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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孜奕。」車外身著一身黑衣、彎著腰的蕭葵敲了敲我的車窗,便逕自開了門,坐進了車廂內。
我見來人是他,哭得更大聲了。「小鬼~~~」
「好了好了,這是怎麼了…不哭了…」小鬼見我哭得如此傷心,當即好像不知該如何安慰我,只是蹙起了眉、不知所措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別摸我頭髮…景莫說以後都不許你摸…小鬼,我現在好難過……」我雖經常對著小鬼哭哭啼啼的,卻還沒哭得那麼慘烈過,連幼時親母過世時都不曾有過。
「這是怎麼了?哎他剛也沒說清楚,你們兩到底怎麼回事?」小鬼倒沒多追問頭髮的事。
「什麼他?誰?景莫?」我抽抽泣泣中還是抓到了重點。
「對呀,你老公是鐵了心要幹大事是嗎?居然還能此般低聲下氣找上我。」小鬼真的是任何時候都能夠嘀嘀咕咕個不停。
「……你在說什麼呢?」我努力瞪大已哭腫的雙眼,「什麼幹大事?」
「你老公!景莫!突然約我!給我簡而有力地下了道明令…」他想了想似乎覺得措辭不當。「不是,是拜託我…拜託我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一定要照看好你,不要讓你陷於危難之中,要護你周全。可這不是廢話嗎?護你周全用得著他說嘛?咱倆誰跟誰…」
「什麼時候的事?」我打斷了小鬼的嘮叨。
「就今天下午,你給我打電話時,他就坐在我對面。」怪不得小鬼當時說沒空,原來是正在赴景莫的約…
「他還說什麼了?」
「沒了。」
「沒了?」
「沒了!」小鬼用力搖了搖頭。
但從他稍為心虛飄浮的眼神告訴我,肯定還說了其他的。
我抹了抹一臉的淚痕,努力想讓停擺的腦袋再次轉動起來。讓小鬼照看我…護我周全…這怎麼聽著像是在交代遺言了…不對,難道是密署計畫有變,他要撤出我的人生了?
「那你怎麼來了?」
「哼,還不是因為你?景莫給我發的訊息,讓我來這裡尋你。爺本來正逍遙著呢…」小鬼見我轉了話題,似是松了口氣,不以為然地嗤了嗤鼻。
「那他人呢?」
小鬼聳了聳肩、抬了抬眉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你以為你老公還能跟我交代他的行蹤啊?」
「小鬼,我累了,你開車送我回去吧。」還沒來得及入正題人居然就跑了……我閉著眼把身子埋進了座椅,腦子沒能成功開機。眼睛因為嚎啕大哭後,腫脹得圓滾滾的、又酸又脹,得趕緊回去冰敷下,不然明天沒法回公司。
回到家後,紀伯瞧了瞧我紅腫的雙眼,也沒多問。只告訴我景莫一身濕透地回了一趟,沒多久便提著匆匆提著一個行李袋又出去了,甚至連一身濕透的衣衫都沒來得及換下,出去時他那一身的寒氣紀伯表示頗為擔心。紀伯估計是以為我們鬧小矛盾了,特意說給我聽的……
第二天回公司,依然也沒見著景莫跟安亦楠。這兩人是見事敗,選擇直接跑路了是嗎?就丟下那麼大一盤爛攤子,讓我一個人收拾?昨晚還一臉真誠說會跟我好好聊,這還沒24小時,連人影都沒了,電話也不開……
我除了怨歎,卻還是摻入了一分擔心。畢竟昨晚是我魯莽了,我利用假的JKMS號給安亦楠發送的訊息,遲早是會被密署查出來源的。也不知景莫是否因為這件事才消失個無影?昨晚暗巷中他來得最快,先一步帶走了安亦楠…後又入了酒吧把我領走。如今兩人雙雙沒了人影,我一時竟不知該往哪個方向繼續下去。
明明知道了事實,卻又好像依然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自己以後的路該往哪走,除了迷茫,還是迷茫…
聽潔央說,公司並沒有什麼小道消息傳出,景莫在走之前今早是給人事部打了電話報備的,給安亦楠編了個由頭辦理了即時離職;給自己辦了出差,說是北邊外島的分公司發現了程式漏洞,急需處理,不知會花費幾日,科技部暫由副主管打理。
潔央看我的眼神有點詫異,仿佛在詢問著:景先生出門沒跟你報備嗎?
「我這兩天忙,沒跟他碰到。」我隨口胡謅了一句。爛攤子需要收拾,可在還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走時,王家臉面不能丟,萬不能在這關頭傳出一絲醜聞。景莫動作倒是迅速,知道安亦楠已經不合適再在公司出現了,拉她及時抽身。可他自己卻只是出差……那他就還是打算回來的?
