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在黑暗中下墜。
又來了,這次的「夢」她再熟悉不過。她很清楚接下來會看到什麼——
坐在黑色蒸汽轎車後座,窗外的山道無聲後退著,剛剛結束了古典音樂會排練的「她」,在車裡有些無聊地捏著詩集,書裡夾了片乾月桂花書簽。玻璃反光中,她瞥見「自己」的琥珀色瞳仁和一襲深藍色校服,領結看起來歪到一邊了,這個細節上次還沒有注意到,「夢」的每次重放經常會補上新的碎片。司機平穩駕駛著,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小姐,您今天的演奏很出色。」前座的保鏢轉頭讚美道。
「謝謝你。不過中段那個過渡還是不夠流暢,我應該還能做到更好一些。」夢中的「自己」微笑著回應。
「您總是對自己太嚴格了——」
她能預感到,轉折即將發生在下個轉彎之後,這段對話會被永遠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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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沉悶的爆響倏地撕裂空氣,緊接著是更劇烈的震盪。她什麼都還沒來得及抓到,書頁翻飛,安全帶緊勒胸骨,呼吸被壓到塌縮,所有的空氣瞬間都被抽離,喉嚨裡滿是後遺的嗆痛。連環的碰撞中玻璃碎片飛濺,車輛翻滾,視野中天地倒轉,她的頭撞上了什麽。
「保護……小姐!」保鏢的呼喊聲馬上被另一陣衝擊打斷。
當萬物都沉靜,只剩車架的咯吱扭曲和液體滴答。座位上的自己倒懸,鮮血模糊了雙眼,她艱難地移動視綫,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到幾道模糊人影在混亂中晃動。黑影靠近,一盞強光手電照在她臉上,刺得她睜不開眼。她讀得出對方眼中閃過的驚訝,然後便變成了失望和漠然。他們看起來並不關心自己的死活。
緊接著是另一波距離更近的爆炸,熱浪撲面而來,她的意識在劇痛中逐漸渙散。「夢」的最後,一瞥間漫天翻飛的灰燼和沾血的詩頁都從視線裡遠去,一輪月影沉下枝頭。
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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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曆3123年深秋,海螺灣的潮聲把御堂琪從漆黑裡漸漸推擠上來。
她先是聽見海浪撞擊礁石的節拍,聲音和夢境裡的車禍場景毫不搭界。然後恢復的是嗅覺,鹽鹹和海腥味混進室内,整個空間裡還有點植物的芳香。意識從麻木中緩慢爬升,一開始還是讓人懊惱地清醒不過來,琪花盡了所有力氣,才勉强睜開眼縫。
她試著動動身體,但全身都不聽使喚。她躺在金屬床架上,全身仿生皮膚被切割開了許多處,裸露出的接口纏著線纜,數據在周圍佈滿旋鈕與真空管的儀器上閃爍,還可以隱隱感覺到電流在表皮下流淌,癢癢的。手掌,左肩還有腹部上無法忽略的抽痛提醒著她先前經歷了重創,此刻的疼痛,反而讓她確信自己還沒有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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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終於對光有反應了。」陌生的女聲靠近,「能聽見我說話嗎?」
琪瞬間繃緊了身體,灰藍色的眼中充滿警惕,儘管她沒有力氣做出任何防禦動作。她的頭緩緩轉動過去以鎖定聲音的來源,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那裡,她有著一頭簡潔的短髮,眼角布滿皺紋,眼鏡反射著睿智的光,手裡拿著資料夾,表情平和,看起來完全沒有一般人類面對機械造物時的局促。
「放輕鬆,別又弄壞自己了。」女人走到床邊檢查起琪的監測數據,「可以叫我池田博士——歡迎來到海螺灣。」
琪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強烈的刺痛讓她倒抽了口冷氣,不得不放棄。
「海螺灣?我……我怎麽在這裡?」她終於勉強發出聲音。痛楚從每一個傷口傳來,她差點再次失去意識。
「我是這裡的機械師,無論從何而來需要維護的機器,都可以是我的客人。」池田的語氣充滿耐心,刻意在説到「從何而來」時停頓了一下,「妳受傷了,在我的診所昏睡了很久,本來還以為妳醒不過來了。不過現在妳很安全。」
琪才注意到這是個半埋在地下的圓形空間,牆壁上掛滿機械設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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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妳可以喝吧?」池田端來了一個瓷杯,盛著打了厚厚奶泡的咖啡,表面灑了粗鹽粒,海水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周圍。
