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寂靜的早晨,城市與萬物都剛才甦醒,四處可見的萬北日報頭版上印著新聞,萊利黑白的照片像是在這灰白寒冷的城市中開出一槍。
回音讓人們迅速清醒過來,電視中萊利的名字出現在各大頻道上,人們竊竊私語,對於官方部門的質疑正在盛囂塵上。
這場尋找萊利的路程,塔森特藉萬北日報之手,開出了響亮且震撼的一槍。象徵著啟程與警告。
早上十點,塔森特接到戰略部來電,要求他立刻前往萊恩大廈。塔森特猜想新聞引起的輿論已經對戰略部造成威脅,看來他走對了方向。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戰略部出來說明萊利的下落。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開會的還有隸屬三分隊之外的官員。
在去往萊恩大廈的路上,小島七海的臉色看起來很糟,也許是萊利遭處決的新聞觸動了小島七海心底的傷疤,塔森特想說什麼,卻始終無法開口。
直至此時,他從小島七海身上看到了,也許萊利是真的被處決的可能性。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但看見小島七海如此,他也不得不開始做好心理準備。
如果萊利真的死在魔法戰略部,他該怎麼辦?
相較於塔森特,科密斯與史蒂森則滿臉愁容地看著新聞上,萊利黑白的照片。許許多多與萊利曾有過交集的人們,此刻都凝神看著新聞,就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場景一般,安靜的等待事件的走向。
隨時為了逝者哀哭,或是為了生者喝采。只因為這一槍他們等了太久。
這場會議只是一場由鶴見律單方面主導的要事宣布,或許他是想知道是誰在新聞上搧風點火,令塔森特感到困惑的是,鶴見律似乎一點都不懷疑自己。
隔天下午兩點,高檢署召開記者會,宣布針對前書寫者萊利疑似遭魔法戰略部私下處決一事展開調查。
這場記者會將萊利這個名字又一次推向輿論高峰,許多人開始討論起三年前萊利最後的蹤跡。
一場世紀婚宴,德利知名演員凡蒂娜與連恩.諾德的婚禮,他曾被人目擊出席了這場婚宴,並且是攜伴參加,照片中的隨行人員雖然模糊不清,但能看得出來兩人關係非常要好。
因為此事,凡蒂娜與連恩.諾德也發表聲明,說那次相見是他們二人最後一次與萊利見面,對於萊利的隨行友人隻字不提。
輿論發酵的速度之快,不到兩天,前書寫者萊利疑似遭非法處決的事幾乎傳遍德利全國,塔森特收到通知,要前往調查局接受調查。
幾乎同時,艾里安打來了電話。塔森特放下公文,接起電話,下意識地看向窗外,冬日的太陽是舒服的溫度,與太陽相配的是深藍色的天空,沒有雲朵、均勻且漂亮的藍色。
「艾里安。」
「午安,塔森特。我知道你最近有點忙,但還是想問,你有空陪我出席一場聚會嗎?」
塔森特還未回應,艾里安又說:「我有一個朋友要過生日,每個人都要攜伴參加。」
「我有這個榮幸能邀請你作為我的同行者,一起出席嗎?」
聽起來像是上流階級的聚會,塔森特在思考自己的身分是否適合出席,但是他還是說:「當然願意。」
艾里安輕笑:「太好了。那這週六下午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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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聚會,塔森特率先迎來群星盃的競賽。就在報名當晚,他返回樂園時,遇上了沙特貝頓的成員,他們正因隊友臨時退出而煩惱,五年級生金淮剛好碰到獨自一人的塔森特,便詢問塔森特有沒有意願加入他們隊伍,參與團體賽。
