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破屋內,一盞豆大的油燈搖曳,火苗在寒風中縮成一點,忽明忽暗。
沈岱盤膝坐在那張勉強擦拭乾淨的土炕上,四周堆滿了從縣城買回來的《九經》與歷年縣試、解試的「考古題」。自從那一場算術與對聯的交鋒後,沈岱便徹底進入了「閉關狀態」。
「忠伯,辛苦你了。」沈岱將最後一卷《九經》鋪在缺了角的木几上,頭也不抬地吩咐道,「除了送飯,不要叫我。這兩個月,我要在這屋子裡,把大唐的科舉邏輯徹底拆解、重組。」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岱眼中那抹溫和的少年氣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頂級AI博士特有的瘋狂與專注。對他而言,這不是考取功名,這是一場針對古代科舉制度的「系統逆向工程」。
在大唐,縣試乃是登龍第一階。第一場「帖經」,本質上是一場考驗大數據檢索與存取速度的比賽。考官會掩蓋經書中的某一段,要求考生填補空缺。
沈岱雙眼微閉,識海中原本屬於原身那破碎、雜亂的記憶開始被他強行「格式化」。
「原身天賦平平,死記硬背的效率極低。要在這場幾千人的博弈中脫穎而出,除非碰上運氣,否則絕無勝算。」沈岱在心中冷笑,「還好,我不是他。」
他不是在讀書,而是在「掃描」。
作為大數據專家,沈岱將繁瑣的文字轉化為特徵向量與機率分布。他在識海中拉出了一張橫跨長城縣近十年的考題數據圖。
「《禮記》與《尚書》的引用頻率最高,佔比達 34.7%;現任縣令偏好微言大義,且近期的政績考評多與水利、賦稅掛鉤……」
他在腦海中模擬出一個巨大的權重矩陣,將成千上萬的經義文字進行降維分析。不到三日,他便將幾十卷、數十萬字的經書考點,精簡到了區區幾張宣紙上。這不是作弊,這是對考綱最極致的邏輯壓縮。
緊接著,是「墨試」。大唐科舉極重書法,字跡潦草者,即便文章寫得天花亂墜,也會被直接打入冷宮。
沈岱將原身殘留的記憶如膠卷般在識海中快速撥動。
那原身沈岱,本是讀著儒家經典、練著王右軍《蘭亭序》長大的。在旁人眼中,其字尚算秀麗,但在沈岱這個AI專家的眼中,這書法簡直千瘡百孔。
「力道虛浮,表示運筆重心偏移了,轉折處的結構支撐力幾乎為零。」沈岱隨手拈起一張原身舊作,毫不留情的吐槽著自己以前寫的書法。原身為追求魏晉名士那種「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飄逸,卻忘了自己這副身軀氣血兩虧,肌肉纖維根本無法支撐那種高難度的曲線運筆。
那字,美則美矣,卻如同斷了線的紙鳶,在風中亂顫。在考場那種昏暗、逼仄、甚至讓人精神恍惚的極端環境下,這種「感性」的字體一旦遇上手腕顫抖,便會瞬間潰敗成一團毫無邏輯的亂麻。
「在大唐考場,『美』是其次,『威』才是根本。」
沈岱鋪開宣紙,卻未落筆,而是先在腦海中建立了一個「漢字向量矩陣」。他決定徹底拋棄虛無縹緲的「意境」,轉而攻克一種能在大唐官場形成絕對壓制的暴力美學館閣體。
「我不需要藝術,我需要的是絕對的穩定輸出。」
筆尖驟然落下,紙面上竟傳來一聲極輕、卻極銳利的「嘶」鳴。
「第一章,建立視覺霸權!」沈岱手腕一沉,一橫劃出,黑如漆墨,方正得宛如石碑刻就,「黑、大、方、光。考官閱卷到深夜,視覺信號早已混亂。當這份卷子攤開時,我要讓他的大腦反射區自動彈出『此子法度嚴謹,堪當大任!』這不是在寫字,是在對閱卷官進行心理植入。」
他手中的筆走得極慢,卻極穩。每一點起筆,沈岱都在心中默算著:「下筆重力加速度控制在常量,摩擦力矩抵消手部微震。館閣體的精髓在於極低的容錯率。只要肌肉記憶成型,即便我燒到四十度,輸出的字樣也能保持一致性。」
沈忠推門進來送水,看到的是一幕詭異的畫面:沈岱臉上毫無波瀾,右手卻像是一台精密的液壓機關,每一筆落下,都帶著一種沉重而霸道的氣息。
「不過,光有館閣體,只能拿到『守規矩』的及格分。」沈岱看著那排整齊得令人髮指的字跡,眼神一厲,「那些自詡清高的考官,最恨匠氣。我要在這規矩的鐵幕下,藏進一柄足以劈開他們靈魂的利劍。」
他手腕猛然一轉,筆鋒竟由方正轉為極度的凌厲!
「第二章,加載『瘦金體』變體。」
沈岱的語速變快,手中的筆法也隨之狂暴起來。每一撇都如同手術刀般精準,每一捺都透著見血封喉的殺氣。這是在館閣體的骨架上,強行植入了瘦金體的鋒芒。
沈忠被那股從紙面上透出來的凌厲氣度逼得倒退兩步,手中的水盆險些跌落。他眼中的二郎,此刻不再是個文弱書生,而像是一個正在磨礪絕世神兵的劍客。
「匠氣是靈魂的牢籠,而法度是強者的權杖。」
沈岱寫完最後一字,筆尖懸停,墨滴未落。他看著宣紙上那種在理智與瘋狂邊緣精確橫跳的字體,滿意地將筆擱在硯台上。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家破屋內不再有讀書聲,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機關運作般、極有節奏的落筆聲。
「嘶......嘶.......」
那是筆尖強行破開宣紙纖維的聲音。沈岱將每一張宣紙視為一個精密的九宮格坐標系。他不僅練館閣體,他還在實驗一種更為極致的字體「瘦金體」的唐代變種。
他將館閣體的「穩」作為內核,卻在撇捺之間,注入了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凌厲感。這字體,被沈岱命名為「玄鐵精金體」。
沈忠偶爾進門,總能見到沈岱坐在桌前,右手穩如崇山峻嶺,筆尖落下時,竟發出如同鋼針劃過冰面的冷冽聲響。
「二郎……您這字……」沈忠揉了揉老眼,嚇得倒退一步。
只見那紙上所寫的雜文,字跡橫若長槍出擊,豎若枯藤掛壁,每一鉤都透著一股子見血封喉的殺氣。這哪裡是字?這分明是戰場上殺敵的神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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