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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踏出前院,我便掙脫了景莫的懷抱,打算率先一人快步離去。景莫緊隨在後,很快便追上了我的腳步。
「林孜奕!」他嗤嗔著輕喚了聲。「現在學會過橋抽板了?」
我的確是想藉著他讓藍辰認清楚事實,可倒是沒像他說的那麼離譜!「什麼過橋抽板亂七八糟的。你自己亂施魅力,讓小女生動了心思,你還有理了?」
「我可是什麼都沒做…」
「就是因為什麼都沒做!」光是做自己,你就夠讓人神魂顛倒,不明就裡地喜歡上你。
「那也是我的不對了?」景莫委屈巴拉的語氣,讓我越來越不適應。
「你原本就這樣麼?」我倒是好奇了,以往他在外冷冰冰的,於內雖對我是柔情萬分、百依百順,但卻總是像很容易受傷般,身上帶有一種莫名憂鬱的氣質,時而若即若離。如今倒好,臉皮就跟那老樹皮般…越來越厚;跟我撒起嬌來的那股勁兒,更不知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還是他本身的性格特徵?
「哪樣?」景莫怔了一下。
「就是…就是…死皮賴臉的樣子。」抱歉我想不到更恰當的形容詞。
景莫笑了笑沒搭話,順手牽起我的手,揣進了自己外套的口袋裡。「天氣冷,你怎麼還是穿得那麼單薄?」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聖誕夜的那一晚,他也是穿著同一件風衣,也是如此溫柔。那晚我們走了好久好久……時移世易,如今再與他並肩而行,卻已不知到底路在何方。
我稍微作勢掙扎了兩下,做做樣子,便任由那只誠實的小手被他在口袋裡緊緊捂著。
我兩慢慢徐步走著,誰也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聆聽著風聲、在不遠處吹得日漸枯乾的老葉沙沙作響,還有那一堆堆深紅色的落葉在地面被刮起,舞動著、旋轉著。花王是日日都做清潔打理的,可是無論他如何灑掃,第二日便還是飄落著一地的落葉,直至深秋枝丫上枯萎的葉子全部凋零。我小時喜歡踩落葉,踏在一疊疊的幹葉上,哢哢作響、像薯片般清脆,讓我一路流連忘返,暫時忘卻了學業上的煩憂。
「傷還疼嗎?」良久,我開口問道。
「什麼傷?」他一聽我沒頭沒腦的一句,楞了一下。
「羅天一說你總是因為我受傷。」我指了指他胸口。
「老十…他說的話你別當真。」
我知道很多事情他都是一個人默默承受著。五年的日子,我是一直都被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快樂自在地沉溺在他給予的柔情蜜意裡;可他卻怕是連睡覺都不得安心,承受著高度的壓力,生怕被身旁的我識穿身份、打亂計畫。
「不疼,都是舊傷,不礙事。」他知道我心疼,轉過身來面對著我,輕輕握起我的手搭在了他的胸前。
「那為什麼羅天一說你老為了我受傷?」
「這個……有點複雜,以後再慢慢告訴你。」景莫皺著眉,神色輾轉,估摸著是覺得羅天一跟我說得太詳細了。
「你那個十弟心直口快的、人又傻,這麼多年就沒給你惹過什麼麻煩嗎?」
「……」景莫停定了下來,轉過身來不情不願地低語了句:「我們那麼難得能出來約會,你確定要一直跟我討論別的男性嗎?」
我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一時間忘了兩人最近的敵對關係。「什麼跟什麼啊~」
「小奕,一會我們出了大門,有些話…就不方便說了,你明白嗎?」景莫鬆開了我的手,幫我把披肩整理了一番,系在了我胸口前。
「嗯。」我點了點頭。「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清楚,到底景莫是在籌謀害我,還是在幫我。」
「所以今晚只談你我。」
「那既然外面說話不方便,為何我們不在家走走就好?」
「這個地方我們一定要去一次,雖然…現在不是最合適的日子。」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景莫一路讓我用一抹紗巾蒙著雙眼,大約開了有20分鐘的車程,停定在了一個地點。下了車他一路攙扶著我,一步一蹬似是有走不完的階梯。我聽著風聲越來越大,似是到了一個獨立在風中的制高點。風中摻著一絲海洋的鹹味。「這是哪?我們在海邊?」
