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開始轉涼了,塔森特偶爾會望著費里帕特的方向,獨自沉思。這一個月裡,他作為實驗體參與了眾多實驗項目,非常勤懇認真,部長鶴見律甚至親自移駕到庫拉奇諾莊園關心他。
回想著與鶴見律初次見面時,對方眼中那宛如行於黑夜之人的深沉目光,自己則像是一盞燭光,無法形容,等他反應過來時,宣誓已成定局。
鶴見律不只是來指導造星計劃的進度的,他還送上一份政治宴會的邀約。
按照往例,三位執行官會代表魔法戰略部出席,塔森特自然位列其中,時間就在這個月的最後一天,晚上六點半。
小島七海推開辦公室的門,手上拿著造星計劃的文件。這些日子,第三分隊的隊員大量進駐庫拉奇諾莊園,造星計劃本就是由第三分隊主導,但為了配合實驗體塔森特的工作地點,部長指示造星計劃移至庫拉奇諾莊園執行。
塔森特不覺得有什麼,不過探尋者費利希塔似乎非常不滿。屢次在莊園內對他施以魔法攻擊,塔森特輕鬆躲過後對費利希塔進行勸導,告知他身處庫拉奇諾莊園,應當對莊園主人盡應有的禮數,而不是隨機攻擊莊園主人。
費利希塔恍若未聞。
「執行官,門那邊給了三份檔案,說是上一任書寫者在位時,忘記歸檔的實驗記錄。」小島七海將三份牛皮紙袋放在辦公桌上。
造星計劃雖然由第三分隊主導,但記錄與歸檔都由第一分隊進行。因造星計劃的保密程度,所有事由都需經過執行官審閱,書寫者缺位期間,自然無法進行任何造星計劃的歸檔程序,只能由第三分隊先行保管。
塔森特看著被蓋上紅色隊印的紙袋,是一本書的圖案,代表文件是由第一分隊紀錄撰寫。
「我可以打開嗎?」塔森特感覺打開會破壞上面的蓋印,原則上是不該打開的吧?但是不打開的話,要怎麼歸檔?
小島七海思考了一下,隨即在書櫃上翻翻找找,拿出一本精裝小說。
「找到了。這是書寫者代代相傳的說明書,您看看上面有沒有寫。」塔森特真佩服小島七海連這個都找得到。
這本小說乍看之下與其他書本無異,但一接觸到塔森特,內容就像被擦除再重新寫上一樣。全然變成了另一本書。
隨著塔森特的翻找,書上的筆跡也不斷改變著,他停在某一頁,筆記的屬名工整的寫下萊利二字。造星計劃的歸檔審閱魔法,上面寫著施放方法與核心構成。塔森特依樣畫葫蘆,純粹的魔力滲進牛皮紙袋裡,與文件上原本刻有的魔法互相呼應,內容直接顯現在塔森特腦中。
書寫者審閱後確認歸檔,紙袋上的紅色戳印會覆上一層淡淡的魔力,代表經過執行官的審閱,往後調閱此文件都須經由執行官或上級長官的許可,並且開啟文件者的魔力會疊加在戳印上,若無魔法天賦,則可隨意開啟,不過會同時通知審閱歸檔此文件的執行官。
塔森特翻看著這本筆記,萊利發明的魔法實在太神奇了。
「不過小島先生怎麼會知道這本筆記?」塔森特蓋起筆記。
塔森特覺得小島七海之道的有點多了,實驗室內情就算了,秘書本就需要知道那些,但是知道這本筆記甚至可以找到,就有點超出秘書應該知道的範圍了吧。這可是歷任書寫者的手記,只傳於下任書寫者的東西,小島七海一個秘書居然知道放在哪裡。
這就有點奇怪了。小島七海有點手足無措,解釋道:「我是以秘書這個職位立足戰略部的,自然應當全知全能,才配得上書寫者。」
這般客套說詞,塔森特不是很相信,不過還是沒有過多刁難小島七海,畢竟小島七海目前對他沒有危險,反而很需要他,至於這些疑慮,後續再查清底細就行。
「這樣啊……」塔森特才剛開口,電話就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示意小島七海迴避。
電話那一頭傳來凱特的聲音,「恭喜您新任書寫者,我是sSIOP主席。很抱歉過了這麼久才代表sSIOP來致賀。」
塔森特靠坐在辦公椅上,問道:「這樣直接打來,沒問題嗎?」
sSIOP主席直接撥打執行官專線致賀,的確會有暴露身分的風險,畢竟戰略部可是有專門的人員負責隨時監聽、監視他們。就連這通電話此時此刻,都有第三個人正在聽。
不過凱特似乎不擔心這個,她說:「放心吧,我做過偽裝了。你呢,最近過得好嗎?」
塔森特沉默了一陣,似乎在想要如何回答。但最後他還是露出笑容,說:「我過得不錯。學姊呢?」
