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費里帕特被蒙上一層淡灰色的濾鏡,紅磚砌成的牆面與鐘塔在清晨的霧中若隱若現。
廊道下幾位學生正在聊天,突然有人跑向他們,說:「聽說時雨四清跟琥珀在競技場打起來了。」
一群學生對視一眼,急匆匆的跑向競技場,全然不顧剛剛響起的上課鐘聲,有什麼事比看熱鬧還重要嗎。史蒂森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到這可愛又青春的一幕,不自覺的勾起笑容,不過他可能也得去看看這熱鬧了。
學務處的老師已經打了三通電話給史蒂森,他們實在攔不住時雨四清。
恰巧今日魔法競技學的老師們去參加會議了,無奈之下只好請有過相關經驗的史蒂森院長幫忙。
費里帕特的競技場有半個足球場這麼大,四周的座位席都被覆上了強力的隔絕魔法,縱然競技場中打得你死我活,坐在觀眾席的人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現在場內就有兩人正在打鬥,水色的魔力光束與火焰般的魔力相撞,耀眼的光芒如煙火一般。
加比奈之子時雨四清與火系天才琥珀的打鬥吸引了許多人,四周零零散散的坐著看熱鬧的學生。這競技場一旦偵測到想像因子與魔力的波動就會暫時鎖住入口,只有持有密鑰或者使用魔力強行破開才能進入內部。
學務處的老師接到有人私自打鬥的通知,就馬上趕來阻止,雖然開了入口,但因為內部魔力波動頻繁,馬上就又鎖了起來,若要使用魔力強行破開,整個學院又有誰魔力峰值比得上正在競技場內的琥珀呢。
此時,琥珀一記九尾蓮火遍布競技場,將競技場四周照的發橘,若不是隔絕魔法替觀眾席擋下了這招,恐怕超過半數的人都會掛彩。時雨四清靈巧的穿梭在蓮火縫隙間,身上覆著水色的防護魔法,待到時機成熟,他自琥珀的左後上方發動攻擊,他將雙手疊合,狀似手槍,三層綠色法陣旋轉疊合,魔力灌入食指,化作箭矢拖著水色軌跡破風而出,直指琥珀頸部。
琥珀站在原地,發動九尾蓮火後進入短暫的魔力斷滯期,待他察覺這利箭時,已不足三公尺。他抬起手,絢爛的火花自掌間流出,然後將這道水色利箭牢牢握住,離自己的頸部只差一公分,琥珀催動大量魔力,握緊拳頭的手被刺眼的火焰覆蓋,一個轉身借力,箭矢拖著長長的火尾朝時雨四清飛去。
時雨四清露出笑容,展開護盾魔法,硬是接下了這箭。
「琥珀,別玩小把戲,敢不敢大方的比。」
棕灰色頭髮的少年看向他,語氣平淡的說:「是你先耍小把戲的。」
說完,琥珀迅速合起雙手,復刻一遍時雨四清的招式,利箭帶著橘紅色魔力,更加銳利的指向時雨四清。
看見招數被偷學,時雨四清氣得發笑,怒喊:「琥!珀!」
琥珀面對時雨四清的憤怒,反而更加不急不躁的架起魔力護盾來抵擋對方怒不擇數的攻擊,「時雨四清,你應該反省自己為什麼進不了俱樂部,而不是一直找我做這些無意義的活動。」
「無意義的活動?我是在證明我比你還有資格進入sSIOP。」時雨四清背後展開巨大的法陣,狂風從中不斷溢出,化作風刃朝琥珀砸去。
觀眾席的大家已經看得忘我了,全然忘記了這個時間應該在上課。
「競技是水平相當才叫競技,我們這個叫做表演賽。」琥珀微微一笑。
時雨四清似乎被氣得無話可說,他將法杖喚出,灌注魔力,無數水藍色法陣像開花一般佈滿競技場的地面,他唸出咒語:「Ripplora!」
法杖尖端閃過光芒,頓時狂風大作,腳下無數魔法陣開出一朵朵藍色浪花,這是水風雙系的複合空間魔法,開到這麼大的範圍,要消耗的魔力非常驚人,時雨四清那本來就白皙的臉現在更是蒼白。施放這道魔法要消耗的魔力是以每分鐘雙倍做疊加,能夠堅持這麼久純粹是時雨四清真的看琥珀很不爽。
看見這一招碧海花漣,琥珀終於收斂,認真面對這道強勁的大範圍攻擊。
沒過多久,史蒂森也來了。他遠遠的就看見競技場藍光閃爍,有預先做好心理準備,但是看到時雨四清開啟的範圍魔法還是沉默了。
他用密鑰打開入口,設下一道堅不可摧(Fortis)魔法,隻身進入競技場,他先迅速掠至琥珀身旁,右手接下時雨四清的攻擊,左手覆上輕盈魔法,將琥珀推向入口。再高速移動至時雨四清後方,使用魔法暫時鎖住他的魔力,競技場上的法陣一瞬間就消失了,照耀整座競技場的藍光也瞬間熄滅。
史蒂森將失去反抗能力的時雨四清拎出競技場,學務處的老師則將同學們趕去上課。
面對史蒂森的眼神,兩位一年級的學生都不敢說話,尤其是魔力仍被封住的時雨四清。
「時雨同學跟我來,琥珀同學跟著學務處的老師回去。」史蒂森將琥珀交給了學務處的老師,未經允許的校內競技都算打鬥,按照校規要封住魔力三日,並做五個小時打掃服務。
於是時雨四清頂著蒼白的臉色一路跟著史蒂森回到院長辦公室。
史蒂森倒了一杯溫水給時雨四清:「時雨同學,良性競技是好事,不過應該不需要使用到這種招式吧。」