塔森特對於金淮的外向感到難以招架,於是就答應了,雖然這並不是多困難的事,但是塔森特從未與其他三人排練過,他只怕拖其他三人後腿。
他們隊伍的成員都來自沙特貝頓,六年級的卡斯珀.南西、三年級的耶爾達、五年級的金淮。三天都有競賽,如過順利的話,第四天也許能參加決賽。
塔森特第一場就對上天海澪的隊伍。天海澪是水冰雙系的高手,隊友琥珀則是火系天才,兩人在新生中都是算非常亮眼的。雖然天海澪的隊伍元素上非常全能,但對上塔森特這隊機動性與突擊能力強悍的隊伍,也只能甘拜下風。
塔森特毫無懸念的拿下勝利。後續兩場競賽與隊友的合作都有明顯進步。隊友金淮最為擅長擬態攻擊,尤其配合卡斯珀的超速攻擊更能發揮他們的優勢,塔森特善於掌控魔力中的想像因子,能夠在關鍵時刻給予輔助,對於大型魔法,塔森特與第三名隊友耶爾達配合得非常默契。勝利只在一念之間。
塔森特的到來像是為這支隊伍帶來好運一般,他能很即時的支援隊友,也能獨自打出漂亮的招式。第二場賽事對上有著多年合作經驗的雪見暉一隊,長野尋佐與雪見暉的配合簡直毫無破綻,加百列的大範圍魔力攻擊與芬尼安的輔助都讓塔森特一隊受到牽制,無緣勝利。
他們以積分排名第二晉級團體決賽。團體賽最後一戰對上日向琦的隊伍,面對歷屆風系最強日向琦、專精精神魔法的清川悠一與結界術傳人松問月,塔森特的隊伍以金淮的大範圍攻擊與耶爾達的控制型魔法驚險拿下勝利。團體賽中塔森特獲得14.3積分,與金淮同分,卡斯珀、清川悠一緊隨其後。
團體賽結束後,塔森特隔天接著要赴艾里安的約。他第一次參加這種魔法競技賽,能夠順利結束競賽已經不易,沒想到還能勝出,只是連續三天的競賽讓他有點疲累,一回到宿舍,只勉強洗完澡,倒頭就睡了。
下一次睜眼時,窗外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房間,他能看見空氣中的塵埃正在飄落。一看時鐘,已經是下午兩點。
手機有著幾通未接來電,金淮、艾里安各打了一通給他。
他洗了一把臉,從衣櫃拿出晚上要穿的衣服,一隻手撥通艾里安的電話。然後打開電視,將他調成靜音,新聞上的標題依舊是斗大的執行官萊利死亡案,大多數媒體都在追蹤報導案件的調查進度,魔法戰略部的討論達到高峰,這個獨立於國防部、魔法部之外的組織第一次受到這麼多的關注。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艾里安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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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多雲且寒冷,灰色的天空看不見太陽。
北燐藝光看著遠方的米色建築,有一道落地窗窗簾只拉上一半,隱約能看見身穿西裝的男子站在落地窗後,將手掌抵靠在玻璃上。
若隱若現的金髮和優越的身材比例都讓北燐藝光確信那就是他要等的人。
不過他也並沒有催趕,只是靜靜的倚靠在車門旁,等待這位友人。大約過了十分鐘,那人才姍姍來遲,看見他的第一眼,艾里安露出笑容。
艾里安笑說:「怎麼不進來等,大藝術家感冒了怎麼辦。」
北燐藝光搖頭說道:「別調侃我了。」看著艾里安的表情,他又說:「倒是你,怎麼突然要出席路爾納的生日聚會,還說要攜伴。」
艾里安像是早就料到北燐藝光會詢問,從容地回答:「不行嗎?我難得參加聚會。」
「你知道我們的重點不是那個。」北燐藝光雖然對於艾里安突然改變主意不是很意外,但是聽說艾里安要攜伴,他倒是很好奇那位被艾里安帶去聚會的人是誰。
畢竟艾里安十九歲以來,從未攜伴參加過任何聚會、舞會或派對。任何活動他都是獨自一人參加,就算有不少人邀請艾里安作為自己的同行者,但艾里安全都婉拒了,若遇上一定要攜伴參加的活動,他也會選擇不出席。
北燐藝光認識艾里安以來,就無比好奇這個問題,但是都沒有問出口。今天也許可以旁敲側擊得到答案。