「那就好,有很多人都擔心塔森特會受苦呢。我也過得不錯,雖然你現在身分比較尷尬,但是你仍是sSIOP珍貴的第五十一席喔。」凱特輕笑著說,與此同時,塔森特的手機收到了一封來自sSIOP的電子郵件。
他點開郵件,是sSIOP的聚會邀請函。凱特委婉地暗示塔森特仍是第五十一席,並同時發送聚會邀請,既能躲過監聽也能讓塔森特即時與她溝通,是很聰明的做法。
「多謝的主席賞識,我會盡我所能擔起權杖席位的責任。」塔森特關閉手機,窗外太陽斜照大地,快要日落了。
凱特又說了幾句後掛斷了電話,塔森特也準備要下班了,今天他自己離開了莊園,搭乘長途公車回到了雁城。他有一個想見的人。
穿過城市的喧鬧,他走進地下街中位處邊緣的相機店,店內裝潢成類似酒吧的樣子,雖然不大但各處都擺滿了不同型號的相機,以及令人驚豔的風景照。老闆久代桓正坐在店內吧檯,擺弄著相機。
塔森特站在玻璃門外猶豫許久,終於開門走近,向沉迷於相機的久代桓打了聲招呼。
「久代先生。」
久代桓抬起頭,看到塔森特時露出了笑容,「小塔,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了,抱歉,我最近有點忙。」塔森特這樣一說,久代桓馬上拍拍他的肩膀,就連不常看新聞的久代桓都知道了關於塔森特的大事。
久代桓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與萊利相熟,所以塔森特年幼時就已經與久代桓非常熟了。成長期間,久代桓甚至分擔了一部分萊利作為父親的職責,對於塔森特來說,久代桓就像是他的家人。
「我都知道了,小塔,不要太過勉強自己,要好好吃飯。知道嗎?」久代桓倒了一杯柳橙汁給塔森特。
塔森特對於久代桓來說就像自己的小孩一樣,看見他獨自外宿上學沒多久就提早結束學業,進入公家機關工作。他當然不知道其中辛苦,但他知道一定是非常辛苦,也知道塔森特究竟是為了什麼,他只能默默支持他。
塔森特看著久代桓擔憂的臉色,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要久代桓放心。
「久代先生,我想請你幫忙查一個人。」
久代桓點點頭,「當然。叫什麼名字?」
其實這份工作久代桓已經不做很久了,年輕時,久代桓是有名的情報專家,無論人事時地物,他總是能查出關鍵又完整的情報,當時還差點被國安局聘請。不過後來他就不做這份工作了,除了偶爾幫萊利調查情報,他幾乎不幹那一行了。
這一次塔森特的請求久代桓早就有料到,進入那種龍潭虎穴工作,一定會有需要情報調查的時候,塔森特年紀輕又毫無人脈,現階段也只有他能幫上這個忙了。他當然非常願意。
「小島七海。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知道小島家的情報。麻煩您了久代先生。」塔森特拿出他從人事檔案中摘下來的照片,遞給久代桓,順便在紙上寫了小島七海的名字。
久代桓收下照片和紙條,說:「交給我吧。」正要轉身時,久代桓像想起什麼,又轉回來,對塔森特說:「啊對了,萊利一直沒有來信。」
塔森特的神色馬上暗了下去,久代桓見狀立刻又安慰道:「不過你別太擔心,萊利一定只是太忙了。」
這話說出口,久代桓自己都不信。萊利已經三年沒回家了,最後一封信的日期也停在兩年前,萊利不可能會這麼久都不聯絡塔森特的,兩人陷入了沉默。
臨走時,久代桓突然說:「小塔你很久沒回家了吧。」
塔森特沒有說話,但是久代桓知道自從塔森特進入魔法學院後,就沒有回過家。他說:「回家好好睡一覺吧,就今晚也好。你平常應該睡得不好吧。」
塔森特張口想問什麼,但久代桓只是笑了笑,說:「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當然看的出來。」
看著久代桓頭上的白髮,塔森特眼睛有點酸澀,心裡也有點酸澀。答應了久代桓會好好生活後,塔森特離開了地下街。
轉了兩班公車,他終於回家了,他與萊利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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