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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門一打開,迎面襲來的人潮熱浪以及現場輕盈爵士樂的飄蕩確是讓我稍稍鬆開先前在小巷中緊蹦的思緒,反正暫時也不宜出去,我便點了一杯無酒精飲料,在吧台前坐了下來。
「小姐,您點的的夏夜鍾情。」酒保往我推了推身前的高酒杯。
眼前這高杯甚是高雅,杯身的精雕細緻映著杯中物,晶瑩剔透的果肉和著微揚的星空紫氣泡,仿佛能聽見氣泡的噗嚕噗嚕聲。
我盯著杯底不斷上揚的氣泡出神,腦中的鬧騰一時竟得到了舒壓的效果,半響我都未能挪開眼神。
「小姐好像是第一次來啊?」酒保一般都特能聊,見他一邊擦拭著洗淨的杯子,一邊跟我搭話。
「嗯,路過。」我枕著頭繼續盯著氣泡出神。
「很少人來了酒吧不點酒呀小姐。」酒保微微笑道。
「嗯,一會開車。」我收回了焦灼在杯身、拉絲的眼神,看了酒保一眼。「呀~」
剛沒發現,定眼一瞧,這帶著小帽的酒保竟是個年輕的短髮女子。在迦國能從事酒業的女子可不多,基本上這是個潛規則,是個被男性所壟斷的職業。連專業的酒保大賽中,歷年來別說得獎者,就連女性參賽者也是沒有的。不是有明文規定說女性不能參加,而是一般女性都認為這是一份女性不該涉足的職業,因為是在歡場工作。這奇怪的知識點突然打斷了我當下的思緒,因為這就好像是,在狼群中混入了還存活著的小白兔,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看了看她的胸口掛著的的工作證牌,藍辰。藍姓,在迦國本島少有,而普遍分佈于南島的山村中。有道是‘南島藍天,時代久遠’。寓意藍姓族尊在遠古時期便定居在南島的大山上,而當今的藍姓雖亦有部分移居本島,與本地人通婚通商,但由於當代人對於他們的偏見與歧視,大部分藍姓族群卻還是局限活動于南島大山上,自給自足,形成自己的部落。
「藍小姐是南島人?」迦國女子從事酒保已很稀少,更何況她還是個南島的藍姓姑娘,這不得被這世俗人給歧視了個半透?這小姑娘一時間引起了我的好奇。
「嗯是的。」小姑娘很是爽朗,「我弟弟考上了迦經學府的獎學金,在那唸高中。他從小身體不好,我便隨行來照顧他。」說起弟弟,只見她滿目的驕傲。
「哦?看著你年紀也不大,就要肩負起照顧弟弟的責任了?」
「嗯,我們父母在很多年前的那場南島暴動中去世了,家中只剩下我跟弟弟兩人,所以從小都是我帶著他。」藍辰似乎在述說著他人的事般平靜,神色也未見有變。或許所有悲傷的事情,在你複述千百遍後,便能緩解內心的痛楚。
十幾年前的暴動,那這藍辰還是在需父母照看的稚嫩年紀…而如今在這花樣年華,其他女孩子都還是在求學時期,整日裡傻呵呵地談論著時裝雜誌、面膜化妝品。可她卻要沒入這個行業,只為了照料培養弟弟,我心下頓時對這個小妹妹揚起了一絲憐惜之心。
迦經學府的獎學金雖是全額補助學費,可畢竟是高府名校,校內平日裡的開銷所需也甚是耗費,家中要是經濟困難的即便是考上了獎學金也未能堅持。想必這小姑娘便是在無奈中選擇了酒吧,奔著高薪來的。
酒吧因為是夜間行業,在迦國制定的職業條例中,夜間工作者的薪水會比同等職業的日間工作者高出兩倍之多,酒吧沒有開白天的,所以他們是按照咖啡館、餐館等服務業的薪資做的調整。再加上酒吧客人要是開了名酒,酒保還能分紅,外加服務小費等….
