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們走了好久好久,我故意繞了彎路,讓景莫陪著我回到了我家莊園門庭外。景莫若有所思,默默地盯著我家主樓二樓客廳方向所傳出來暗黃色的燈光,伴隨著聖誕歌與屋內的歡笑聲。而我,盯著眼前的景莫,怯怯地問了一句:「那…我進去了?」
景莫收回了眺望的神色,重新把眼光落在了我的臉上,他又突然摸了摸我的臉頰,而那稍作歇息的十頭公鹿此時又在心底突然襲擊,四處亂竄。「嗯,進去吧。」他動了動嘴角,只淡淡的回了我一句,似帶憂傷。
難道是捨不得我嗎?還沒分開就想我了?
我開了門閘,邊走邊回頭。而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的景莫立在原地,站在冷風飄雪中一直沒有走開。我向他搖了搖手,示意他快回去。景莫這才像我微笑了一下,也跟我招了招手,這舉動仿佛又擰住了我,讓我呆呆地原地站了好久,直到身旁不遠處的樹旁傳來蕭葵熟悉的聲音:「你兩就這樣看著看著,是能看出孫子來是嗎?」他似乎已有些醉意,手中握著酒杯,倚在黑暗中,慵懶地朝著我笑。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這人總是喜歡在不恰當的時候出現呢? 我瞪了蕭葵一眼,拉著他就往屋裡走。
隨著我步入大廳後,在窗口前,似乎若隱若現地看倒景莫消失在街口轉角的背影。
「你遲到!不是說了八點嗎?你怎麼那麼晚才回來?」蕭葵劈頭蓋臉地給我刷了一頓,仰賴著燈光,他仔細地研究著我閃光的神色以及微微腫脹的嘴唇,似乎明白了怎麼回事。緊接著他莫名其妙地、很生氣地甩開了我抓這他的手,轉身往大廳走去。一晚上他紅酒也沒少喝,最後倒在了客房。
小鬼的心思,我當時不想理會也沒空理會。在我眼裡,他就跟自家表弟一樣親近,不管長到多大歲數,怎麼看都還是一毛孩,是小弟弟。
客廳的喧嘩熱鬧,並沒有吸引我太多的注意力,我跟爸媽賓客打了聲招呼,推託疲累就回了自己房間。關了門,暗暗又再次回想起方才的吻,撫著自己的唇,仿佛能再體現一次那一吻的青澀。
「叮」一聲響,電話簡訊。我在黑暗中把手機打開,螢幕光線甚是刺眼。只見發來訊息的是陌生號碼,訊息寫著「明天早餐見,晚安。」
我摸著那些螢幕上的電腦字體,獨自傻笑,這是景莫傳來的訊息,而且!還是第一次!我反反復複打了好多字,打了刪,刪了改…折騰了半小時後,我給他發了個更剪短有力的「好」。
當夜,我懷揣著不安、期待、帶著千思萬緒到了耶誕節當天。
耶穌是耶誕節誕生的,本這與我不是很相干,但昨夜的那一吻,卻讓今天的耶誕節重新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一大早起來,我沒少折騰,從衣服裙子、妝容發飾到配件包包、首飾鞋款,一一精心配搭。昨晚沒好好補妝的不完美,今天得給他補齊了。灑了香水,我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到平日裡早餐聚會的鐘數,我匆忙趕出了門。一開房門,門外站著管家紀伯,抬著手似乎正要敲門。
「紀伯早~」紀伯應該不是來喊我早餐的吧,這陣子,全家都知道我天天早餐約了人。「有事?」
「早安小姐,迦王又派督辦送來了家宴的請帖,已經是第三封了,督正君與夫人今天一早出門不在家,只好來請示您。」紀伯戴著白手套,彎著腰雙手呈上了請柬。
請柬上面精緻的金印,是迦格爾王朝的標誌,背後的封口郵戳紫色蠟印是迦格爾王桀路司親用的封戳。我接過請柬,隨手放在了房內的梳粧檯上。「老爺子不會去的。這都幾年了,我們家從不出席王室家宴,今年迦王怎那麼想不開,非派人送上三封?」
迦格爾國依舊行著傳統王室制度,迦格爾王桀路司是本國最至尊無上的主,宗親們稱他為桀君。我林家是王室宗親,老爺子血統極其純正,從而被迦格爾王視為對他王位最有威脅之人,從而多年來多翻試探。老爺子繼承了迦王之下、五君之首——督正君的位子。老爺子平時雖政務繁多,心裡清楚自己對王位的威脅,一直都是規規矩矩掌管核下、從不肆意結交重臣、家規門風嚴謹,莫不敢有越距之意、謀上之心。至於王室家宴,也從不出席,不想讓有心人從中生事,危害到家族。老爺子只希望迦王能忘了他這號人物,讓他能安渡晚年。
老爺子也不希望我沾染任何政治氣息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儘管我是督正君家族中唯一的女兒,將來可是要世襲督正君君位的主兒,他也不希望我從政,從小定下來讓我學的就是商。
「是,那我去回了督辦,讓他回去交差。」紀伯幹練地鞠了鞠躬,轉身下樓。
