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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景莫相處的這些年,我都能感受到他是確確切切、實實在在的在擔心我。而每當他對我流露出這種自然而然的關心,我也總是會犯迷糊。這樣的一個景莫,真的是低伏在我身邊打算謀害本家的人嗎?我看不透他的用心,也猜不出他的目的。在他身旁我總是偶爾能感覺到風險,卻又同時伴隨著一份安心感。他就像是隨時都在我身側,在我陷入危險時,永遠第一時間現身、護我萬全。
「要不我帶你回去吧?回去好好檢查一下,看有沒有哪傷著了。」景莫說罷便攔腰將我抱起,往車走去。
「哎別呀,我真沒事,沒傷著。難得上山來了,不是說好了去種地嘛?」難得偷得浮生幾日閑,我倒也是真心想跟景莫一起灑下幾顆小小的愛的種子。
「真沒事?」景莫依舊皺著眉問:「確定?哪都沒傷著?」
我掙扎著下了地,轉了個圈給他:「喏,真沒事!」
「那好吧。」見我人好好的,景莫勾起了嘴角搖了搖頭,拍了拍手上的沙土道:「那好吧,難得上山來,那我們照原計劃種地去。」
景莫所說的種地,的確是埋,卻非埋了本爵,而是埋時光寶盒。早餐的小時光完結後,他便背著那整袋漲膨膨的背包,一路拉著我伴著漸漸高升的旭陽來至山頂處。
「我走不動了!」平日裡雖然也沒少往健身房跑,但這一路凹凸不平往高踩,還是累得我氣喘吁吁的。
「快到了,再堅持一分鐘。」景莫倒是臉不紅氣不喘的,拉著我的手也一直沒鬆開過。
景莫很少對我那麼堅持過,好吧,既然他難得堅持,我便熬著跟唄。
「我們各自寫下送給十年後的對方的話,然後放在這鐵盒裡,埋進去。」景莫登頂後,便打開了背包,掏出了一些紙筆跟一個約信封大小的厚身墨黑鐵盒。
「然後呢?十年後我們再一起上來看嗎?」登頂後的我,氣喘吁吁還沒回過神來,問了句不該問的煞風景話。
景莫沒抬頭,手中卻微微頓了頓,輕聲回我道:「嗯,如果到時你不嫌棄,我們便來。」
「嫌棄?」好生奇怪的用字。好端端的為什麼會嫌棄自己鍾愛之人?所以他指的是他那背地裡的勾當,會被我嫌棄。
「對呀,不嫌棄再爬一次山。」景莫抬起頭看著我滴滿汗珠的臉,微微勾起了嘴角,他的眼神中又泛起一片熟悉的溫柔。
我閃避開了他的眼神,因為我既不知道如何應答,也無法直視他此刻的溫柔。他眼底那片該死的溫柔殘留給我的只有一小撮該死的傷感而已。
我們兩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背靠著大家,默默開始寫下想送給對方的話。
「林孜奕,不可以偷看哦。」景莫從背後認真地交代了一聲。
「你也不要偷看哦!」我也不負時光地回了他一嘴,感覺自己傻氣地像個青春期的孩子。就像兒時給同桌在書桌中間描完那條歪七扭八的三八線,然後告訴對方不可以越線,兩人認真地在桌角簽下姓名的那份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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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陽宮 前庭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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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恭喜,正爵這次獲得的可是迦國至高的年度榮譽獎項。」一旁的眾人迭聲道賀,圍著我包了一個全。「更何況正爵還是這個獎項歷來最年輕的獲得者!後生可畏呀,前途無量!」
「謝謝,謝謝。」我一邊舉著香檳杯像個環回身歷聲般重複著像四周的人道謝,邊往一則通往中庭的門退去,希望能擠出一絲新鮮空氣給自己。
「呼~」這兩天頻繁的山路顛簸,身體著實有些疲累。我好不容易擠出了正廳,在中庭的花園中稍作休息。
當晚沖上山的安亦楠原來是為了送來一封迦王親發的邀請函,邀請我出席此次的年度功勳典禮,因為我獲得了桀瑉貢獻成就獎。景莫怕我得知消息後會著急下山為頒獎典禮做前提準備,硬是直到頒獎典禮前一天才把信函轉交予我並打道回府。
