,小男孩便已不見了,父親說是把他送回了他該去的地方,這件事也沒在我心裡殘留下任何漣漪。卻不知那人原是景莫?!
「那小男孩便是景莫?!」我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原來我們兜兜轉轉竟在兒時已經見過。
「是的。」
我消化了一下父親說的話,心下稍慰。起碼確認知道景莫並不是在我們的對立面,我跟他便是有路可走。
「那……」我想起什麼忽地拍桌而起!「我中槍那件事,也是你給安排的?」父親居然不顧我的死活?
「不,不是的。」父親避開了我的眼神,帶著一臉愧疚的神色低吼了句。「是那個該死的桀路司!!但我也有罪,我沒有制止這件事的發生,順其而為……」
「順其而為?!父親,你把玩著吊在懸崖邊搖晃著的,那可是我的命!為什麼?」我難過地流下了眼淚。「我以為是景莫為了任務對我狠得下心,為什麼連你也可以這般不管不顧地傷害我?」
「孜奕,我沒得選,成大事必有代價!」父親皺著眉,那一臉愧疚的神色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臉鐵青。
「是什麼大事,能讓你拿我的命作為代價去博弈?」我冷靜下來,抹乾淚痕冷著聲道。
「報仇!」父親依舊鐵青著臉,神色陰晴不定。
我不知道父親所指的報仇是指什麼,但他居然能賠上他親生女兒的命,這讓我不知從何理解他,心寒萬般、難以接受。
這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一貫縱容我、愛護我的慈父嗎?
「報仇?難道不是為了王位嗎?」除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利,我無法理解任何其他緣由。
「不。」父親頓了頓,又換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那是桀路司當年欠我的,我要悉數討回。」
父親沒等我有反應,接著說道:「你該知道的,已經足夠了。孜奕,在家宴前,出國去一陣子,不要讓我有後顧之憂。」
「你都拿我的命去博了,又何談後顧之憂?」我冷笑了聲。
「孜奕!我再三確認過,那槍絕不會傷及你的性命!」
「你怎麼確保?你拿什麼保證?你當時根本就是將我的性命壓在了賭桌上!」更何況槍手還是景莫臨時換下來的!父親如今的解釋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我只知道任何一個愛兒女的父親都絕不會將兒女的命如此交付出去,只為了報仇?
「林孜奕!出去!不管你願不願意,你必須走!」我的話成功地激怒了父親,他震怒地拍了拍桌子,鏗鏘而起。
「我不!我偏不!」我腦子目前也是被怒火燃起了萬層硝煙,只剩下嘴強。
「你!」父親揚起了手臂,眼見著一巴掌就硬生生落了下來,我也沒縮,就這麼怒瞪著父親。
果不其然,一聲清脆的‘啪’,落在了我左臉,熱辣滾燙得令人發麻。
「正君~」景莫應該是在房外已經站了良久,此時沖了進來一把摟住了硬生生吃下父親一巴掌的我,滿眼心疼。
「把她給我帶出去!」震怒下的父親我還是頭一次見,就算上次我喝醉了抱著之之滿大街地跑,給媒體報了個遍,父親也沒氣得此般發飆。
「孜奕,我們先回去,正君在氣頭上。」景莫邊撫著我的左臉,輕聲道。
臉上的火辣……內心的受傷,在被景莫拉出書房前,我按耐不住朝父親吼了一句:「我不會原諒你的。」
自打我幼時親母過世,父親跟我便是相依為靠、父女情深,關係一直都很親密。我印象中的父親總是對我萬般遷就,除了有危險的事情以外,他都不忍拂我意。儘管後來母親嫁進了正君館,也是愛屋及烏,陪著父親一起嚴守著對我的疼愛。
「小奕,別跑那麼快~小心摔倒。」
「乖乖,過來這~~」
「再多吃一口,啊~~」
「快去追小姐,一會跑丟了……」
長大後父親跟我提起過,因為不忍我缺了母愛,所以他父兼母職,盡可能抽空陪在我身邊、護我周全、陪我長大。就連繼弦也是為了我,因為他發現我已逐漸長大,比起父親,我更需要一位元成熟的女性陪伴著我,在青春少艾時能引領著我。
這樣的一位父親,我實在想不通他怎麼會走火入魔至此,忍心在知情的情況下讓我受槍傷之痛、還明知道這很有可能會傷及我性命。
「景莫,你告訴我父親到底怎麼了?」被景莫拉著出了書房後,我沒忍住,淚水無聲地滑落了下來。
「小奕…」景莫低下頭,輕輕地把我摟進了懷裡。「很快就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像是溺水時抓住了一塊浮木般,緊繃的情緒一下就散渙下來,倒在景莫的懷裡抽抽涕涕放聲痛哭了起來。
「父親說,他是為了報仇…要迦王付出代價。他到底要幹嘛?景莫,我真的好害怕……」我斷斷續續地哭訴著。
「正君他……有必須要完成的事…別怕~我會護著他,正君不會出事的。」景莫輕拍著我抖動著的肩膀,邊柔聲細語地安慰著我,他知道我雖然對父親失望,但更多的是對他的擔心。
「你們到底要幹嘛?」我突然驚醒了過來,想起當日偷聽到他們的對話。「家宴!你們要在家宴上對桀君動手是嗎?!」我不敢高聲,怕被在附近打掃的女伺聽到。
我心下一驚,這可是叛變!「為什麼?到底為什麼!不可以!這是一條不歸路!」我回過頭想再進去書房與父親理論。
景莫緊緊拉住了我,搖了搖我的手臂,道:「小奕,你冷靜點,聽我說。」
「我不想聽,我不可以就這麼看著父親幹糊塗事!沒有用的!那可能是有去無回的鴻門宴!」我儘量控制情緒,壓低著聲音與景莫爭論著。「我也不可以看著你去送死!」 景莫這雙重的身份萬一曝露,他便從此也走上了絕路。就算不當場喪命,也肯定是在牢獄裡背負著一世的駡名殘渡餘生。
「你們為什麼執迷不悟?為什麼放著好好的生活不過,非要劍走偏鋒!權利?位份?這些就這麼重要嗎?」我幻想到未來極有可能所發生的事,心下不禁顫抖。
「不是這樣的,正君不是為了權利,是為了公義!」景莫緊緊拽著我,也開始紅了雙眼。「正君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那是哪樣?是什麼讓他可以枉顧我的性命、自身的性命?」
「你中的那槍…當年是迦王為了打入督君館內部而下達的指令,密署負責安排執行,正君是無可奈何不能白費數十年苦心的經營,才佯裝不知情未作阻撓。他當時也是日思夜想非常擔心,多番叮囑我一定要百分百護你萬全!」
「萬全?!我只是沒死而已!那算得上是萬全嗎?」我忍不住嗓音開始高亢。「流過的血、受過的痛、甚至連疤痕到現在還沒消淡!這就是你們說的萬全?」
「小奕,對不起,就是因為正君知道你明白一切後會傷心……」景莫眼中充滿愧疚、閃爍著不加掩飾的憂傷與痛惜。「所以才一直不想告訴你……就是怕你像如今這般受傷……」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我遲早會發現的不是嗎?」我用力甩開了景莫的手,難過地抹了抹滿臉的淚痕,吼完後便逕自往外走去。
ns216.73.217.11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