艾里安揚起笑容,說道:「你們這麼好奇我交的新朋友。」
他還是避開了重點,為何突然攜伴與同行者是誰是一個字都不提。
但是北燐藝光早就料到了,於是改問:「那你之前為什麼不攜伴?你缺席畢業舞會這件事都傳到我這裡了。」
他看向這位兩年沒見的朋友,說道:「北燐藝光,我發現你話越來越多了。」
北燐藝光笑了一聲:「難道你是因為我話少才跟我當朋友的嗎」
艾里安也笑說:「當然不是。」他舉起手表看了一眼時間,又說道:「你先出發吧,我會晚一點到。」
兩人在莊園外暫時分別,艾里安走向車庫中最嶄新的那輛黑色轎車。是時候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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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安順利接到塔森特之後,便駕車前往聚會地點。這次生日的人是路爾納財團的千金──茱迪.路爾納,也是艾里安在魔法學院社團認識的朋友。
塔森特原本想問的,但是艾里安卻率先介紹了。
對於艾里安的朋友,雖然塔森特很好奇,但總感覺直接問會有點奇怪,所以塔森特正在猶豫,但艾里安卻看穿了塔森特的想法。
他雙手都放在方向盤上,西裝外套沒有扣上鈕扣,從側面看,艾里安確實長得非常好看。
那雙湛藍色的雙眼看著前方,開口時卻說著塔森特的名字。
「塔森特,不必在意旁人,有任何不自在的地方,交給我處理即可。」
塔森特點頭,「好的。」
其實也不能說不自在,塔森特小的時候曾跟隨萊利參加過一些類似的聚會或舞會,只不過現在已經忘了許多細節,再加上他現在的身份,出席上流階層的聚會似乎會受到一些人的檢視。
雖然他知道若是因此而受到刁難,艾里安會出面維護自己,就像上次一樣。能為他做到這種程度的話,他們應該已經是朋友了吧?
塔森特坐在副駕駛上,看夜色匆匆流過,路燈一盞接著一盞,總覺得朋友似乎不足以形容他對艾里安的感情,好像需要更大、更包容的詞彙。每當有這種想法,塔森特都無法再細想下去,因為覺得這樣在玷汙艾里安。
像大海、像藍天一樣的青年,應該是乾淨、清澈的。在塔森特心裡,艾里安就是這樣的存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半的塔森特想要在上面增加屬於自己的記號,而另一半的塔森特仍在努力維持心中對艾里安的純澈。
他感到很分裂,於是曾經向小島七海詢問,希望得到有用的答案。結果小島七海只是面色複雜的告訴他,這叫做愛情。
塔森特非常震驚,但是因為他從不知愛情是什麼樣貌,所以當時完全不相信,但再次見到艾里安後,他覺得小島七海說得是對的。
聽起來很荒謬,但他好像喜歡上艾里安了。
正當塔森特還在東想西想時,他們已經達目的地了。聚會是在一間私人會所裡,因為艾里安向來不攜伴,所以當初登記時並未登記塔森特的名字。門口的服務人員會確認來賓身份後由司儀向場內廣播接下來的入場者。
所以當司儀對著麥克風說出:「艾里安.瑟弗林公子。」時,場內幾乎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等待跟他一起出現的名字究竟是誰。
司儀確認了塔森特的身份後接著說:「艾里安.瑟弗林公子與來賓塔森特,入場。」
場內安靜了幾秒後,開始出現零碎的討論聲。艾里安與塔森特則並肩步入會場,這裡的暖黃裝飾加上多盞大型水晶吊燈讓塔森特想起上一次政治宴會時的裝潢。
不過相較起來是更為明亮的,這是一棟四層樓高的建築物,他們的入場處位於二樓,由弧形圍欄所圈起的看台區環繞整座建築,而宴會地點則是中央挑高且廣闊的一樓區域。
因此艾里安與塔森特能夠從這裡俯視下方的人群,有不少人都向他們投來好奇、打量的視線。穿著淡粉色細鑽禮服的少女與塔森特對上視線,對方舉起酒杯向塔森特致意,而塔森特冷靜的點頭回意。