「你辛苦了。」我往錢包裡掏出了帶著的所有現金,握成一卷,拉過藍辰的手便都塞了過去。「自己收著,這個只給你。」
「啊~」小妹妹詫異地看了看手裡厚厚的一卷,「小姐,這太多了,不用那麼多的。」她往我這推了推,這股真誠的勁、用力往我推來,並不像只是耍假客氣那般。
「沒關係,就是給你的小費,感謝你陪我聊天。」我拍了拍她的手。
「那我跟同事平分了吧,這裡都比我一個月的薪水還多了。」藍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隨你喜歡都可以。」我把眼前這杯星空紫一飲而盡,站了起身。景莫他們應該已經走遠了,是時候回去面對事實了。
我甫一回頭,給我嚇了一大跳,被雨淋得濕漉漉的景莫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身後,他那被雨打濕的發梢還滴著小水珠。
「你!」我咽下了驚呼,捂著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總不按牌理出牌,打了我個措手不及。
在嘈雜的音樂聲中,似乎聽到景莫歎了口氣,便拉著我在身邊坐了下來。
藍辰見我有友人到來,便很知趣地轉頭忙自己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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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莫他是來跟我攤牌的嗎?還是知道事敗接了任務又要埋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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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我神色一暗,板下了臉。本來是想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但想想也是,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在這裡?我明明就是在那兩黑衣人的眼前轉進來的。
「那你呢?一個人在這作甚?」景莫緊盯著我問道。「萬一喝了摻了酒精的那怎麼辦?」
酒吧內燈光有些昏暗,我卻還是發現了景莫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眶。
「擔心我?」
景莫沒接話,拉了拉我說:「走,帶你回家。」
「我不!」我甩開了他的手。我就不!
想起他剛在巷子里拉走了安亦楠,一時間跟他的肢體接觸竟讓我多了份不適感!忽地耍起了小脾氣。「你送了安亦楠走,又回頭找我,那算什麼?」
景莫的眼色閃過一抹憂傷,我曾幾何時甩過他的手…他竟也沒否認!「我們回去聊。」
「你打算跟我好好聊?」我往後坐了坐,正眼追問道。
景莫點了點頭,低語道:「回去再說,這裡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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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時景莫為我打開了副駕駛的門,或許是因為慪氣,又或許是因為這種矛盾時刻,還是適合跟他保持些恰當的距離,我猶豫了半秒,便自己上了後座。
一路上我兩都沒先開口,景莫開車、我在後座發呆。外面開始飄起了小雨,電臺播著隨機的音樂伴隨著車輪碾過地面打濕的聲音,這車廂中的沉默震耳欲聾。我時而隨著前窗雨刷一撥一劃地放空,時而跟著音樂數著節拍出神。
今晚刺激太大,我也累了……有些頭疼。頭腦也還沒冷靜下來,無數個想法一直在拉鋸,心中亦是沒有答案,唯有見步行步。
成年人有時真的是連孩童都比不上,連坦誠的勇氣都需要蓄力幾番。而那三分剛輸入的勇氣,又隨著呼吸,像漏了氣的氣球般縮小了回去。
我回想著與景莫的相遇相知…明明是雙向奔赴的愛情故事啊,怎麼如今成懸疑片了!
腦中千百個問號,卻依舊不知該從何問起。
我等著景莫先開口,可他卻一直沒說話…男人是不是都這樣?總等著女人先發難。
另外我還在生悶氣,他從巷子里拉走安亦楠的那一幕總是刷了一遍又一遍,甚是可以說是更讓我耿耿於懷。我趁著暗夜,在後座裡默默地翻了個任性的白眼。
「哼。」隨著我的白眼,哼聲居然從嗓子眼裡隨著絲滑地溜了出去,給那沉默劃開了一道口子。
「安秘書是自己走的,我沒送她回去。」景莫似乎知道我的哼哼是為了什麼。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我朝景莫嘟嚷了一聲,嘴硬是我其中一個強項。但聽他這麼說,我內心的確舒坦了些。
景莫不再搭話,沉默又彌漫了開來。這程路怎感覺如此煎熬,明明是不到半小時的回家路程而已。
「小奕,你能不能做到在外我們一切照常?」過了半響,景莫吐出了一句貌似經過詳細思慮的話。
他說得甚是認真,可我一聽他這麼說我更來氣了!連個解釋都沒給我,就先要求我在外要一切照舊?!