「嗯。」景莫終於解下了我眼前的絲巾,忽地一片光亮沒入眼簾。因為長時間蒙著絲巾,雙眼有點不適應這亮度。隨著眉間的刺激,我皺了皺眉,緊接著便伸手擋住了眼前的那片光。
「你認得這裡嗎?」身後的景莫從腰處摟著我,讓我靠在了他懷裡。
我嘗試慢慢適應眼前的光亮,從指尖漸漸睜大雙眼。城市的夜色漸入眼簾,暗黑夜裡的高樓大廈顯得更是亮眼,液晶看板、樓層燈光等…混合倒影在港灣邊的波光裡,飄浮著、閃爍著……而那抹讓人刺眼的光便是對岸鐳射燈光秀交錯在空中耀動著的五彩光芒,構建成的景象煞是亮麗動人。燈光秀是近月迦國為了吸引國際遊客、推動本地經濟,而與各龍頭商家商定好定時舉辦的其中一個專案。維斯恰巧也參與了項目,提供了不少參考意見。可我卻是一次都沒親眼看過成果。
「這是…」
景莫沒答話,靜靜在秋末寒涼的高臺冷風中摟著我。
「這是…南島酒店旁的那處觀雨樓?」想起觀雨樓于我們的意義,我一時竟鼻尖泛酸了起來。
「嗯…抱歉以前一直都…沒機會帶你來。可惜現在不是三月,我們無法對著三月粉光祈福。」
「那我們三月再來。」我眼眶中晃蕩著的淚珠滑落而下,我忍不住轉過身摟住了景莫的腰,把自己埋進了他懷裡。這股近日來與景莫寥若晨星的親昵讓我心下稍感溫暖。
「三月…可能來不了。」景莫歎了口氣,趁著風聲的掩護,在我耳邊私語道:「如果可以,我願意以後每一年的三月都帶你來。」
聽著他在耳邊的呢喃,我濕潤了眼眶,鼻尖的酸意越發難受。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問他我心中滿載的‘為什麼’。為什麼我們的距離好像越來越遠?為什麼好像越來越不認識他?為什麼我們中間總是隔著一層層的迷霧…為什麼…
「那我們再下一年來。」我緊緊摟著他,埋著頭在他胸口處悶聲哭道。
他也瘦了……景莫本來就很挺拔瘦削,可這一抱緊才發現最近他竟是越發纖細骨感。
景莫歎了口氣,捧起了我的臉,心疼地吻著我掛滿在眉梢臉頰的淚痕,邊輕聲細語、滿是傷感無奈地道:「以後你…就不想…跟我來了,你會討厭我的。」他沒有給我辯白的機會,一股勁地碾壓上了我的唇。他很少像這樣失去理智般吻得又深又重,更是生怕是無法將我揉進他的身體裡般緊緊懷扣著我。
「對不起,弄疼你了嗎?」未久他漸轉輕柔,卻依舊抵在我的唇邊輕啄著邊道。被他狠狠吻過的雙唇傳來了熱辣辣的腫脹感,也讓我臉頰滾燙了起來。我依舊滿是淚光的雙眼迷蒙著、顫抖著,我沒有回答,踮起腳跟雙手勾上了他的雙肩,主動湊上前回吻他,以這纏綿悱惻的吻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怎麼可能討厭你……
這一刻仿佛天地間也再無他人,我們仿佛只想溫暖對方、每個瞬間都只想把對方刻進自己的靈魂裡般,難舍難離……刻骨銘心……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我依偎在景莫懷裡享受著兩人像是偷來的短暫親昵。夜空中閃耀著的七彩光芒交匯著一幅幅美輪美奐的畫面,讓我一時迷失在了光霧裡,心中的苦楚也隨著光影的變幻而淡去,似乎就連隔閡與戒備也都煙消雲散。景莫依舊緊緊擁抱著我,緊得我都能從後感覺到他心臟處每一下的跳動,心連著心……
隨著燈光秀的落幕,夜色轉深濃,對比起适才的絢爛燈光,眼前江邊的倒影似乎也不再出彩,褪了色的夜幕讓我漸漸清醒過來。隨著‘正常’意識的恢復,心中又不止泛起一陣刺痛。眼前的暗淡不正是我與他的未來嗎?我掙脫了景莫的懷抱,背著他語帶委屈地唸了句:「我想回家了。」
景莫似乎愣了一下,便緊接著搭著我的肩膀將我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我所熟悉的痛楚,但這次卻多了一份堅定。他緊盯著我、沒有說話,而後他握住了我的雙手、越來越緊……
我的心又掀起了一陣波瀾,不知該不該相信眼前的景莫,還是應該忽視……最近的我就像傻子,一時下定了決絕之意,一時又忍不住幻想著每一秒都可能破滅的美好將來。夜色深沉,飄蕩在風中相呼應的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今晚不回家,去南島酒店好嗎?」上車後景莫幽幽地說了句。