艾里安顯然也看見了,他對塔森特說:「那位就是今天的壽星。」
群眾的討論聲隨著塔森特緩緩走下樓梯而越來越大聲。塔森特的身份如今應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塔森特的出現已是足夠引起討論,今天還與艾里安一同出現。這意味著什麼恐怕群眾自有答案。
艾里安率先與壽星茱迪打招呼,並順便向他的朋友們介紹塔森特。
其中一位黑色短髮、綠色雙眼的青年引起了塔森特的好奇,他似乎曾經看過這張臉。對方似乎也對塔森特感到好奇,於是主動開啟了話題。
「你好,我是北燐藝光。」對方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面寫著油畫家,塔森特有些不解,他所看見的北燐藝光身上透著魔力,被控制得無比收斂的魔力,在呼吸的間隙外漏一點,是想像因子濃度非常高的魔力。
毫無疑問,北燐藝光是擁有魔法能力的人,而且能力並不一般。
他收起名片,微笑說道:「你好,我是塔森特。」
艾里安這時也走來他們身邊,他向塔森特說:「抱歉塔森特,我臨時要接一通電話,北燐藝光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先跟著他。」
又對北燐藝光說:「北燐,麻煩你暫時照應一下我的朋友。」
「沒問題。」
艾里安這才接起電話走出會場,北燐藝光與塔森特看著他的背影,很突然的,北燐藝光說:「你覺得艾里安是怎樣的人?」
塔森特不知道北燐藝光為什麼這樣問,但他還是認真思考了一下,給出了回答:「我覺得是像大海一樣的人。」他喝了一口香檳。
聽到這個答案,北燐藝光突然淡淡的笑了。塔森特看向他,而北燐藝光說:「有個人也跟你說出一樣的答案。為什麼這樣覺得,是因為眼睛嗎?」
「不全是,但是總覺得看見艾里安就會想到大海。」
「你知道艾里安會畫畫嗎?他最出名的一幅作品就是在畫大海。」
塔森特第一次知道艾里安還會畫畫,驚訝之餘也很想看看他的作品,於是他問:「我第一次知道,那幅畫叫什麼名字?我很想看。」
北燐藝光搖搖頭,說:「他沒有幫那幅畫取名,你如果想看,也許可以問問看艾里安。」
塔森特咬了一口麵包,點點頭:「謝謝你。不過你剛剛說有人的答案跟我一樣,我方便問是誰嗎?」
北燐藝光遠遠的看見艾里安收起手機,於是說:「是一個像星星一樣的女生,也許你之後機會見到她。」
女生,塔森特第一個想到的是艾里安的女朋友,或者前女友。
塔森特看見艾里安走了回來,他問道:「你們在聊什麼?」
北燐藝光說:「在聊你那幅沒有名字的畫。」
艾里安停頓了一下,然後詢問塔森特:「我以前學過油畫,你想看嗎?」
塔森特點頭:「當然。」
宴會正式開始,三人剛入席沒多久,塔森特起身想去洗手間,一路上經過許多人,不論男女都向塔森特投來探究、打量的視線,他有點不自在,就是這一個分心的時刻,他與一位女士相撞。
對方手上端著的香檳與甜點灑落一地,他馬上回過神道歉:「抱歉,有沒有弄髒您的禮服?我會全額賠償的。」
塔森特同時搜尋著附近的服務人員,這些應該要交給他們清理,餘光看見艾里安似乎注意到了這裡的狀況,正起身向這裡走來。
與塔森特相撞的女子名為露娜.賽特,還有一名與他同行的女子。路娜看清塔森特的臉後說道:「你就是艾里安的同行者?」
另一人又說:「就是之前新聞很紅的那個執行官吧。喂,看到我們露娜你應該要行禮吧。」
塔森特發現對方言語似乎帶有一點惡意。
露娜雙手抱胸,禮服上雖然沒有污漬,但她還是用一種俯視的眼神看著塔森特,說道:「你不用把他們撿起來嗎?」
塔森特不認為自己需要做這樣的事,他可以負擔清潔所需的所有費用,但他不需要將姿態放低至如此,況且清潔本來就是由服務人員負責。但為了避免起爭執,他還是照做了,塔森特略施魔法,酒杯與盛著馬卡龍的瓷盤漂浮在露娜眼前,施展這些魔法不需要什麼技巧。
不過露娜看起來有些憤怒,但還是揚起笑容,紅色短髮配上露娜艷麗的面容,非常有壓迫感。「喂,你應該親手撿起來,有魔法很了不起嗎?別以為跟艾里安當了朋友就能混進上流社會。」