我臉色不變,心下卻一驚一乍瞬間轉過千百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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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潔央看我臉色不對,可卻也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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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好幾個禮拜景莫都沒回來,北邊傳來的資訊是:景先生的確去了分公司,卻是鮮少回公司露面,而是短居在酒店遠端操作辦公。
自從那晚他拋下我下車離去後,我們便一直沒再聯繫過。我琢磨著給他發短信,可每次都是擦擦改改、整段砍,總之是沒能成功發送。
小鬼那口風緊得狠,咬死了景莫再無其他話交代給他,也不知到底二人說了些啥,居然讓我死黨都對我藏秘密了。
景莫的身份,那晚在路上我給小鬼說了下,他也無甚驚訝,聽到密署也只是‘哦?’ 了一聲,問我之後打算如何。我沒回他,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景莫不在的這段日子,公司事多,上班時我也沒閑著。可上班以外的時間,我卻是度日如年。我來來回回反反復複思考著同一個問題,我與景莫的將來;我順著每一個方向的路線摸索著可能產生的後果;
可到後來……我還是忍不住開始瘋狂地思念起景莫…想著第一次雨中的相遇,他的眼角眉梢、慵卷的散發;他的一身素衣、飄逸挺拔;他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間那份獨特、讓人著迷的魅力;還有他的落寞憂傷、該死的著人心疼……
以前他也出差,可一來因為知道他會回來,二來他在途中也會與我有多番來往通話,所以雖也有掛心卻不足掛齒;可如今的局勢不同,景莫還會不會回來…此時還是未知數。
再後來的幾天,我的思念之情又轉換成了氣憤。氣他一直欺瞞於我,枉待了我的一番情深;氣他與其他女子有密切的往來;更氣他居然事敗便回避我,不敢直接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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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嘛,誰還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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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央,進來一下。」放下座機後,我便把眼前的還沒簽好的檔迅速刷過一遍。
「孜奕姐,您請說。」潔央進門後,站得筆挺,手中的筆桿跟小抄筆記本也已就位。
我抬頭看了一眼,‘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潔央你也跟了我好幾年,怎麼還是學不會倦怠些~?偷懶也是在職業生涯中有莫大的重要性的。」我開玩笑般地笑斥了一句,潔央這才收起挺得筆直的腰杆,稍稍回捲了幾度。
「孜奕姐,你是知道我的,偷懶我是萬萬不敢的。」潔央認真地搖了搖頭。手上依然緊握著筆桿跟筆記本,隨時準備開抄。「更何況你是我直屬上次,怠慢不得。」
「行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強。」我邊繼續盯著手中的工作,邊搗了搗頭。「你幫我訂一張去南島的機票,嗯…明天的班機吧,有幾點就定幾點。另外這次不住南島旗下的酒店了,幫我找間合適的民宿吧。」
「一張機票…民宿…」潔央邊寫邊重複著劃重點。「民宿?!」她忽地抬起了頭,瞪大雙眼。「孜奕姐,就你一個人去?況且民宿不合適吧,您這身份…不安全。」潔央蹙著眉,看著有點緊張。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不穿金戴銀的,低調點,哪不安全了?而且南島民風淳樸,一直以為都是迦國治安最好的一帶,怕什麼?」
「那也還是……哦對了,科技部剛來訊息,說景先生明天回來了…那你…還去嗎?」估計她也嗅到了我跟景莫最近的不妥,試探性地問著。「你真一人去嗎?連我也不帶?」潔央貌想著想著似更覺驚悚了,提著的筆桿落下了地都不知。
「嗯,去,我去淺川博物館談下借館的事。」景莫明天回來!我聽到這消息連嗓音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雖然我天天期盼著他回來,可當他真的要回來時,卻換我不想面對了。
我以前老笑話之之,跟男朋友一吵架便徹夜守著電話不睡覺,人真打電話來了吧~之之便一通通刷紅掛他電話。不是讓他響到停,而是動手刷掛斷!!來一通刷一通,刷著刷著我見她也不生氣了,樂呵呵高高興興睡去了。
我那時還笑話她有神經病,要麼接電話當面吵一架,要麼就分一分;守著電話老半夜,然後一通通掛斷,這算什麼呀?不是神經病是什麼?
還記得當時之之對我的問話嗤之以鼻,以藐視可憐人的神情‘嘖嘖嘖’我了幾聲,摸了摸我的頭,說我沒戀愛經驗啥都不懂,跟我說也是對牛談琴。
我如今明白了,我不正也是如此嗎?天天盼他回來,當他真要回來了,我只想趕緊跑路!這不就是我當初嘴裡的神經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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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沒一人出遊過,就算是留學時期,也是有隨伺跟著過去打點生活的。上下課都有司機接送。雖不是紀伯,但家中也有其他管家照料。入了職場後,就算是出差的話,也最起碼是三人成團,再不濟也有潔央與司機為伴。也難怪潔央今天聽到我要一人上路便那麼詫異。
「沒事,我一個人能行。」我抬起了眼,給了潔央一個安慰的笑容。「這樣,我到了南島便去當地的分公司先報到,有什麼事我便跟他們聯繫。」那麼大個人了,照顧自己幾天應該……不成問題吧。我雖然是沒有獨立生活的經驗,可也不是智障兒好嗎?