「嗯。」我著了魔般順從著輕應了聲,告訴自己…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回避與景莫間的問題。
不知怎的…忽地有一種不知背著誰與景莫在外偷情的感覺。
到南島酒店不過是五分鐘的車程,一個轉眼我們便又來到了上次景莫被我灌倒的那間包廂。房內的燈光柔和而昏暗,彷彿在掩蓋著即將來臨的風暴。
我們默默地走進包廂,誰也沒有開口。我坐在沙發上,低垂著眼眸,心中充滿了矛盾、緊張、渴望與糾結。景莫站在我面前,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份沉默。終於,他歎了口氣,半跪在我身前,眼中滿是複雜的情感。他捧起了我的臉,探索著我的氣息、讓我再次沉溺在他深情的吻中。
我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他的嘴角。我緊緊地抱著他,彷彿怕一鬆手景莫就會消失。他繼而輕輕地吻著我的髮絲,在我耳際喃喃私語著那些他未曾說出口的話語:「林孜奕我愛你,原諒我…」我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心跳已同步;這一刻,我似乎忘卻了所有的矛盾與分歧,只剩下對他的依戀。
景莫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我,便輕輕地將我攔腰抱起,溫柔地抱著我進了臥室,安置在了床上……
那一夜,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身體與靈魂都在訴說著無盡的渴望與痛苦。每一個親吻、每一下指尖的觸碰,都帶著深深的不捨與眷戀。我們似乎都在用這一刻的纏綿來彌補遺憾,也貪婪地想用這一夜的激情去抵擋即將襲來未知的狂風雷暴與那或許一早已註定好、不可避免的生死離別。
……
然而,不管我們多麼不舍,黎明終究還是不請自來。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灑進房間時,我睜開了疲憊的雙眼,景莫已然不在房內,他又再一次丟下我獨自一人。
我知道,前夜的纏綿對他來說既是告白,也是告別。而那些橫豎在我兩間不可跨越的問題終究依然存在,未來的路仍然是充滿了變數。
想到那或許是我們最後一次相擁而眠,我轉頭看了一眼還淩亂著的大床,撫著景莫入眠的半側,感受著他的余溫。我依戀地躲回被窩裡,回想著昨晚在觀雨塔的美好、景莫告白時的神情語氣、他溫暖的懷抱以及那一次次靈與欲的衝擊,試圖將這一夜的回憶永遠刻在心底留待獨自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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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下班到家時,藍辰已經搬離了大宅。
負責照料她的女伺回話說藍辰是一夜未眠,在我們昨晚走後便癡癡地在位子上坐了一整宿,直至清晨司機來喊才挪動去了打包。
「臨走前,藍辰小姐給您留了一封信。」女伺從口袋裡掏出了藍辰留下的信件,恭敬地遞了上來。
「尊敬的孜奕姐:
您對我的恩情藍辰會永記在心、不敢忘,抱歉我讓您失望了。我會如您所願,去過好屬於我的新生活,將來也不敢再多有叨擾。
從此一別兩寬,祝您跟景先生生活美好、萬事順遂。
謹啟
藍辰上」
藍辰的這封信筆鋒簡短有力,字句間雖是將恩情掛在字面上,可卻處處明擺著透著不滿於懷,盡顯意氣。
「一別兩寬~」我歎了口氣,沒想到此女竟會為了景莫如此執氣。
罷了…她既然能給我留下這番話語,終究不再是能繼續處的人兒了。
我給潔央打了通電話,交代了幾句,讓她找人看顧好藍辰在學校的生活。再怎麼不痛快,將人領了來又置於不顧之地也絕非我的風格。「藍辰的事,不用定期跟我彙報了。要是她有什麼需要,能滿足配合的話,就儘量吧,你看著恰當辦就好。」潔央沒多問,只是在另一端一如既往默默地記下了我的要求。
藍氏一族引起的風波,至此、於我來說也正式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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