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沈家村,那盞燈火再次亮起。沈岱提筆,墨跡入紙三分。他在策論的末尾,以那種力透紙背的館閣體,一筆一劃地寫下:「夫善治國者,必先除其穢。」
自從那日沈家小院「算術封神」後,長城縣學裡最有名的「硬骨頭」陸雲從,竟像是著了魔一般,不管怎麼讀書就是讀不進去。
離縣試約莫剩一個月的清晨,殘月掛梢,霧氣還未散盡,一輛簡陋的小驢車便「吱呀吱呀」地停在了沈家破屋門口。
陸雲從背著個磨得發亮的舊書箱,懷裡死死抱著那卷殘破的《左傳》,在大霧中對著沈岱的院門,神色莊重得如同要與壯士斷腕,深深一躬到底:「沈兄!雲從思慮多日,深覺若想在縣試中脫穎而出,唯有追隨沈兄左右。雲從不才,願自備口糧、自帶家當,與沈兄抵足而眠。若沈兄不棄,便是令我天天挑水劈柴、刷桶除穢,雲從也絕無怨言!」
正在後院餵雞的沈忠聽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菜葉子都掉了:「啥?這陸郎君長得濃眉大眼的,竟然是來跟我搶活幹的?挑水劈柴可是我的『專業領域』,二郎絕不能收這編外人員啊!」
沈岱推開門,看著陸雲從那雙布滿血絲卻精光奕奕的眼,以及他驢車上那幾袋明顯是東拼西湊來的粗糧,腦中數據飛速轉過。
在AI的邏輯裡,這叫「分布式計算」,引入一個具備高度穩定性的對象進行協同演練,其模型的穩健性會比單機運行高得多。
「陸兄既然想不開……哦不,既然有此志向,那便進來吧。」沈岱微微側身,語氣卻冷淡:「不過,我這裡的規矩,與縣學那種搖頭晃腦、不知所云的讀法不同。」
「沈兄請說!」陸雲從面露喜色,不知道其實是拿到了地獄的入場券。
「第一,不問聖賢怎麼說,只問邏輯通不通;第二,每日寅時起、亥時寢,中間除了三餐,皆為『全真模擬考』。」沈岱眼神冷冽,「若能撐住,我保你名列前茅;若撐不住,現在便可轉身離開。還有,挑水的事歸忠伯,你只負責把你的腦子運轉到極限。」
「便依沈兄!」陸雲從咬牙點頭,那神情活像是要上戰場的死士。
接下來的一個月,沈家破屋成了長城縣最神祕、也最恐怖的「煉獄」。沈岱將這場閉關命名為,「縣試壓力測試第一版:系統崩潰邊緣模擬」。
他讓沈忠搬來木板,在窄小的堂屋隔出了兩個僅供一人蜷縮的格子間,寬度精確到每一寸都與大唐貢院的「考鋪」吻合。
「陸兄,從此刻起,你我不再是好友,而是考場上生死相搏的競爭者。進入這格子間,你便只有編號,沒有名字。」沈岱遞給陸雲從一疊他親自設計的「模擬卷」。
這些卷子與傳統經義完全不同。沈岱利用大數據分析,將歷年考題拆解成了「基礎存儲器檢索,實乃帖經也」、「邏輯運算說明,實乃墨義也」以及「複雜系統解決方案,實乃策論也」三個模塊。
「第一旬,我們刷題。」沈岱吐出一個陸雲從聽不懂、卻感到不明覺厲的詞。
每日寅時,沈忠便會準時敲響那面破銅鑼,聲如雷震。
「刷題開始,刷題開始!」
兩人迅速起身,不洗臉、不寒暄,直接鑽進那窄小的格子間。沈岱利用酒精燈維持著微弱的光亮,屋內唯一的水源是沈忠定時定量遞進來的一小碗清水,多一滴都沒有。
陸雲從起初極不適應。他習慣了在縣學裡邊搖頭晃腦、邊吟誦「子曰學而時習之........」,但在這窄小的格子間裡,他被迫要在沈岱設定的高壓環境下,快速處理那些刁鑽的經義變體。
而沈岱坐在另一側,筆尖在宣紙上發出均勻得令人恐懼的「沙沙」聲。他不僅在刷題,還在觀察陸雲從的反應,以此修正他對這時代學子平均受壓閾值的評估。
午間,沈忠送來的是沈岱特製的「考場壓縮乾糧」用油脂、乾果、食鹽與麵粉反覆揉搓烘烤出的硬餅,硬度堪比板磚。
「陸兄,考場之上,腸胃不適便是落榜之源。這種乾糧雖難以下嚥,但勝在能量密度高、低殘渣,且不會讓你頻繁如廁,增加不必要的時間。」沈岱一邊咀嚼著如同木石般的硬餅,面無表情地解釋。
陸雲從手裡捏著那塊足以砸死一頭牛的硬餅,看著沈岱那副彷彿在給機關加油潤滑的表情,心中驚駭莫名。
「這哪是讀書啊……」陸雲從一邊就著冷水啃餅子,一邊熱淚盈眶,「這是在把自己當成玉鐲在打磨啊!沈兄,你老實告訴我,你上輩子是不是哪位執法如山的鐵面判官轉世?」
沈岱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按了一下竹製的計時器。
「休息時間結束。接下來進入『全真嗅覺干擾測試』——忠伯,把那罐發酵好的『模擬臭號組件』搬到陸郎君腳下。」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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