此獎項乃迦國年度頒發的最高榮譽獎,以嘉許當年度對迦國最有建設、最有貢獻之人,不受年齡、性別、行業限制。在第一位迦王桀瑉過世後,長子桀欽繼位。他為紀念當年母親的犧牲而設立了此獎項,而他母親荼敏王后便是第一位獲得此獎項之人。當年的榮譽勳章連同嘉許狀便在典禮當天,由迦王桀欽供奉著,獻入了先王與荼後的陵墓中。近年此獎項的獲得者多為科學界、航空業之士。隨著航太發展迅速地推進,迦國近年人才輩出,雖然是小國,已有成功登陸月球的先例。
今年獲獎純屬意料之外,本應該是徐從澤老前輩獲得的獎項,他老人家今年成功開發以及訓練出一支針對高速修補海底電纜斷裂的技術團隊。這將會為迦國解決很多網路不穩、斷線等現代通信問題。
一邊是徐老對迦國的貢獻,一邊卻是那令家族蒙羞的、不成材的女婿。前陣子在我簽署國際交易協定期間徐老女婿被查出干犯商業欺詐罪,雖因傳媒間的通氣而草草報導了事,在圈內還是傳了個遍,都說徐老女婿因財失義,更害死了合夥人。案件雖還在審訊期間,可徐老的獎項卻受到牽連而被撤銷了,從而由順位排在第二的我順理成章受到了嘉獎,更成為了迦國史上最年輕的獲獎者,跌翻了一眾人的眼鏡。景莫本來是要陪我列席的,可安亦楠一通電話,已經到了宮門外,又有急事被請回了公司。
因與迦王關係緊繃,父親如常並未出席功勳典禮,母親則應邀列席,並與王后以及一眾久違的督爵夫人們出席在典禮後舉辦的品酒會,挑選此年度王室的禦酒品號。迦國盛產葡萄,順帶著葡萄酒產業發達。迦國盛產的葡萄酒雖不如Romanee Conti或Petrus那般價值連城,卻也絕對是享譽國際的高級葡萄酒。每年年度功勳典禮上用的酒,都是由迦國的王家納法爾酒莊引領其一眾莊園提供。更是每年都會由王后帶領一眾官爵夫人舉辦品酒會,投選出當年最細膩豐厚、酒色深濃的一款成為本年度的禦酒,從而進行年度推銷至各大國際商會。
「跌跌撞撞的,小心點!」身後的長廊不遠處傳來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一路伴隨著其中一人的低語叱喝聲。「這可全是迦王親啟的加急件,你要再掉,我可擔當不起。」
我一轉頭,只見兩宮伺各自捧著一疊信件,往我處走來。
「正爵有禮。」兩人漸近,看清了眼前的我,其中一人連忙上前問安。「恭喜正爵,賀喜正爵,今天您可算是全場焦點。」
「林總管有禮。」原來是迦王跟前常伺林雙全大總管帶著一年輕小伺,我往他們點了點頭。
林總管朝一旁低著頭的小伺努了努嘴,道:「快跟正爵問好。」一轉頭他又跟我道了聲歉。「這是今年新進的小伺,還眼生不咋認得住各位爵兒。」
「正爵好。」一旁的小伺甚是乖巧,連忙給我彎了個90度腰,連帶捧在手中的信件掉落了幾份。
「哎呀你個小鬼,又掉。」林總管一跺腳。「我總有一天得給你氣出個好歹。」
小伺慌張,只見他拿著手中剩餘的信件也不知該往哪擱,一時騰不出手來撿拾地上掉落的信件,我便放下手中的高杯,上前幫忙。
地上散落了三四封信件,大部分印著三司印。由三司上呈的檔,一般都為各地政務,上呈至三司合議後,再最後轉呈迦王批閱簽署生效。另一封乃黑色信封,封面沒有印章。我一拿起,卻在指尖中感受到了信封上的壓紋,壓紋紋路我看著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哪裡見過。我沒多想,整理好一疊便遞給了小伺。
「還不快謝謝正爵。」
「多謝正爵。」小伺又朝我點了點頭,這次不敢太大動作了。
兩人語罷,便繼續往長廊走去。「趕緊的,快跟上!迦王親自交代過,尤其是那黑色信封的,必須是第一時間上呈,其他事都放兩邊,分秒不得耽誤。」林總管邊走還邊嘮叨著。
‘黑色信封’所指的便是方才有暗壓紋路那封吧。我又拿起酒杯,邊思索著那想不起在哪見過的紋路。算了,不重要,可能幼時入宮見過。
我呼吸夠了新鮮空氣,便堆砌起標準微笑正準備往正廳走回去。
‘茲~茲~’口袋傳來的電話震動嚇了我一跳。
「母親,品酒會完事了?」我接起了電話。
「是的,但是桀君剛派人給我傳了個話,讓我入內庭覲見,也不知耽擱多久,你就先自己回去,這一天的典禮下來,你也累了。」母親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迦王怎麼突然要你覲見了?要我陪你去嗎?」迦王跟本家的關係一直很緊繃,我怕母親一人覲見萬一出什麼事了。
「沒事,不用擔心,我去去就回。」母親掛斷了電話。