塔森特還來不及說什麼,艾里安就走了過來。他似乎是聽到露娜的最後一句話了,表情變得嚴肅,他將塔森特護在身後,伸手將漂浮在露娜身前的酒杯與瓷盤拿起,親手端給露娜。
露娜看見艾里安後有點錯愕,看見艾里安的舉動後更是面色鐵青,然而艾里安只是說:「賽特小姐,您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壽星茱迪也走過來關心狀況,因為四個人站在會場中央確實有點顯眼了。
艾里安揚起笑容對茱迪說:「您的客人惡意刁難我的同行者,這按照路爾納的規矩,應該要怎麼處理呢?」
茱迪理解艾里安的意思了,於是說:「賽特小姐,抱歉了。今晚的宴會您只能參加到這裡,您可以選擇自行離開,或是我請人護送您出去。」
會場主人的話以至此,露娜與其同行者都面色鐵青地離開了會場。他們似乎是沒有想到艾里安會這麼強勢的請他們離開。
塔森特也沒有想到艾里安會這麼強勢。在艾里安與塔森特返回座位時,他關心的問道:「你還好嗎?抱歉。她是我以前社團的同學。」
塔森特到是覺得沒什麼,所以回答沒事,艾里安卻是很擔心的樣子。
後來的晚宴,塔森特與大家都相談甚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些帶有一些敵意的眼神消失了不少。塔森特意識到這或許是因為艾里安,心裡開始出現複雜的情緒,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內心究竟是享受艾里安的庇護更多,還是懼怕成為艾里安的附屬更多。
直到結束時返回宿舍時,他才想起來,問艾里安:「我可以看那幅你未取名的畫嗎?」
這個提問出現的似乎不是好時機。飲過少量酒精的塔森特似乎沒有意識到,酒精、深夜、兩人獨處這些要素都控制著事情的走向。恍惚之間,艾里安答應了,白色轎車朝著穆德莊園駛去。
半小時候,艾里安打開陳列室的門,這裡似乎有一段時間沒有人來過,隱約有一種灰黴的味道,艾里安打開電燈,暖黃的電燈在一幅幅油畫上方點亮,剎那間,整個室內被暖色的光芒照亮。
他領著塔森特走到最後面的小房間,這個房間充斥著顏料的味道,地上與牆上都有顏料的痕跡,而放在中央、被架起來的是一巨大的油畫,顯然已是完成品,油畫本身是深藍色接近黑色的背景,上面有著一顆灰白色的月亮,以及下方藍色的滔天巨浪。
這幅畫的尺寸幾乎超過半個艾里安,看上去非常壯觀。
塔森特幾乎沉迷在這幅畫中,藍色的海浪與灰色的月亮,那大海的藍色與艾里安的瞳色相差無幾,艾里安站在畫旁,兩者彷彿相伴而生。
他問:「為什麼不取名?」
艾里安用手輕輕撫摸油畫表面粗糙的筆跡紋路,說:「我在等待一個幫他取名的人。」
「為什麼?」塔森特不解。
艾里安忽然走近塔森特,兩人距離不到十公分。塔森特對艾里安突如其來的靠近愣住了,他能聞到艾里安身上特有的清香,也能感覺到對方呼吸時的氣息流動,他莫名其妙的有點緊張。
不過艾里安只是端詳他的臉然後說:「抱歉,我忘了你未成年不能碰酒精。今天的香檳裡有一點酒精。」
塔森特不知道為甚麼提起這個,但他還是說:「沒關係,我沒那麼容易醉。」雖然艾里安這樣說,但他總覺得喝醉的是艾里安,因為接下來十分鐘艾里安就是不斷地看著他,也不回答他的問題。
大約半夜一點,塔森特回到了宿舍,他不只一次關心過艾里安的狀態,畢竟如果真的有喝酒還是不要開車比較好。當塔森特這麼說的時候,艾里安只是微笑的看著他,最後分別時,艾里安問塔森特願不願意為那幅畫取名。
塔森特沒有想到這麼重要的任務居然要交給自己來做,一方面喜悅於艾里安的信任一方面覺得壓力山大,於是鬼使神差的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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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塔森特接到了一個魔法部的工作,他猜想是魔法部為了平息萊利之死而刻意舉辦的一場會面,由塔森特作為德利代表與艾布特的煥得基因代表進行會面。