我感覺自己是在跟景莫較勁,果然認真我便輸了!輸了面對的勇氣,輸了理智!但既然他可以那麼久不回來面對,那我也就破罐子破摔、撒手不管。
不知是真與他較勁較勁,還是我其實沒想好怎麼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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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我的堅持,第二天我便獨自一人拖著小行李箱站在了南島的機場外。九月的風已微涼,不像夏日的風那麼悶熱,吹拂在臉上甚是叫人身心舒暢。南島清涼的空氣比本島的污染度低很多,感覺含氧量也更高,我一出機場便覺得倍感精神,特爽快。
基於潔央哭喪著臉一再地提點,我還是先去了南島分公司一趟,海主管一早就收到了潔央的通知,給我挑選了個他信得過的小妹妹,本地人,讓她作陪。我本想一人逍遙,可見海主管一臉為難,想必是潔央千交代萬交代過了,便只能同意了讓藍欣蕊在我離開南島前一路作陪。
「正爵好,我叫藍欣蕊,是本島人。海主管吩咐了我這幾日要好好照顧您。」 藍欣蕊帶著我下午便去了潔央預定好的民宿住下。小姑娘住得遠,來回不方便,我便在同個社區內,又訂了一間房給她。
小姑娘也是個實誠人,見我特地為她考慮給租了間房,對我甚是感激。我表達了於我這本是舉手之勞的事,可小姑娘執拗得很、千謝萬謝,更說自己托我的福是第一次入住那麼高檔的民宿社區。 小姑娘本就是為了照看我而來,我這個上位者又怎好待薄了自己公司的員工。
「正爵要是有什麼需要,就給我打電話,我一定隨傳隨到的。海主管說了,公司的事我啥也不用管,就專職跟在您身邊即可。」
「好的好的,欣蕊呀,不用喚我正爵,我聽著不大習慣,在公司裡沒人這麼喚我的。你喜歡的話就喊我林小姐,或者姐姐也是可以的。」小妹妹好生有禮,第二次遇見藍氏族人,讓我更是對藍氏產生了好印象。
十幾年前的那場暴動,本是藍氏與百墨兩族相爭下的悲劇,藍氏一脈本身是書香望族、經商者多、不善驍勇,在多年暴亂中多有損傷,所以藍氏更是意欲止戈,便上報了三司、表明了讓步的意願,希望與百墨修訂商貿條約確保百墨族的利益。可百墨族多乃勇武之士,多傾向于以武力取勝,不樂意接受藍氏的退步,認為自己一族本就能從那場動亂中獲利,無需藍氏施捨。雙方僵持不下數年,終究發生了無可挽回的大爆發,死傷無數。
外島的屬地族群之爭,按照迦國律法,本是本島三司不該參與的。可最後因為引起的動盪太大,雙方的死傷報告也不斷傳出。最後是迦王特頒的法令,罷免了藍氏與百墨兩族族長的持政特權,並特派國防軍隊駐守整頓,才息止了那場動亂。
經過了那年代的動盪後,本靠旅遊業為商業基礎的南島便從此一創不起,直到最近幾年由三司在經濟上扶持,在南島以各族群不同的文化風俗為特點建設夜市。如此一來拉近了族群間的距離,讓各族群間以共同建設為前提下,和平共處;二來重新吸引了外島的遊客,這才重新日漸上了軌道。
「好的,林小姐。」藍欣蕊見我比較親和,也不再那麼拘謹。
「今天我就在附近村落轉轉,也不會跑太遠,你就自由活動吧!」我邊整理著行李,邊對藍欣蕊笑了笑。
「啊可是…海主管說一定要照顧好您。」藍欣蕊有點猶豫。
「沒事~我保證不跑遠,我就下午睡一睡,然後在附近走走,晚上一起吃晚餐,到時再麻煩你。」小姑娘人是不錯,就是跟潔央一樣,擔心太多…
「那好吧,那我……先回房…真的不用我陪著嗎?」藍欣蕊臨走前還是有點不放心。
「放心~晚餐時間上下我再給你打電話。」
「嗯好的,到時帶您去風迦夜市逛逛。風迦是南島最興旺的夜市,很熱鬧的。」
「好啊!」把人送了出門,這鬧騰了半天總算是換來了片刻的安寧。我往身後的大床上一倒,看著天花板發起了呆。
我來南島是幹嘛來著?
哦~逃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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