「這是為何?明明你什麼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你還要求我在外跟你維持一樣的人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還好今日的發現是經過數月的時日一步一步、一分一分攢來的,每一次當何探說有新發現時,我都做足了心理準備去面對,才能讓今天的我在發現事實的那一刻沒那麼大受打擊、一錘即倒!可我又不是聖人,內心還是會有煎熬焦灼,語氣隨之便高亢了上去。
「小奕…」景莫欲言又止,陷入了沉思,似乎正在努力運行著記憶庫尋找恰當的字眼。
「你說呀,我等著。」我再度提高了音量。
「你還記得在南島酒店那玻璃上的字嗎?」景莫把車停在了一旁的過道上,可卻依舊背對著我,沒有回頭。
南島酒店那玻璃上的字…我當然記得…「你是在扯開話題嗎?」我語氣稍軟。
「你現在的答案還是同樣嗎?」景莫依舊沒有回頭。
「答案?」我先是一愣,沒回過神來。聽他的意思,那天早上他在酒店離去前,也在窗前發現我劃下的字了…
隨著景莫的問題,我腦子又亂成團了…這不是應該正在跟他劃清界限嗎?不是應該正在進行撕破臉的過程嗎?怎麼好像……他跟我沒在同一個事件上呢?他一點也不在意身份被識破呢?難道他還不知道我已經從密網得知一切了?
不可能…不知道的話,他剛剛就不可能出現在安亦楠的身旁!
「對,你的答案!」景莫似乎執拗上了。
「現在說這個很重要嗎?」
「是,對我來說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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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把我給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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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景莫,所以我依然愛。就算我知道應該要收心,可那也不是像折斷一根樹枝般容易簡單直接了當的事情。
但同時因為如今景莫複雜的身份轉換,同時也讓我對他的感情中,摻雜多了幾分顧忌與猜測。
想到我這份全心全意付出的感情是無論如何再也回不到當初,我暗暗低歎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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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孜奕,你還愛我嗎?」景莫打斷了我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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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問句不斷在我腦海盤旋,你還愛我嗎…你還愛我嗎……我…還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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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神落在了景莫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前方閃爍的LED招牌下,顯得煞白煞白的,緊握著、微微顫抖著。他又是這般模樣,似是被我刺痛了內心,被傷得千瘡百孔般……明明是他千方百計懷揣著目的靠近我,明明我這個受害者還什麼都沒有說!
可我現在也總算是知道他為何平日裡時而會有患得患失的神態,看著我的眼神,也時而閃過黯然悲傷。
「我不知道…」我默默地從嘴角飄出了一句若有若無的答案。此刻我心裡剛建起的那堵圍牆,似乎正在被景莫一步步推倒。其實他也什麼都沒做,可只要我看著他,那股力量就足以推倒我好不容易建起的心防。
我鐵著心,告訴自己不能心軟。「我曾經很愛你,也以為你給我的愛也是同等的。可結果呢?」我冷笑了一聲。「都是你的虛情假意吧?景莫,我真的是小看你了。我現在只覺得自己很愚蠢、很無知!」雖不知道景莫最終的目的為何,起碼我以為的命中註定看來只是一場‘預先安排’。
聽到我的回答,我感覺景莫的脊樑骨微震了一下,只見他一言不發,開門下了車,在斜雨中背倚著車門,而白色襯衫下的瘦削雙肩正在微微顫抖著。我看著他黯然神傷的背影,看著滴滴答答落在玻璃上的雨滴,一時竟鼻尖泛酸,也糊了雙眼。
我知道我說的話狠狠刺痛了他,他是極力在隱忍著不想在我面前失態才下的車。看著他神傷的背影我又再心軟,後悔自己為何要故意扭曲他的心意去傷害他。我明明就知道他給的不止是虛情假意!
可我沒勇氣……我抽回了剛想打開車門的手,終究沒敢跟下車去抱住他、安慰他,怕在此刻與他四目交投、被他看到我那不爭氣的眼淚,更怕二人此時的安全距離被一舉打破,我二人會跌入看不見盡頭的萬丈深淵。此刻的我們就隔著一道透明的玻璃,可我出不去,他也回不來…好像除了保持距離、各自留在原地舔舐傷痛,沒有更合適的方法。
我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覺心塞,隨著一波無力感襲來,我止不住在車內嚎啕大哭了起來,哭得像個受盡委屈卻無法說清楚緣由的稚嫩孩童。我借著夜雨的掩蓋,哭了好久好久,糊濛濛的視線居然沒發現景莫已不知在何時遠去。直到雨聲漸消,有人敲了敲我身側的車窗,我這才在抽泣中顫抖著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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