琪突然想起了什麽:琥珀時光、刺殺任务、陷阱、亮如看到怪物一樣的驚恐……屬於她自己的最後記憶是子彈貫穿腹部撕心裂肺的疼痛,冷冽的河水灌入口鼻,亮的呼喊聲漸漸遠去,伴著圍觀人群扭曲的臉。
「不不……您誤會了,我不是什麽客人。」琪低下頭,垂落下的頭髮遮住了全部表情,「我……不值得您這樣對待,請讓我離開。」
「孩子,現在這個狀態,妳又能走多遠呢?」
「唔……」
「嘘,別急著懺悔,我想妳應該先看看這個。」
池田轉過身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舊報紙。琪接過來,看見日期是快兩年前,頭版報導了一場隆重葬禮,内文赫然寫著:「研發設施事故,御堂財閥家主夫婦及獨女不幸罹難。葬禮於今日舉行,御堂悠也先生主持。」版面中心是三張遺照:一對溫文爾雅的中年夫婦,以及一個少女。
「這——」琪的身體僵住了。
一位同琪的外貌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孩,除了琥珀色的眼睛,笑容帶著淺淺的憂鬱。報紙下方,還有另一張葬禮現場的照片,身穿黑色禮服的男人神情肅穆——御堂雄一的弟弟悠也主持了這場葬禮,眼底看起來滿是悲慟。
「這……爲什麽……爲什麽她和我長得一樣……!?」琪用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少女的臉龐,她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皮膚的溫度,還有髮絲間的月桂花淡香。
「那是瑾,」池田博士的目光始終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這個名字有讓妳想起些什麽來嗎?在我這裡,妳可以説實話——當然我也希望妳這麽做,孩子。」
她把手放在琪連接著線纜的臂膀上,琪感受到很像是被安撫的錯覺。
「我……我不認識她……」琪艱難地回答,不過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我的名字是御堂琪……是『新秩序』的造物……我……我和姐姐們……」
這是她唯一確鑿的身份認同,雖然這張報紙讓她的認知產生了劇烈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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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出自誰之手的操縱,這份看起來和真正故事大相徑庭的「認同」,是符合琪既有認知的「事實」: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從零開始的機械生命,由「新秩序」創造,為「新秩序」而存在。
從擁有清晰記憶的那時起,琪身邊就充斥著各類機械造物:有不同型號的哨兵機甲、機械獵犬等等,它們忠誠高效,是戰場上的利刃。也日漸增加了不少類似「人」形,可以雙脚站立行走但外表卻是或淺或深的金屬外殼的同伴,它們擁有獨立意志,其中有些或曾與她共事,分享彼此對於人類世界的觀察與困惑。除此之外,更有些完全被核心指令控制的工具,行屍走肉般服從命令。
她所熟知的世界是叛亂的「新秩序」與舊勢力之間的戰爭,是永無止境的消耗。雖然形態各異,「新秩序」成員們有著共同的行動綱領,那就是散佈戰亂與絕望從而實現「更偉大的那個目標」。「新秩序」的核心指令源自她從未真正進入過的「聖殿」,據說那裡運行著擁有無上智慧的中央人工智能,它的意志如同神諭一般指引著所有機器的行動。機器之間也有另一些傳言,它們行動的真正策劃者依然是人類中的野心家,將靈魂出賣給了權力慾望的瘋狂造物者。
在龐大的機械軍團中,琪知道,與自己一樣擁有人類外表以及行爲模式的人形機器一共有六個。因為自己的啓動序列號是「Unit-06」,是姐妹中最晚「誕生」的一個,所以她習慣稱呼其他五位為「姐姐」。她們同在基地中接受訓練,學習戰鬥技巧,潛入,偽裝,和如何更完美地扮演「人類」。
那些訓練是為了將她們打造成更加完美的殺戮兵器。她們被教導淚水是迷惑敵人的武器,笑容是麻痺獵物的毒藥,她也牢記任務失敗的代價:會在「靜默室」中被奪去知覺,只剩無邊的虛空——她們隨時可以被收回的特權,是武器也是弱點。
在日復一日的歷練中,她們曾是彼此的依靠,在金屬與程序構築的世界裡相互取暖。
她一直如此堅信。
琪在那些共同經歷的時刻,真實地感受到了依靠與情感的萌芽,那是超越基礎程式的連結。同她一樣有著灰藍色眼眸的「姐姐們」,是她唯一認知的「家人」。
只是,琪也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是六個「姐妹」中最特別的那一個。不僅僅是因為姐姐們總說她是「最可愛、最像人類的妹妹」,更因為她的訓練內容比其他姐姐們多了許多奇怪的東西。除了必要的射擊格鬥,她還需要學習美術、文學、語言,還有關於情感表達的模仿。比起單純的殺戮,似乎有什麽人更想讓她在亂世中生存自保。