目的是為了將煥得基因的魔法記憶專利引進國內,為了利益的同時也為了挽回民心。日前萬北日報進行第二次報導,公開了一點線索,將輿論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也給了調查局不小的壓力。
小島七海站在辦公室裡聽塔森特的猜想,小島七海也自有猜想,不過方向與塔森特卻是相反的。塔森特覺得德利急需煥得基因來鞏固民心,然而小島七海覺得其實是煥得基因需要塔森特。
魔法記憶是煥得基因最拿得出手,也是現在發展的最好的魔法生物技術。現在所有公司都在搶著吃魔法記憶這一領域的紅利,煥得基因急需重大突破來鞏固自己在魔法生物領域龍頭的位置。
而最稀有、最能吸引大眾目光的就是現正處於政治風頭的六芒星塔森特。於是德利當局與煥得基因達成雙贏的共識,唯一需要小小犧牲的就是塔森特。
然而塔森特在他們眼裡,不就是隨時可以拋棄的實驗品嗎。
小島七海不知道該不該對只有十六歲的塔森特說出這種陰謀。
塔森特看小島七海一直不說話,關心的問:「小島先生?」
他判斷小島七海有可能是這幾天處理公務加上調查局的調查操勞過度了,他決定讓小島七海休個三天的小假,至於那場公務會面由他自己去就行了,公文上提到魔法部會派一人陪同塔森特一起出席,應該不用太擔心。塔森特說。
小島七海回過神,說:「我還是陪您一起去吧。」
塔森特放下公文,看著小島七海,從抽屜拿出另一份牛皮紙袋。「小島先生進入戰略部工作是為了替弟弟報仇嗎?」
小島七海沒有想到塔森特會這麼問,露出驚訝的表情,當他下意識低頭看胸前徽章時,卻發現整間辦公室早已被塔森特晶亮的魔力包裹住。
看著塔森特灰色卻堅定的眼睛,他說:「一開始是的。」
「只是後來,當我越來越深入這份工作、這個部門,就開始發現我好像無法完全地站在小島十三那裡。一旦習慣了逐漸被壓縮的權利和如此病態的世界,就再也回不到當初信誓旦旦說要報仇的時候了,我也不清楚我現在的想法是怎樣的,可以確定的是,我想阻止有人成為下一個小島十三。」
塔森特問:「小島先生對於小島十三的案件了解有多少。」
「大致的過程跟時間點。」
塔森特將紙袋遞給小島七海,他說:「我在記錄庫中找到這份文件,調閱者是萊利執行官,我想當初他是明白小島先生來意的。這原本就是給你的,請收下吧。」
小島十三案,至今仍成為部分魔法學子對於戰略部殘忍形象的主要因素。不過,當初戰略部也是靠著讓萊利出訪各國、擔任志工來洗刷這項汙點,處決影片時至今日仍在暗網上流傳。
或許大眾不知道前因後果,但是單看那部影片就足夠顛覆大眾對於戰略部的認知了。如過這時流出一部萊利執行官的處決影片,那麼輿論將足以將魔法界搞得天翻地覆,到時無論是誰都會願意掘地三尺找出萊利。
塔森特被自己突如其來的瘋狂妄想嚇到了,但這確實是個好方法。
打斷他思考的是手機鈴聲,久代先生查到了觀星社最近一次的蹤跡,就在雁城內。不過他兩天後邀出席與煥得基因的會面,無法親自調查,久代先生說交給他就行了。
接下來兩天,塔森特沒什麼工作,因為輿論及調查,造星計劃似乎也無法有太大的動作,他也很輕鬆。期間他去過一次月牙岸,那是凡蒂娜口中最後一次見到萊利的地方,那裡靠海,沿岸用水泥築起高大的海堤,因為形狀酷似月牙所以被稱作月牙岸。
他走上海堤,面對大海的方向。他好像可以真實地看見艾里安那幅畫的場景,月亮懸掛在天、大海不斷拍打著岸邊。
他沒有在這裡找到萊利,不過,他好像知道那幅畫可以叫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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