那麼盛大的典禮,想來迦王也不至於。更何況老爺子一直也在政務上無所作為,向來與世無爭地,天天就是上山鍛煉鍛煉身體,弄弄花草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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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驚呼了一聲,腦子突然回想起在哪見過那壓紋!景莫他們三人的胸口處便都有著那類似的紋印。
‘轟’一下,我腦子有種被炸裂的感覺。我一直以為景莫有可能是間諜組織的人,或者是跟天盾羅天一等人相關的幫派中人。可現在看來,莫非跟迦王有關聯?
但羅天一、安亦楠、景莫這三個身份背景各自大不相同的人,跟迦格爾王朝至高無上的迦王是怎麼關聯在一起的?
JKMS…簡訊上顯示的是JKMS…那看來前兩個字已經破譯了。那便是迦格爾王朝Jegara Kingdom
的簡稱JK!
我得快點把這個發現告訴何探。自山上下來後,還沒機會找過何探,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從我跟南北兩爵手中換來的密網VIP帳號中發現什麼了沒。
我連忙給何探打了個電話,沒接。
之後的幾天裡,何探似乎是消失了般,硬是一個禮拜都聯繫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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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傳召,母親竟然整整去了一個禮拜,到現在都還沒能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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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勳典禮當晚的家宴上,老爺子臉色就很不好,差點沒拍桌子質問我怎麼沒有等母親一起回程。老爺子很少跟我發脾氣,在我的成長過程中,只有那麼幾次,我著實惹了大麻煩,就像那次抱著倒掛著之之滿街跑,老爺子才大發雷霆,禁閉了我兩周。
當晚我還覺得奇怪,不過是迦王的召見,還能把母親在那麼盛大的典禮當天吃了不可。可現在已經整整一個月過去了,母親一步都未曾能踏出王宮。表面上的理由是被留在宮內陪伴正在養病的王后;而實則根本就是被軟禁了在那高聳的宮牆內。迦王甚至還在典禮後,依據法理頒佈了門禁令,宣稱宮內因典禮當天的聚集引發了集體疫病,自第二天起,宮門便關閉,非召不得出入。迦王這一令下得又快又急,不止母親出不來,我們甚至連母親一丁點的消息都沒有。不知當天見到的黑色信封以及被禁錮于宮內的母親是否有何關聯。我內心的不安也隨著時間越蕩越大,總好像有什麼風雲變色在背後殺來之感。
「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迦王怎麼突然就留著母親在宮內不放人了呢?你又哪得罪桀君了?」
父親半響沒動,坐在他書房的辦公桌前沒抬起頭。
「父親!」我又往前探了探頭。「你真得罪桀君了?」
「沒的事,別亂說。」父親微叱一聲,擺了擺手讓我出去。
「你不擔心母親嗎?也不知她在宮內到底受罪了沒!」老爺子坐得住,我可是坐立難安。
「你母親會回來的。」父親還是沒抬頭,聲音雖是平靜,可從他另一隻手握筆的力道,從指甲泛白的程度不難看出,他心中也甚是焦急與憤慨。
桀君頒佈的門禁令背後的真假原因我不知,但我自典禮當天回來後,倒著實是病上了。身體渾身犯疼,輕輕在身體皮膚處戳一下便能引起劇痛感,一到半夜便發高燒,白天精神也不好,過了將近一個禮拜還沒好全,也不知是感染了什麼怪病。
「你快去休息吧,母親的事別太擔心。不過就是隨侍王后,病好了總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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