一直以來她總在逃避,不願去深究自己和姐姐們的來歷,儘管奇怪的「夢」總是如影隨形困擾著她。在「新秩序」的任務中她的雙手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鮮血,但至少在那時,這些便是她親歷的全部——如果那些混亂的夢境,不要總是試圖拼湊出另一個她不認識的「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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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琪説不出一句話,緊緊捏著舊報紙。
「『琪/Ki』,『瑾/Kin』,連名字也只差了一點點……」
池田博士自言自語,目光在報紙上的女孩與琪的臉龐之間來回流轉,她看出了琪的掙扎。
「不管妳想到了什麽,那些或許並非妳全部的真相。」她輕輕抽走報紙,又遞過那杯加了海鹽的咖啡,「至於『真相』到底爲何,我并不比你知道更多,也和妳同樣好奇——但妳應該先專心接受治療,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先喝點東西吧,孩子。」
琪想接過杯子,但發現自己的手指還是不太靈活,池田見狀沒說什麼,把杯子湊到她嘴邊。她抿了一小口,奶泡的綿軟與鹽粒的粗糙在舌尖綻開,海風的鹹澀與咖啡的苦香混合,這是非常非常陌生的味道,但充斥了不可思議的真實感。她想起亮的咖啡,如果說那是焦糖肉桂的暖意,那麽這杯則是拍打礁石的海浪,帶著生命原初的力量。
「記憶是層層疊疊的油畫,對於人類而言尚且如此,更不論是妳們的。」琪啜飲咖啡的間隙,池田走上旋轉樓梯,到地面層推開積滿鹽花的玻璃窗,一股更加濃烈的海風湧了進來,「刮去最表層的顏料,下面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底色。」
琪注意到了池田博士話中的留白。
「今天漲潮特別早。想看看海嗎?」池田博士看到琪有些痛苦地抱著頭,便轉移了話題。
關於「海」的記憶?她的「家鄉」曾被描述為「沿海小城」,但她從未親眼見過,不曾有感官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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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步路。哪怕池田始終攙扶著,她還是挪了將近半小時。當她終於到達窗前時,雙腿已經再也無法支撐,直接跪倒在地。
「現在,看看我們努力的獎勵。」池田蹲下身,扶她起來。
琪第一次親眼見到那片無邊無際的存在,胸口傳來奇異的悸動,那感覺居然暫時壓過了疼痛。
「這就是……海?」琪忍不住感嘆。她靠在窗框上,貪婪地呼吸著海風。
海的顏色並非一成不變,清晨是帶著薄霧的青灰,正午是耀眼的寶石藍,黃昏則被夕陽染成流動的橘金。海浪的聲音也千變萬化,有時是溫柔的絮語,輕撫沙灘;有時是低沉的咆哮,撞擊礁石。海風中夾帶著鹽、魚腥和水生植物的氣息,還有遠方大陸飄來的花香。
她確實需要一些東西來分散注意力。向池田博士借來紙筆,深呼吸後,琪開始畫海。
「別勉强自己。可以握得住筆嗎?」
「嗯。我想試試。」
「很好。不急,慢慢來。」
她畫浪花翻滾,畫海鳥掠過水面,畫若隱若現的島嶼輪廓,畫泊在港灣中隨波濤起伏的漁船。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她想要捕捉光影在水面上的變幻,想要描繪風的形狀,想要將海的呼吸融入畫中,她畫的是那片她在偽裝中提到過但如今才真正見到的海。
池田博士偶爾會站在她身後靜靜看她作畫。她從不打擾,會在她完成畫作的間隙遞上海藻茶或咖啡,有時聊起關於海洋的知識,又有時談論海螺灣居民們趣事。瑣碎但真實的生命片段給了琪莫名的安心感。身份的迷茫和過往的血腥從未完全散去,但這足夠讓她好好配合治療,在此地休養生息。
在池田博士和助手的努力下,琪的身體機能大部分恢復了,雖然過程比任何人想像的艱難太多太多——每一天對她而言都可謂是地獄。斷裂的骨架被更堅固的合金替代,受損的神經綫束也被重新編織,最外層的仿生皮膚雖然仍有破損,但正在緩緩地自我修復。池田博士似乎對琪的身體構造瞭如指掌,每步修復都像是參考過原廠設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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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啊,」有天,池田博士看著海浪說道,「它能孕育萬物,也能稀釋一切。它從不評判,只是包容。」
琪放下紙筆望向窗外。落日剛好將海面染金,遠處的燈塔亮起了微光。
「博士,」她輕聲問,「您相信……機器會做夢嗎?」
「當然,此時在我面前就站著一位,不是嗎?而且還會説夢話——」池田笑著轉過頭看了琪一眼,目光落在琪頸間的吊墜上,「經常聽見妳在夢中喊『亮』——是誰的名字嗎?」