他聽出來史蒂森院長在說他的那招大範圍攻擊──碧海花漣,他低下頭說:「很抱歉。」
史蒂森坐在他對面,只是笑笑說:「琥珀同學也需要你的道歉喔。」
「好的。」
被迫道歉的感覺不好受,他明白自己對學校造成的困擾,但是他覺得對琥珀根本沒有什麼好說的。那傢伙都能進sSIOP,憑什麼他不行。
史蒂森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安撫道:「時雨同學,你才一年級。每年都有機會加入俱樂部,不急於這一時。」
他從開學便耳聞時雨四清對sSIOP的執著,知道自己未入選所以對覺得不夠資格卻入選的琥珀抱有敵意。其母親是傳奇魔法師加比奈,他可以理解這種想要跟上某道光芒的想法,他也曾在另一個孩子那裡看過這種執著。
時雨四清似乎找回了一點信心,很快振作起來,離開了。
但是史蒂森在他身上看到了塔森特的影子,心情不上不下的。已經很久沒聽到那個孩子的消息了,每當這種時候,史蒂森就會想到當初萊利也是像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
如果當時嘗試聯絡是不是還有機會挽回。等到回過神,史蒂森已經無意識的撥通電話,塔森特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史蒂森院長,好久不見。」
他愣了一下才回答:「塔森特,最近過得好嗎?」
「還不錯。您呢?最近入冬了,雁城靠山,應該很冷吧?」
史蒂森透過落地窗看見遠處的高山上似乎沾了一點白色。他回答:「很冷,布林山已經下雪了。」
提到布林山,塔森特想起雁城距離布林谷很近,關於觀星社,或許史蒂森知道些什麼。
於是他問:「史蒂森院長聽過觀星社嗎?」
史蒂森愣了一下,他確定這個觀星社不是字面上的那個觀星社,他沒有想過塔森特會問這個問題,因為觀星社的存在鮮少有人知道。
「有所耳聞,怎麼會突然問到觀星社?」
史蒂森覺得塔森特應該是因為工作而接觸的,詳細內容可能無法對他言明,所以接著說道:「我有一位朋友曾是社員,所以知道據點似乎在布林谷西北方。塔森特,不要與觀星社接觸太深。」
他忍不住叮囑塔森特別與觀星社走的太近。這個看似毫無風浪的地下同好組織,實際上暗藏刀鋒,但是他無法說的太明白。
塔森特與史蒂森又聊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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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太陽完全落下地平線,塔森特才出現在費里帕特,手上拿著邀請函,順著邀請函的指示,繞行半個校園才抵達了這一次的傳送陣。
似乎是發函者有意設置,讓他避開了費里帕特內的學生,一路上看到的學生不超過五人。法陣旋轉疊合後,塔森特被傳送至樂園。
有許多人已經抵達了,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聊天或是觀賞樂園的景色。塔森特出現後,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那標誌性的灰髮淡眸,幾乎沒有人不認識他,既是書寫者,也是sSIOP權杖五十一席。
走入城堡,塔森特一眼就看到天海澪與凱特,兩人正在相談,直到聽見四周傳來的驚呼聲,凱特才看向門口。
與他們交談的還有一位棕灰色頭髮的少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塔森特,他說:「你好,我是第四十席,琥珀。」
塔森特揚起微笑,自我介紹:「第五十一席,塔森特。」
凱特走向塔森特,以言語歡迎他的出席,兩人也寒暄了一下。自雁城協尋令後,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關於凱因的話題,塔森特正在猶豫要不要提起。
他知道凱因是凱特心中難以跨過的關卡,而他是間接促使這道關卡更加堅不可摧的人。
凱特看穿了他的想法,但是卻沒有提起,而是說:「快要開始了,塔森特請入席吧。」
四周明燈突然關閉,聚光燈打在一樓主席座位正上方,所有成員都已就位。凱特站起身,金色的捲髮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微微一笑,世家風範在她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各位成員晚安,我是主席凱特。很高興各位出席今天的群星盃賽前會議,接下來將由司儀長野尋佐宣讀此次群星盃章程,各位桌上也有一份章程供各位參考。」凱特坐下後,她身旁穿著沙特貝頓制服的少年站起身。