「鴻門夜宴哪~」我搖了搖頭,緊接著想起早餐聚會,連忙趕著也下了樓。
* * * *
停車場的小車禍讓我耽誤了不少時間,急急忙忙向餐廳趕去時,景莫已經離開了。而我滿眼的失落,狼狽的腳步則換來了侍應生的注目。
「林小姐?」侍應生試探著輕輕換了一句。
「早。」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椅背喘氣不已。
「天天跟您一起早餐的那位男士已經給您點好了早餐,還交代說請您務必把早餐都吃了再去上班。您先請坐,早餐正在準備了。」侍應生笑意盈盈,一臉曖昧。
「哦,好。」我拉開椅子,一股腦兒地坐了下來。景莫知道我一般都點什麼,我也沒多想。
「他先走了?」我問著侍應生。
「嗯~」小女生遲疑了會,嗯了一聲就跑了。
雖然有些失落,但考慮到公司最近接了大工程,或許景莫他真的有急事要先回去處理,臨走還貼心地給我點餐,交代讓我都吃了。想到這些,先前那幾秒的失落感頓時抵消了大半。我坐在平時景莫的位子,看了看對面的大樓,不知他是不是路過哪扇玻璃窗能看到我呢?我內心一絲竊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林孜奕。」景莫的輕柔的聲線從耳邊傳來,拉回了我跑遠的思緒。
「我以為你先走了。」剩下的那一半失落感頓消,我轉過頭朝著景莫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嗯,本來想走,後來又不想了。」景莫嘴角微微上揚,慢慢靠近,把臉湊到了我眼前。「餓了嗎?」
「餓…」我臉唰一下地紅了起來,他湊太近了,瞳孔中倒影著我的臉,就像是童話劇裡的‘我眼裡只有你’,兩人的鼻尖幾乎就碰在一起了,我的心跳又再度加速,呼吸稍重。
景莫飛快地在毫無預警下,側頭輕輕吻住了我的唇。在我來不及反應前,優雅的他已退回了原本的位子。不知藏在身後還是哪,他捧出了一碟精緻的早餐,有我最愛的松餅,但是是心形的,伴隨著淡粉紅色的奶油,上面灑滿了杏仁片。
「那快吃。」景莫寵溺的眼神,隨意的語氣,似乎是我們已經維持了這樣的狀態好多年般。
「哦~」我滿臉春風紅潤,還在那早餐吻中陶醉。隨之乖乖地拿起了餐具,沾了一口奶油放進嘴裡,而後睜大了雙眼。「好吃,你做的嗎?」
「嗯。」景莫捋了捋卷起的衣袖,隨意地撩了撩額前的碎發。「為你做的。」
我稍有不安地清了清喉嚨,繼續低著頭吃早餐。這感覺像是…你想問銀行借10萬,而銀行卻慷慨借你50萬,還不要你還利息的那種爽。這種爽伴隨著一點不真實感,心裡打著大大的問號,很想問銀行職員說‘你確定嗎’又不敢的感覺。
「我是第一次為別人做的。」景莫悠閒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我吃,突如其來地又給我拋了一句附加甜品,想甜死我。
我抬起頭,雙唇微微張開,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怎麼回話。我幻想過很多跟他表白的方式,而其中沒帶這款‘對方那麼直白’的。
景莫莞然一笑,輕輕撫了撫我的頭頂,歎了口氣。「你就這麼沒看出來嗎?」
我像木偶般遲鈍地搖了搖頭。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這怎麼看?我怎麼知道你第一次做的?
「以後你只可以吃我做的早餐,別的男性做的不許吃。」景莫捏了捏我的鼻尖,親昵地說。
「啊?那這家餐廳的廚師是女的嗎?」我急了,他這麼說我天天不用吃早餐了。
「這家餐廳大廚是男的。」景莫神秘地揚起了半邊嘴角,壞壞地看著我。
「啊~那我以後不能跟你早餐了?」對於景莫的霸道,其實我很享受。
「不,以後你那份我來弄。」景莫朝著我面前的愛心早餐努了努嘴,認真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聽了景莫這話,我內心似開了花,這算是他的表白吧?應該是以他的性格,能說出口最肉麻的話了。「這是承諾哦,風雨不改,再忙也得煮,不然我得餓到中午了。」我朝著他扁了扁嘴,嘀咕著嬌嗔了一句。
「嗯。」
現在回想起從認識他那天起,景莫就從沒拒絕過我,無論是在理的不在理的,只要是我提出的要求,不管在別人眼裡多胡鬧,他都會依著我。或許那是因為他真的很愛我,又或許,那是因為他知道他終將虧欠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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