聽到這個名字,琪下意識地握住了吊墜,那冰涼的觸感下,似乎還殘留著亮手心的溫度。
她的思緒回到了琥珀時光,回到了她偽裝成「沿海小城來的旅行者」的日子,那個充滿咖啡香的地方,有著她為數不多感到真實的時光。但此時腦中最先被想起的畫面,是咖啡館遇襲時以及歌劇院露臺上亮驚恐痛苦的眼神。她的身體或許是被修復了,但情感上的缺口依舊刻骨。
不過,那個曾給她溫暖笑容與無私信任的咖啡師,他現在怎麼樣了?自己鬧出的動靜,也許會把他置於後續無盡的危險之中。自從在海螺灣醒來,腦中那個從前總在傳輸指令與訓導的通訊信道寂靜無聲。她必須找到亮,親自確定他安全無虞,以及,在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之後,還願不願意再為自己調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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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重要的人……嗯……朋友。」
「朋友?聽起來是個蠻有意思的故事。」
「但現在不確定了,」琪小聲說,「在他知道我是什麼之後。」
「他有可能會害怕我。但我只是……有些事情一定要親自問問他。」
池田博士突然笑了,看向琪的眼神中竟露出欣慰:「在河畔救起妳的前些天,有個人曾帶話給我,説讓我注意河面。起初我真的非常不解,直到妳出現在了哪裡。」
「妳說自己在一次失敗的任務中受了傷,我想他似乎很早就預料到妳會遇到麻煩,甚至不如説樂見其成。」
邊説著,池田走向櫃旁取出了一個防水的皮質包裹。打開後,裡面裝著手槍、子彈、匕首、金幣、偽造的身份證明,還有一張南行船票。
「矛盾的是,他託我照顧好妳——『如果活下來的話』。待妳復原后,她想要讓妳離開這片戰亂的大陸,一直向南,到海的那邊去看看。」
「他?那是誰?」琪的聲音有些急切,她意識到這很關鍵。
「老相識罷了,我知道妳想問什麽——但事實是,我也看不清全貌。」池田指了指窗外遼闊的海洋,那裡閃著點點漁火,「不過,我不會按照他説的勸妳。妳的選擇呢?從此離開,還是……」
「我不能再逃避了。」琪搖搖頭。
「妳確定嗎?」池田問道,「向北走,妳會面對更多危險,也可能有更多痛苦。」
「但也會找到更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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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一個清晨,琪向池田博士深深鞠躬告別。她背著行囊,準備踏上向北前往帝國內陸的旅途。
她還帶上了那張舊報紙,照片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被點上了亮光。她一步步走下石階,離開這個有著海風與鹹味咖啡的「沿海小城」,和這位萍水相逢卻給予她莫大善意的長者分別,讓她的眼眶有些發酸。
「我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您……」
「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真正的奇蹟是你自己創造的。」池田回答,「好好活下去,找到妳的答案。」
「希望到那時,妳能帶著更多的畫作回來,而不是更多的傷痕。」
「我會的。」琪承諾道,「還有……謝謝您的咖啡。」
池田笑了:「下次回來,我教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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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看來你這家夥也不是完全沒有人情味,雖然方式總是那麼扭曲。」望著琪慢慢走遠的背影,池田博士靠在門上抽著煙斗,「我這次可是自作主張,替你給了她一份真正的『自由』。可惜啊,你無法再控制一切,從今往後只與她自己的選擇有關。」
就在琪即將走到石板路轉角的最後一刻,她突然停下脚步轉過身來。清晨的陽光恰好灑落在她銀灰色的髮梢,光點細細閃耀著。
「博士!」她的聲音隔著海風遠遠傳來,「您是認識瑾的,對不對?」
她頓了頓,似乎在鼓足勇氣,才又繼續問道,「那她——瑾也喜歡畫畫嗎?」
池田的目光凝視著海面,過了許久,才聽見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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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啊……在我認識她的那些年,從未學過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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