長野尋佐手上拿著紙本,他先向各位打招呼,然後開始宣讀。
「各位晚安,我是司儀長野尋佐。
本屆群星盃競賽仍以個人積分作為最終排名基準。競賽共有三項,單人賽、雙人賽以及四人團體賽,所有選手在各場中得到的積分,都累計在個人名下。除名次積分外,每位選手有機會得到評審給予之個人加分。
所有項目皆以名次給分,第一名隊伍全員加十分、第二名七分、第三名五分,依序下調。個人加分共三項,分別為技巧、控場、特殊表現,各項滿分十分,五名評審合計後除以十,就是該場次個人加分。
賽程共進行五週,積分排名前四者將在第六週進行總決賽,前三名為最終優勝者。
請各位注意,本次競賽採『最佳兩項制』,最終只取成績最優的兩項作為決賽前的積分排名依據。」
長野尋佐宣讀完後便坐下,凱特重新站起身。她說:「此章程即刻生效,請各位在今日內決定參與項目。五日後將進行第一場競賽。」
說話的期間,塔森特與所有人面前都浮出一道魔法構成的介面,點擊對應的按鈕及輸入隊友的席次,即可完成報名。與此同時,凱特前方展開一片巨大的統計表,各項參賽人數都在增加。
塔森特猶豫許久,選擇參加了單人賽,想來之後也許無法這麼有空閒的參與sSIOP的活動了,所以還是趁著有機會好好把握。
直到所有人都做出選擇後,最終統計結果也出來了。單人賽一共有三十八人報名、雙人賽共十二組、團體賽共五組。
這樣的數據算是非常踴躍,凱特說道:「感謝各位的踴躍參與,個人賽程表及地點資訊將會在明日午夜前送達各位手中。第一場賽事為團體賽,五日後進行,請各位準時出席。」
聚光燈暗了下來,四周大燈被打開。
「今日會議到此結束,樂園法陣會在午夜前關閉,請成員們注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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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森特隻身趕赴布林谷,夜晚是最適合調查的時機,久代桓與小島七海調查到的情報分別只向一家餐酒館、一家書店、一家魔法用品專門店。
現在這個時間要去餐酒館的話有點浪費時間了,所以塔森特打算先從書店與魔法用品店開始試探。觀星社的聚會時間是很固定的,每個月二十號左右開始。
觀星社對於外界的風吹草動很敏感,所以塔森特無法直接進入書店內,他躲在遠處觀察進入者,此法雖然愚笨,但是最沒有風險的。
一連三間,塔森特直至深夜都還在觀察,並沒有甚麼可疑的地方。大家離開的時間都非常正常,書店與魔法用品店都沒有人逗留超過二十分鐘,這一次的調查只能算是無功而返了。
但是塔森特對這個結果一點都不意外,觀星社若是這麼容易就被調查出來,他們也沒必要親自來到布林谷了。
就在塔森特要返回雁城時,看見了一旁已經打烊的店家,門口上刻印著的魔法,是一道普通的防盜魔法,但是其核心法陣卻相當特殊,塔森特認出這是萊利刻印的魔法,他抬手觸碰,法陣中還殘留著些微萊利的魔力。
感應到這點魔力的瞬間,塔森特腦中浮現出萊利的身影,那個溫暖的微笑、強大的魔力、像是永遠站在光裡的人,或許他本身就是光。三年了,萊利究竟去了哪裡。
這道不起眼的魔法就像細而透明的魚線,悄悄的勒住塔森特的脖頸,過往那些被壓抑的、被暫且放置的想法都慢慢浮出水面。他甚至忘記了,找到萊利遠比跟上萊利還要重要,既然都已經站在萊利曾立之巔,他為何要停止尋找萊利呢?
難道自己真的相信那些萊利已死的假設嗎?不可能,萊利強大堅韌,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他不會死的。
塔森特摀住耳朵,無數虛幻飄渺的聲音迴繞在他的耳邊,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告訴他萊利已死,他分不清這些聲音從何而來,不知道這是精神魔法還是他的心魔。在冷靜、理性、完美、強大的六芒星塔森特下,藏著自年幼時對於光的追求與盲從,信仰扭曲他的內裡,為了生存,塔森特將自己包裝成像光一樣的人。
而今,光的離去已近四年,思念終於將他的偽裝剝離,塔森特想起了自己應該做什麼。
他要找到萊利。
觀星社或許知道,但他想到了更好的辦法。冬日晚風吹拂,塔森特撥打了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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